看著霧隱溫順含笑卻滴水不漏,分明是一個字都不打算再多透露那個神秘人類繼承者資訊的模樣,阿寶眼底的寒意越發深重,周身原本就沉凝的氣勢,似乎又向下壓低了幾分。
看來門笛沒有告訴阿寶自己輔佐的是龍皓晨了?
霧杳與門笛迅速交換了一下視線,笑了一聲。
而阿寶不再試圖從她口中套取更多情報,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眸,冷冷地鎖定了霧杳:
“你最好記得清楚,自己體內流的是甚麼血。”
霧杳臉上那完美的笑容依舊沒有破裂,甚至微微側身,帶著一種依賴的姿態,輕輕挽住了身旁門笛的手臂,聲音依舊溫柔:
“殿下放心,不必特意提醒,艾繁一直銘記於心。”
“艾繁效忠於至高無上的魔神皇陛下,陛下的意志,便是艾繁行動的準則。陛下想讓我說的,我知無不言,陛下不願讓我透露的……”
她直視著阿寶,微微一笑,笑容無懈可擊:
“我自然,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阿寶盯著她看了幾秒,眼中的寒意並未消融,但似乎也明白從她這裡再也問不出甚麼。
他冷哼一聲,不再理會霧杳,轉而將目光投向空地上的其他魔族繼承者。
“行了,閒話少敘。”
阿寶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靜:
“神格的線索已經明確,隱藏在中央神殿的核心區域。但想要讓中央神殿顯現,必須先打碎分散在這夢幻天堂四方的四座守護分殿的核心。”
“現在,東南方向森之殿,西北巖之殿,東北水之殿,西南火之殿,一日之內,我要看到結果。”
他將任務迅速分配下去,幾位被點名的魔族繼承者紛紛躬身領命。
最後,阿寶的目光,再次落回了依舊挽著門笛手臂的霧杳身上。他眯了眯那雙狹長的眼眸,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淡與一絲幾不可察的嘲弄,道:
“你就繼續好好護著你的主人吧。反正本來也沒指望你能幫上甚麼忙。”
聽到阿寶的話,霧杳幾不可察地輕輕嘆了口氣,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滿或委屈的神色,只是將挽著門笛的手臂更收緊了些,微微側頭,用只有門笛能聽清的細微氣音,低語道:
“他說話真難聽。”
門笛聞言,低頭看了靠在自己肩頭的妹妹一眼,眼眸中漾開一絲溫和的笑意,抬起另一隻空閒的手,動作極其自然地揉了揉霧杳那柔順的銀藍色長髮,像是在安撫一隻被逆了毛的貓,低聲回應道:
“殿下人其實很好的,只是對於不同立場的人,說話會比較刻薄一點。”
霧杳靠在門笛肩頭,沒有再說話。
而阿寶,在分配完任務後,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再多看霧杳和門笛一眼。
其他幾組魔族繼承者也各自選定方向,迅速沒入茂密的古老森林之中。
霧杳有些不捨地站起身,鬆開一直挽著門笛手臂的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裡帶著一絲即將離別的悵然:
“好了,哥哥,我也該走了。”
她說著,轉身,朝著與阿寶等人離去的方向截然不同的森林走了幾步。
走了幾步,她停下,微微側頭,發現門笛不聲不響地跟了上來,就落後她一步的距離,眼眸溫和地注視著她。
霧杳輕笑一聲:
“哥哥送到這裡就好啦。你要是再跟著,萬一不小心被哪個不長眼的傢伙看到了,回頭滅起口來就更麻煩了。”
門笛聞言,先是停下腳步,微微側耳,似乎凝神感知了一下週圍的動靜,又回頭朝阿寶等人離去的方向遠遠望了一眼,確認那些強大的氣息確實已經遠離,才重新將溫和的目光落回霧杳身上:
“艾繁,小殿下對你好嗎?”
霧杳沒想到哥哥會突然問起這個。她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臉上很自然地浮現出一個笑容:
“他是個很好的人。好人,自然對所有人都很好。”
然而,聽到妹妹這單純而理所當然的回答,門笛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捧住霧杳的臉頰,讓她的目光與自己平視,他的眼神變得無比認真,帶著一絲嚴肅,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對,艾繁。”
“你要記住哥哥的話。”
“一個人,如果他對所有人都好,一視同仁,那麼,對你而言,他就不是特別的。而如果連特別都不是……”
“那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對你就算不得是真正的好。”
霧杳被他這番話說得有些愣神,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她微微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思,隨即,又反問:
“那哥哥你和太子殿下自幼一起長大,情同兄弟,向來是太子黨的核心,那你從前怎麼沒把小殿下的資訊提前告知太子殿下呢?”
門笛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問弄得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眸中漾開無奈與縱容。他屈起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霧杳的額頭。
“誰讓我家妹妹偏偏就喜那小殿下呢?我若是提前將他是的事告知了殿下,以殿下的性格和實力,你那小殿下還能有幾分活路?”
霧杳的心因為門笛這句看似平淡的話,輕輕顫動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門笛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艾繁,答應哥哥一件事,好嗎?”
霧杳收斂了所有玩笑的心思,點了點頭:“哥哥你說。”
門笛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清晰:
“日後,無論發生甚麼事,無論局勢如何變化,”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格外用力:
“都請不要讓殿下身後空無一人。”
霧杳愣住了。
讓她不要讓阿寶身後空無一人?
她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與不解,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他是太子,魔神皇陛下的繼承人,身份尊貴,實力超群,麾下支持者眾多。他身後怎麼會空無一人?”
她甚至反過來,帶著點撒嬌般的抱怨語氣說道:
“哥哥你還是多擔心擔心我吧!我才是那個夾在中間的。未來萬一我的身份暴露被迫回魔族的話,除了你和父親,我才是真的身後空無一人了呢!”
門笛只是伸出手,再次溫柔地揉了揉霧杳的腦袋,將她柔順的長髮揉得有些凌亂。
然後,他停住了腳步,不再往前。
“好了,去吧。”
他鬆開手,站在一株古老巨木的陰影下,對著霧杳溫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穿過林葉的細碎陽光,溫暖而包容:
“我就送你到這裡了。”
“艾繁,前面的路,你要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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