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長大人,藏好了嗎?”
霧杳提著一個小小的食盒,慢悠悠地走在驅魔關略顯空曠的主道上,清脆的聲音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傳開,帶著一絲刻意拖長的、哄孩子般的語調。
不遠處,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後面,立刻傳來一個甕聲甕氣的回答:
“藏好啦!”
那聲音悶悶的,似乎還帶著點憋笑的顫動。
霧杳停下腳步,目光精準地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卻沒有立刻走過去將那個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小總長”揪出來。
她反而轉過身,背對著那個角落,將食盒放在腳邊,雙手背在身後,微微踮起腳尖,仰頭看了看天色。
她在等。
果然,沒過多久,一陣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伴隨著鎧甲摩擦的鏗鏘聲響,從主道另一頭傳來。
霧杳似乎剛好欣賞完一朵小花,直起身,準備轉身去找人,腳下卻不小心絆了一下,一個踉蹌,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跌撞過去。
“哎喲!”
她低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眼看著就要撞上那道迎面走來的身影。
那身影的主人正是暫代總長職務的李元立。他正眉頭緊鎖,似乎思索著甚麼軍務,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打斷,下意識地停住腳步,低頭看去。
霧杳在即將撞實的瞬間,險險穩住身形,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輕輕碰到了李元立堅硬的臂甲。她連忙後退一步,迅速轉過身,臉上那點因為受驚而泛起的蒼白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驚訝而乖巧的笑容,微微躬身:
“李總長好。”
李元立的目光落在霧杳臉上,先是帶著被打擾的不悅,隨即認出她來。
想到龍皓晨,李元立眼中的不喜更盛,甚至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他沒有理會霧杳的道歉,反而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她,質問:
“你在這裡做甚麼?是替你哥哥龍皓晨來要回他被扣除的功勳?”
霧杳聞言,抬起頭,青藍色的眼眸裡浮現出一絲茫然和好奇,她眨了眨眼,不解反問:
“甚麼功勳呀?哥哥是犯了甚麼錯,被總長您罰了嗎?”
李元立看著她這副懵懂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但似乎“總長”這個稱呼讓他心頭那點因被打擾而生的不悅消散了些許。他冷哼一聲,語氣帶著訓斥和公正嚴明的自詡:
“你哥哥龍皓晨,年輕氣盛,不識大體!前日執行偵察任務,不按規程逐級彙報,竟敢妄自越級,直接將未經完全核實的情報插到了指揮層,打亂了既定的作戰部署!若非我部反應及時,臨機決斷,力挽狂瀾,那次任務就要因他的魯莽而橫生枝節,甚至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念其初犯,故只扣除其該次任務全部功勳,以儆效尤!”李元立說完,冷冷地看著霧杳,彷彿在看她如何求情。
霧杳安靜地聽完,臉上那乖巧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反而更加真誠了幾分。她點了點頭,語氣誠懇:
“原來是這樣。哥哥年輕,有時候確實容易衝動,考慮不周。總長您懲罰他,也是為他好,是希望他能記住教訓,以後更加穩重。多謝總長您的照顧和教導了。”
李元立聽著,臉色稍霽。
這丫頭倒是比她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哥哥識趣得多。
霧杳頓了頓,抬眼看向李元立,眼眸清澈,繼續用那副崇拜而感慨的語氣說道:
“總長您沒有因為哥哥同是騎士殿出身的人,就對他有所包庇,反而公正嚴明,一視同仁。真是太令人敬佩了!驅魔關有您這樣公正無私的總長,實在是將士們之福。如果您能一直擔任總長,驅魔關在您的帶領下,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李元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上揚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然而,就在他嘴角弧度還未完全展開之時,霧杳忽然話鋒一轉,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十分惋惜和遺憾的表情:
“可惜了呀,驅魔關,終究不會讓騎士殿的人,成為真正的總長的。這裡,畢竟是刺客殿的地盤呀。”
李元立嘴角那抹剛剛泛起的笑意,驟然凝固。
霧杳卻彷彿沒看到他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依舊溫柔地說道:
“當然,如果代理總長您的實力足夠強大,就能直接代替聖靈心總長了,畢竟誰會拒絕一個強大的領導呢?只可惜,聽聞總長您的實力一直禁錮在七階巔峰吧?如果這個時候,能夠吸取一隻靈爐,就能輕易突破啦,等您的實力超過聖靈心總長,再加上光耀天使團對整個驅魔關多年的支援,到時候,或許騎士殿也會全力支援您的。”
李元立的表情抖了抖,最後還是壓制住自己的思緒,直接扭頭:
“哪有那麼容易,靈爐也不是隨便吸收的。”
霧杳撇了撇嘴,小聲道:“也許機會就在眼前呢?”
李元立的眼中閃過怪異的光芒,霧杳依舊笑著,聲音不知不覺地壓低了一點,帶著一種蠱惑而嫵媚的笑意:
“總長大人此番使用反童靈爐,副作用很大,估計要到三個月之後才能徹底恢復,在這期間,李總長您可要好好證明自己呀,我們還等著總長大人的庇護呢。”
李元立深深地看了霧杳一眼,隨後,拿出自己手腕上的功勳計算器,道:
“這次小懲大誡,我把龍皓晨的功勳還給你吧,如果你哥哥跟你一樣明事理就好了。”
“多謝總長大人。”
霧杳笑著,接過功勳,然後,她微微欠身:“總長您軍務繁忙,霧杳不打擾了。我去找總長大人了。”
說完,她拎起腳邊的食盒,不再看李元立,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之前那甕聲甕氣聲音傳來的角落走去,嘴裡重新哼起了那哄孩子般的調子:
“總長大人,我來找你咯,再不出來,點心可就沒啦。”
只留下李元立一人,僵立在清晨空曠的主道上,臉色鐵青,身側緊握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晨光落在他銀亮的鎧甲上,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