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殿門口這小小的爭執,因著楊殿主方才堅持而略顯拔高的聲音,已吸引了不少路過行人的側目,進出治療殿的人本就不算少,此刻更是有幾個停下了腳步,略帶好奇地觀望。
人群之後,一個同樣領著個半大孩子的中年男人聞言,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
“呵,治療殿門檻是低,可待遇、地位,哪點都與其他五大殿一模一樣,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鑽進來,圖的不就是個安穩又有前程?要是這次給你這窮鄉僻壤來的破了例,往後是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跑到門口裝裝可憐、訴訴苦,就都能往裡擠了?規矩還要不要了?”
這話夾槍帶棒,楊殿主哪裡受得了這份氣?
自己受些委屈也就罷了,可霧杳是她親眼所見、真心惜才的孩子!她霍然轉身,臉上因激動而泛起一層薄紅,目光灼灼地瞪向那出聲之人,語氣也因為氣憤而有些發顫:
“請你放尊重些!治療殿在你眼裡,難道就只是一步登天的踏板嗎?我們尋求的是心懷仁念,具有治癒天賦的苗子,不是追名逐利之徒!”
眼看爭執要升級,氣氛有些僵硬。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的小手輕輕拉住了楊殿主的衣袖。
是霧杳。
她沒看那出言譏諷的男人,也沒看周圍聚集的目光,只是抬起蒼白卻平靜的小臉。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霧杳漫不經心地,伸出了自己纖細的右手,然後,翹起了一根……
白皙修長的中指。
這個手勢直接讓那出言不遜的中年男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
霧杳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將翹起的那根中指,在眾人愕然的視線中,穩穩地按在了那枚測試靈力的水晶球正中心。
身為星魔族公主,或許甚麼都差一點,但唯獨靈力,在人類之中,絕對是一騎絕塵。
指尖觸及冰涼球體的剎那,原本只是微微流轉乳白光暈的水晶球,驟然爆發出耀眼卻不刺目的純淨光輝!
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光芒達到頂峰,隨即迅速穩定下來。水晶球中心,清晰無比地浮現出兩個由純粹光元素凝聚而成的數字:
九十九。
九十九點靈力!
只差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便能突破一百,正式踏入二階職業者的門檻!
現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圍觀的人,包括那個剛才還滿臉譏誚的中年男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水晶球,又看看那個臉色依舊蒼白平靜得不像話的小女孩。
她才多大?
九十九點靈力?!
尋常這個年紀的孩子,能到達十點靈力都算得上天才了,而這……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妖孽!
楊殿主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揚眉吐氣的舒暢感直衝頭頂!
她猛地挺直了腰板,臉上因激動而泛起的紅暈更甚,眼中卻閃爍著無比明亮的光彩。她看向那中年男人,眼神裡充滿了無需言說的勝利感。
霧杳這才緩緩收回手指,水晶球的光芒隨之黯淡下去。她轉過身,面向那個臉色青白交錯、呆若木雞的中年男人,微微歪了歪頭。
那看門人也終於反應過來了,立刻雙眼放光地盯著湮塵,激動道:
“你怎麼不早說她的天賦這樣好?早知道的話,她就算是把中指插我鼻孔裡,我也會親自把她背進去的!小妹妹,你要是不開心,要不騎著我進去?”
“你怎麼能教壞小孩呢!”
楊殿主雖然說著,但是面帶笑意,隨後,一把將霧杳的中指按了回去,隨後,在看門人的帶領下,一步步走入了治療殿之中。
霧杳跟著楊殿主走著,眼中閃過一抹譏諷。
人類對魔族的描述幾乎用盡了最噁心黑暗的詞彙,可是她在人族這些年,根本不覺得人類與那些擁有正常智商的高階魔族有甚麼不一樣,於是道:
“我以為,有魔族在,人類一致對外,內部會格外和諧。”
楊殿主無奈的嘆了口氣,解釋道:
“那是在戰線上方,像後方,沒有魔族威脅的壓力,人與人之間各種矛盾可壓不住了。”
也是,最講究正直品性的騎士殿都有李翔這種人,更何況是普通人呢?
相比起來,龍皓晨還真是這片大陸的一股清流。
霧杳跟著兩個前輩走入了治療殿內部,附近多了不少的治療學徒,他們未曾見過年紀這麼小的治療師,紛紛朝著他們看來。
而前方,楊殿主一邊領著她穿過治療殿宏偉的前廊,一邊溫和地繼續為她介紹著治療師這個職業所蘊含的廣闊可能性:
“不要以為治療師僅僅只是包紮傷口。我們的靈力,源於對生命的敬畏與守護的信念。高階的治療師,一念可讓傷者白骨生肌,一個祝福能讓騎士的劍鋒更加銳利,一道結界能庇護整支小隊免受邪魔侵蝕。我們驅散的不只是傷痛,更是絕望與黑暗。”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沉悶如巨錘砸地、又夾雜著木質碎裂聲響的劇烈撞擊,猛地從治療殿主建築側翼的某個訓練場方向傳來!
霧杳猝不及防,嚇得肩膀一縮,本能地朝聲音來源望去。只見那邊塵土微微揚起,隱約還傳來幾聲壓抑的悶哼和嘈雜。
“那是甚麼?”她下意識地問。
旁邊那位臉色一直很淡的看門人,也朝著那邊瞥了一眼,臉上沒甚麼意外表情,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見怪不怪的神色。
“哦,那個啊,很少見了,是戒律治療師那邊的學徒在訓練。算是咱們治療殿裡的奇葩。”
“戒律治療師?”霧杳重複這個詞,看向楊殿主。
“是的,”楊殿主點點頭,輕聲解釋道,“那是一群不太一樣的治療師。他們同樣信奉光明與治癒,但理念更為激進和剛硬。”
看門人在旁邊嗤笑一聲,補充道:“說得挺像那麼回事。其實就是一群認為最好的治療是進攻,把治療術玩出花來的怪胎。他們的訓練場,隔三差五就得修一次。”
又一宣告顯的撞擊傳來,隱約還聽到一聲中氣十足的喝彩:“好!這記神聖震擊的發力對了!”
楊殿主無奈地搖搖頭,對霧杳說:“戒律治療師數量很少,選拔和訓練也極為嚴苛,甚至危險。他們走的是一條將治療、守護與懲戒強行融合的險路。孩子,你天賦雖好,但體質孱弱,萬不可好奇去接觸他們那一套。正統的治療之道,才是最適合你,也最安穩光明的道路。”
霧杳望著那塵土揚起的方向,眼中最初的驚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