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杳腳下一點,身形輕盈地躍上治療點最高的一頂帳篷頂端,居高臨下。
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風中拂動,懷中的星空塔安撫人心的星輝,她重新拉開星月長弓,弓弦在她指間繃緊,發出細微的嗡鳴。
她冷靜地掃過下方每一個試圖靠近的魔影,箭矢離弦,每一次都伴隨著一隻低階魔族的慘叫,動作流暢精準,明明不過十四歲的年紀,面容甚至還帶著未褪的稚氣,可只要她站在那裡,那股沉穩到近乎漠然的氣場,就奇蹟般地讓下方慌亂的治療師和傷員們感覺到了一絲詭異的安心。
“小師姑!讓我們也做些甚麼吧!不能光看著你一個人!”
下方,一個年輕些的治療殿弟子又感動又焦急,忍不住仰頭喊道。
霧杳正一箭射穿了一隻從側面撲來的影狼,聞言,目光甚至沒有從瞄準的方向移開,只是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們去戰場上等著。”
她頓了頓,補充道:
“一會哪隻魔族死了,就把它的左耳割下來,我要用來換功勳的。”
那弟子和其他聽到的治療師都愣了一下,真的有幾個膽大的,開始在滿地的屍身上割起了耳朵。
“真是狂妄。”
一個粗嘎的聲音,在治療點前方的廢墟中響起,伴隨聲音而來的,是一股灼熱,狂暴的恐怖熱浪!
霧杳瞳孔驟縮,手中弓弦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已鬆開!一支灌注了她大半靈力的星光箭矢,帶著尖嘯,直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而——
“嗤!”
一聲輕響。
箭矢在距離聲源數米之外,就被一層憑空燃起的詭異火焰瞬間吞沒。
煙塵與熱浪中,一道龐大的身影緩緩顯現。
第五十二柱魔神火焰獅魔安洛先的族人,看火焰的燃燒程度,至少已經是七階的魔族了。
“一個小小的治療點,竟然耗費我麾下這麼多兵力,真是無用至極!”火焰獅魔冷笑著,看著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
七階。
這已經不是低階魔族了,比霧杳此刻的修為,足足高了兩個大等級。
霧杳握著弓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她緩緩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下方,帳篷的縫隙裡,隱約能看見一張張慘白的臉。
他們都不是傻子,也不是之前那些未曾上過戰場的沒見識的人。
如果她在這裡動用屬於星魔族的力量,會不會有人認出那力量的來源?
一旦暴露身份,她在驅魔關,在人族內部,將再無立足之地。
代價太大了。
整個驅魔關,此刻已經亂成了一團,顯然,魔族的入侵規模和造成的混亂,遠超預期。
在這樣全面開花的混亂中,一個位於後方的治療點,即使被魔族攻破,也再正常不過。
霧杳想到這裡,握著星月長弓的手,不再繃緊,弓弦上凝聚的靈力無聲無息地消散了。弓箭的角度,緩緩地向下垂落。
嘖,這批功勳又沒了,怎麼總是有些同族來拖她後腿?
霧杳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感。
她不喜歡計劃外的變數,尤其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
然而,這股煩躁還未成形,就被一股驟然爆發的光明靈力狠狠打斷!
“轟隆——!!!”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失控的戰車,從旁邊一片斷壁殘垣後猛地撞出!狠狠地撞向了剛剛現身的七階火焰獅魔投影!
李……李元立?!
霧杳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嘭——!!!”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李元立這蓄滿了狂暴鬥氣的衝撞,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火焰獅魔投影的側面,竟然將猝不及防的七階魔物硬生生撞得一個趔趄。
趁那火焰獅魔投影尚未從這突如其來的撞擊中完全回神,李元立猛地一轉頭,目光如同兩團混亂燃燒的火焰,瞬間死死鎖定了還站在帳篷頂端的霧杳。
他的眼神,讓霧杳心中的警惕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那已經不是平日裡那個高傲自負、充滿權力慾的李團長了。
此刻的他,滿臉頹廢,眼窩深陷,胡茬凌亂,頭髮散開,嘴角甚至帶著一絲乾涸的血跡。那雙原本銳利而充滿野心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看起來,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死死地盯著霧杳。
“我……我沒想要這樣的!”
李元立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幾乎破了音,裡面充滿了絕望的自辯,他踉蹌著朝霧杳的方向靠近了幾步,似乎想要抓住她:
“你是能理解我的是吧?!我只是想要變強大!我只是想帶領我的光耀天使團,獵殺更多的魔族!為驅魔關,為聯盟,立下更多的功勞!我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他的精神狀態顯然已經被刺激得極不正常,語無倫次,邏輯混亂。
霧杳被他弄得眉頭微蹙,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想拉開距離。
然而,李元立卻像是怕她逃走,一把死死抓住了霧杳纖細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霧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力一抓,本來就不算結實的身子往後一個趔趄,差點從帳篷邊緣摔下去,幸虧另一隻手及時撐住,才穩住身形。
“我本來沒這麼想的……”
李元立死死抓著霧杳的手,面容逐漸猙獰起來:
“是你!是你告訴我的!我信了你的鬼話!我才吸收了它!”
他劇烈地喘息著,彷彿那段記憶讓他痛苦不堪:
“但是為甚麼!那隻該死的光元素精靈,它根本不是甚麼精靈!它是一個陷阱!一個鑰匙!我吸收了它之後,一扇聯通著魔族的大門!那些魔族,那些該死的魔族氣息,就是從那裡湧出來的!是我!是我開啟了那扇門!是我把它們放進來的!”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悔恨而徹底泛紅,淚水混合著血絲流下。他一次一次地重複著: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不能怪我,這不能怪我,是你,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