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杳的驟然暈厥,為這場比賽畫上了休止符。裁判在確認她失去意識後,立刻宣佈了龍皓晨的勝利。很快,霧杳便被早已待命的治療殿高階治療師們小心翼翼地移送回治療殿,進行緊急救治。
得益於治療殿深厚的底蘊和及時的處理,加上霧杳自身的修為,她的傷勢在第三天便穩定下來,人也恢復了意識。腹部的貫穿傷得到了最好的淨化與修復,被咬穿的右臂也接續妥當,纏上了厚厚的繃帶,只是暫時無法用力。失血和劇痛帶來的虛弱感依舊籠罩著她,但至少性命無虞。
當然,這也意味著,龍皓晨成功晉級四強。
只是,這場勝利帶來的議論遠超其他,許多觀看了全程比賽的觀眾和各殿弟子,私下裡都在為霧杳感到惋惜和不平。
而霧杳的病房並不冷清。一下午加晚上,前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治療殿的同門,相熟的夥伴如陳櫻兒,陸熙等人,甚至其他殿一些表達善意的年輕精英,都來過了。韓羽也來過,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放下一盒清淡的糕點便離開了。楊文昭沒親自來,但託人送來了幾瓶上好的療傷藥劑。龍皓晨自然來得最早,守了許久,直到被治療師以霧杳需要靜養為由勸走,眼中滿是愧疚和擔憂。
送走最後一波探望者,夜已深沉。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只留下一盞柔和的魔法燈散發著朦朧的光暈。
窗外的夜空清澈,繁星點點,與聖城的燈火交相輝映。
霧杳沒有睡。她半靠在柔軟的枕頭上,身上蓋著潔白的薄被,受傷的右臂被妥善固定著。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青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卻異常清明,靜靜地望著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彷彿在透過它們,凝視著更遙遠、更不可知的存在。
良久,她微微動了動沒有受傷的左手,指尖無意識地在被面上輕輕劃過,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低啞,卻異常清晰,在寂靜的病房中響起:
“出來。”
停頓片刻,她繼續道,語氣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看出來那是甚麼了嗎?”
病房角落,那片被窗外星光和室內燈光共同忽略的、最濃重的陰影,無聲地蠕動了一下。
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穿著毫無特徵黑衣的人影,如同從牆壁中滲出般,緩緩顯現。他依舊低著頭,姿態恭敬,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剪影:
“抱歉,公主殿下。”
霧杳撐著受傷未愈的身體,緩緩從床上坐起身。她的動作牽動了傷口,讓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眼神卻平靜無波。角落裡的黑影立刻了然,無聲地飄近,將特製的紙張與一支筆雙手奉上。
霧杳接過,將紙墊在膝上,用未受傷的左手執筆,筆尖落在紙上,流淌出的並非人類的通用文字。
她總覺得那隻奇美拉的身份有些奇怪,但她的父皇,星魔神瓦沙克,學識淵博,通曉古今秘辛,或許能從奇美拉的身份之中看出端倪。
寫完,她輕輕吹乾墨跡,將信紙遞還給靜立一旁的黑影。
“小心些,”霧杳的聲音依舊有些虛弱,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吩咐,“直接呈給父皇。”
“是。”
黑影恭敬應聲,雙手接過那枚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星形密信,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化在空氣中,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病房的陰影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霧杳沒有立刻躺下,她維持著坐姿,重新抬眸望向窗外。
夜色濃郁,星河低垂,與聖城的輝煌燈火格格不入,卻莫名讓她感到一絲冰冷的熟悉感。
八進四這一場,她輸了,失去了主動選擇獵魔團的資格。
接下來,能否與哥哥同隊,不再取決於她的名次和選擇權,而要看龍皓晨心中對她的愧疚,以及這份愧疚,能否壓過他欠林鑫的人情、他對採兒的心意,以及其他現實的團隊配置考量了。
霧杳望著星空,青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與無奈。
她不喜歡這種將命運交託於他人之手的被動感,但事已至此,別無他法。
看著看著,失血後的虛弱和精神的疲憊終於如潮水般湧上,她緩緩合上眼簾,倚著床頭,沉沉睡去。月光透過窗欞,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安靜的陰影。
——————————
而就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夜裡,聖城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暗流悄然湧動。
那道攜帶密信的黑影,如同真正的幽靈,穿梭於建築與陰影的間隙,朝著城外預定的秘密聯絡點疾行,他的隱匿技巧極高,行動軌跡飄忽不定,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然而,就在他即將抵達一處看似廢棄的倉庫,準備透過早已佈置好的短程空間傳送陣將密信送出聖城範圍的剎那,
數道凌厲鋒銳氣息,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驟然爆發!瞬間封鎖了他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線!
刺客!
而且是實力遠超他的頂尖刺客!
黑影心中大駭,來不及思考是哪裡出了紕漏,本能地就要捏碎懷中某個保命道具,同時將密信塞入口中試圖銷燬。
但對方的動作比他更快、更狠!
“嗤!”
一道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破空聲掠過,黑影捏向道具的手指齊根而斷!鮮血尚未噴濺,他整個人已被一股巨力狠狠摜倒在地,周身穴道被瞬間封死,靈力凝固,連咬合肌都無法控制。
另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指尖一挑,那枚只毀了一半的密信,便已落入了對方手中。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無聲無息,甚至連倉庫裡的塵埃都未被驚動太多。
制住黑影的幾名刺客沉默地檢查了他的全身,確認沒有其他危險物品和自毀裝置後,其中一人拿著那密信,對著月光和倉庫角落裡一盞昏暗的油燈仔細檢視。
是魔族文字。
數年前的那個臥底,終於有了影子。
為首的刺客皺了皺眉,將密信小心收起,道:
“跟蹤了這人這麼久,就這麼死了,走吧,回去彙報。”
幾名刺客點頭,迅速清理了現場微不可察的痕跡,帶著那封無人能懂的魔族密信,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