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皓晨不免有些遲疑,問:“誰啊?”
霧杳搖搖頭:“不知道,他自稱死靈聖法神……嗶哩吧啦……哇唧唧哇甚麼的。”
龍皓晨聽完霧杳那串含混不清的稱謂,眉頭瞬間擰緊,臉上血色褪去幾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重劍,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緊:“死靈師?”
霧杳看著兄長驟變的臉色,輕聲追問:“那是甚麼?”
龍皓晨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心頭的驚濤駭浪稍稍壓下。他側身,將霧杳擋在自己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卻牢牢鎖住前方那座沉默的骨白巨塔,眼神無比凝重。
“爸爸和我說過,在一萬三千年前,人類從遠古矇昧步入輝煌年代,那是我們歷史上最鼎盛、最強大的時期,整整七千年的高速發展,讓我們徹底確立了在聖魔大陸的統治地位。那時的三大人類帝國,每一個的強盛程度,都遠超今日的聖殿聯盟,傳奇強者輩出,文明璀璨如星。”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沉鬱下去:
“可正是這極致的輝煌之後,當七十二根魔神柱撕裂天空降臨之時,曾經睥睨大陸的人類,竟幾乎一觸即潰,險些被魔族徹底滅族,被迫退入黑暗年代,苟延殘喘至今,原因,並非我們突然變弱,而是在那七千年盛世末尾,我們已先被自己人,幾乎打斷了脊樑。”
龍皓晨的目光投向高塔,彷彿能穿透那光滑的塔壁,看到萬年之前的血與火。
“帶來那場浩劫的,就是死靈師。”
“他們是與死亡和亡靈打交道的職業,迥異於操控暗元素的黑暗法師。輝煌年代的末期,統治人類世界的,除了三大帝國皇室,更有地位超然的輝煌教廷。而那一場導致人類文明斷崖式下跌,無數強者傳承斷絕、三大帝國元氣大傷的聖戰,就是爆發在死靈師與輝煌教廷之間。”
“戰爭的起因已不可考,但那場戰爭的慘烈,哪怕萬年之後,僅從隻言片語的記載中窺見一斑,也足以令人膽寒。據說,當時死靈師展現出的恐怖實力,甚至不亞於後來降臨的七十二柱魔神。而那時的人類強者,也遠非今日可比。最終,是輝煌教廷慘勝,將死靈師一脈趕盡殺絕。”
“勝利的代價是輝煌教廷當時的教皇戰死,傳承斷絕,超過九成的頂尖強者隕落,整個教廷名存實亡。可以說,若無死靈師引發的這場內戰浩劫,當魔神柱降臨時,我們人類未必沒有一戰之力,至少,絕不會落到任人宰割、險些滅族的田地。”
他收回目光,看向霧杳,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驚悸:“輝煌教廷在慘勝之後,曾以雷霆手段,花費數百年時間,在全大陸抹去一切與死靈師相關的傳承,時至今日,知曉死靈師這個稱謂的人都已寥寥無幾。”
“而這座塔,”他再次望向那巍峨的白塔,聲音乾澀,“竟是死靈師文明留下的遺蹟,這訊息若傳出去,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死靈聖法神……”
龍皓晨低聲重複著這個名號,每個音節都重若千鈞:
“能擁有如此稱謂,在萬年前那場決定人類命運的聖戰中,此人必定是死靈師一方的核心領袖之一。”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把‘之一’給本座刪了。”
依舊是那個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在他們兩人腦海中響起。
龍皓晨和霧杳俱是身軀一震,猛然循聲望去。
只見那座骨白巨塔的門戶前,不知何時,靜靜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光點。
伊萊克斯?
“我親愛的準徒弟,”那聲音再次響起:
“你能來到這裡,是你的機緣。”光點微微閃爍:
“幸好,你身上的光明,純粹而熾熱,並非那些被死亡與怨恨徹底汙染、墮落腐化的骯髒黑暗氣息。否則,哪怕你再有資質,我也只能放棄你。”
隨著他的話語,一點極其細微、卻無比凝練的金色光芒,從那光點中分離出來,緩緩飄向龍皓晨,最終懸浮在他面前。光芒散去,顯露出一條樣式極為古樸的項鍊。
“這條項鍊,伴隨了我八百九十六年,”伊萊克斯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訴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古物,“直至我選擇沉眠於此。”
他頓了頓,語氣裡忽然多了一絲極其淡薄、卻令人骨髓發寒的惡意與嘲弄:
“哦,記得收好。尤其別讓輝煌教廷的餘孽看到它。因為鍛造它的核心材料,是初代輝煌教廷教皇的頭蓋骨。”
“嘿嘿,現在想象一下,那些虛偽的神棍,若是知道他們奉若神明的初代教皇聖骸,早已被我挖了出來,還製成了這條小玩意兒,那表情,一定精彩。”
那笑聲冰冷而空洞,沒有絲毫溫度。
“它的名字,叫做永恆旋律。是信物,也是開啟這永恆之長眠的鑰匙。”
“若你未來,能有真正生死相托、足以絕對信任的夥伴,”伊萊克斯的聲音恢復了平淡,“或許,可以帶他們來此歷練一番。當然,前提是,他們之中,絕不能有我最討厭的黑暗屬性擁有者。若帶來的人中,有誰對你心存歹念,永恆之長眠自會讓他獲得真正的長眠。”
那金色光點的光芒似乎凝聚了一瞬,無形的視線彷彿能穿透一切,落在龍皓晨的臉上、身上,乃至靈魂深處,帶著一種驕傲的語氣:
“從現在起,你,便是我的繼任者。”
“是這永恆之長眠,新一代的主人。”
龍皓晨和霧杳站在塔前,兩人上下看看,直到感覺不到那陣光芒的氣息,龍皓晨才莫名看向了霧杳,遲疑地問:
“杳杳?他是甚麼意思?”
霧杳面露擔憂,看著被龍皓晨掛在胸口的那個縮小頭骨,只覺得膈應。
該死的亡靈,竟然想讓龍皓晨繼承他的衣缽?
龍皓晨勢要跟她回去當魔神皇的!
霧隱腦子一轉,目光堅定,直接道:
“這個我知道,死靈聖法神嘛,放在七千年前,你是要被全大陸追殺的,哥哥,他想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