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魔大陸的人類,真是一種可愛又可憐的生物。
他們不看證據,不求證事實,幾滴眼淚,就讓他們相信了自己。
而霧杳,最不缺眼淚。
有了龍星宇的舉薦和韓芡的親口確認,霧杳的身份與去向再無懸念。韓芡親自領著這怯生生又惹人憐愛的小丫頭,來到了治療殿副殿主弱水面前。
弱水早已從方才的騷動和下屬的彙報中知曉了事情始末。她依舊斜倚在舒適的座椅中,姿態慵懶,目光卻帶著審視與一絲玩味,落在被韓芡帶來的霧杳身上,聲音溫軟:
“喲,我都聽到了。這可真是稀客,龍星宇那傢伙的孩子,居然沒繼承他的劍,反而來了我們治療殿?這還真是莫大的驚喜。”
韓芡知道弱水性子看似隨和,實則眼光極高,尤其對治療師的天賦與心性要求嚴苛。他上前一步,正色道:
“弱水殿主,既然你都清楚了,那就給這孩子安排一下吧。她的推薦信你也看過,星宇大人親筆。以她的身份和這份舉薦,我看,直接列入殿主親傳弟子候選,也不算逾矩,你覺得呢?”
弱水聞言,輕輕挑了挑眉,目光在霧杳那張過於稚嫩卻努力保持鎮定的臉上轉了一圈,輕笑一聲:
“韓殿主,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她是龍星宇的孩子,若她執意要當騎士,憑那份血脈和星宇大人的面子,或許真能直接得到最好的資源傾注。但這裡是治療殿。治療師依靠的不僅是靈力屬性,更是知識、經驗、臨場判斷和一顆絕對冷靜清醒的心。她若想在這裡立足,光憑一封信和一個顯赫的父親可遠遠不夠。我得先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這塊料。”
她轉向霧杳,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問道:
“小丫頭,既然韓殿主為你開了口,我也不好直接駁了面子。這樣吧,我先考考你幾個基礎問題,看看你對治療師在實戰中可能遇到的情況,有多少了解。”
霧杳抬起青藍色的眼眸,安靜地點了點頭,細聲應道:
“是,弱水殿主,請您提問。”
弱水略一思索,丟擲了第一個問題:
“在一次清剿地穴魔蛛巢穴的任務中,一名騎士被魔蛛的腐蝕毒液濺射,傷口處皮肉迅速發黑潰爛,並伴有劇烈的灼痛和麻痺感,靈力運轉明顯受阻。作為隨隊治療師,在無法立刻返回聖城進行深度淨化的情況下,你第一時間會如何處理,以控制傷勢惡化並維持隊友戰鬥力?”
這對於治療師來說幾乎是必修課,霧杳幾乎沒有遲疑,聲音清晰平穩地回答:
“立即用淨化術或驅散術覆蓋傷口,全力中和,驅散最表層的腐蝕性與神經性毒素,阻止其進一步侵蝕和麻痺。”
“同時,以凝水術或清潔術反覆沖洗傷口,儘可能稀釋和沖走殘留毒液。如果帶有祛毒草研磨的藥粉或標準解毒劑,應立即外敷。在處理傷口的同時,需要持續對傷者施展穩定心神的法術,緩解其因劇痛和毒素引起的恐慌與靈力紊亂,並促進傷口生機,防止壞死擴大。”
“最重要的是,必須提醒隊長和傷者本人,此傷口在得到高階牧師或專門解毒師徹底處理前,不可強行催動靈力,以免毒素隨靈力深入骨髓經絡。”
“很標準啊。”
弱水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韓芡雖然不是牧師,但他也聽得出來霧杳的回答聽不出一點毛病,嘴角上揚:
“你看這孩子不錯吧?”
“你急甚麼?”弱水默默看了他一眼,隨後問:
“你和一支獵魔團小隊在秘境中遭遇突發魔潮,包括你在內,多人受傷。你的靈力即將耗盡,手頭僅剩一份高效治療藥劑和一份能快速恢復少量靈力的聚靈丹。此時,隊長重傷昏迷,但體質強橫,暫時無性命之憂,主攻的刺客腹部被洞穿,出血嚴重,意識尚存,負責防禦的戰士為保護法師斷了一臂,失血雖已勉強止住,但劇痛和失血讓他臉色慘白,幾乎無法握盾。你會如何分配這兩份救急物資?理由是甚麼?”
這對於任何一個大殿的人來說都是困難的問題,更別提是一個十歲的小姑娘。
然而星魔族從不會在智慧上落入下風,霧杳只是深吸一口氣,回答:
“將高效治療藥劑給腹部洞穿的刺客。洞穿傷極易傷及內臟且出血兇猛,雖意識尚存,但內出血和感染風險極高,必須立刻穩定傷勢,否則隨時可能死亡或失去戰鬥力,他是團隊的重要敏捷輸出和偵察單位,恢復其行動力對小隊脫困至關重要。”
“聚靈丹給我自己。作為隊伍唯一的治療師,我必須儘快恢復一部分靈力,才能持續為斷臂的戰士止血,併為昏迷的隊長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命體徵穩定。”
“戰士斷臂雖劇痛且喪失部分防禦力,但止血後暫無即刻生命危險,且戰士體質通常強韌,優先保證治療師續航和挽救最可能快速死亡的隊員,是當前局面下的最優選擇。”
霧杳的思路很清晰,說話的語速有點慢,溫吞柔和的說話方式卻沒有一點讓人不耐煩的感覺。
弱水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輕敲。半晌,她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
“不錯。思路清晰,判斷果斷,基礎知識紮實,更難的是有戰場全域性觀念,知道在資源有限時如何權衡利弊,最大化團隊生存機率。”
她站起身,月白色的治療師長袍如水般流淌,走到觀戰臺邊緣,居高臨下地指了指下方依舊喧鬧的聯合大練習場,尤其是其中幾處正在激烈進行對抗性治療演練的區域。
“理論回答得不錯,”
弱水回過頭,看向霧杳,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慣有的笑容:
“但治療師終究是要在實戰中見真章的,下面那些,才是治療殿日常的功課。現在,證明給我看你的實戰能力。讓我看看,龍星宇的女兒,在治療師的戰場上,能有她父親在騎士戰場上幾分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