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燕飛半天沒動,臉漲得通紅。
“怎麼了?”
羅燕飛張了張嘴,聲音很輕,“虞老闆,我,我沒有地方可去。”
虞問芙愣了下,聯想到陳青梅說的她離婚了,住在孃家,親媽都不願意幫她帶孩子,虞問芙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正準備開口,羅燕飛接著說:“你可能還不知道,我離婚了,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孃家,弟媳讓我一個禮拜搬走,我阿媽雖然嘴上沒直說,但她勸我復婚,我知道,她夾在中間也為難,我身上沒錢,租不到房子。”
“而且很多房東不願意把房子租給帶孩子的女人。”
虞問芙知道,這時期的香港,租房市場對單身媽媽確實很不友好。
房東怕孩子哭鬧吵到鄰居,怕小孩在牆上亂畫、損壞傢俱電器,但更重要的是,社會觀念雖然不保守,但也沒那麼開放,離過婚的女人,潛意識中還是會被視為有問題,不安分。
這種歧視不是明文規定,也正因為如此,比明文規定更難打破。
房東不想惹麻煩。
羅燕飛低下頭,臉更紅了,“虞老闆,我能不能先住在鋪子裡?”
虞問芙想了下,說:“我這裡後面有一間小屋,以前榮婆用來放雜物,不大,但收拾一下也能住人,你如果不嫌棄的話,就先住這吧。”
她又拿出2000塊錢,“第一個月的工資我先預支給你,你可以置辦一些需要的東西。”
羅燕飛大驚失色,“虞老闆,這,這怎麼可以呢?”
“沒甚麼不可以的,我不是說了嗎?我這裡沒甚麼規矩,你有甚麼困難直接跟我說就好。”
羅燕飛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用手背擦著,越擦越多。
“虞老闆,我……”
虞問芙遞給她兩張紙巾,“別哭了,圓圓看著呢。”
圓圓咬著嘴唇,緊緊拉著母親的衣角,“阿媽,你怎麼又哭了?”
羅燕飛蹲下來,抱住女兒,“阿媽高興。”
圓圓伸出手,幫她擦眼淚,“高興的話要笑,阿媽笑笑。”
羅燕飛吸了吸鼻子,笑了,“嗯,阿媽笑笑。”
虞問芙轉身走到廚房後面,推開一扇小門,“屋子就在這裡,你看看。”
裡面確實很小,五六平米的樣子,堆著很多紙箱,尼龍袋子,一把舊椅子,一張摺疊床,還有一個落了灰的竹篩。
但牆上有窗戶,能看到另外一條巷子。
“下午忙完我幫你收拾一下,床暫時沒有,你先睡摺疊床,明日我幫你買一張。”
羅燕飛站在門口,看著那間小房。
窗戶透進來的光照在地上,細細的灰塵在光柱裡浮動。
她的聲音再次哽咽,“虞老闆,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虞問芙把門關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誰都有困難的時候,我這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與此同時,何所長從廟街走了過來。
他穿著夏季常服,淺藍色短袖襯衣紮在深藍色西褲裡,袖口捲到肘彎,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
肩章是兩粒花的,領口敞開一顆釦子,沒系領帶。
腰間別著對講機和槍套,帽子夾在腋下。
他提著一個紙袋,腰板挺得很直,走起路來不緊不慢,很顯沉穩。
廟街的人都認得這身制服,平時見了要繞道走。
今日,他們像往常一樣繞開了,目光卻跟著他,一直跟到虞記門口。
何所長抬頭看了看嶄新的招牌,走了進去。
聽到腳步聲,虞問芙從廚房出來。
“何sir,你怎麼來了?”
何所長把紙袋放在櫃檯上,“我阿媽說,你做的那幾道菜,她吃得好,特意讓我來謝謝你。”
他從紙袋裡拿出一盒曲奇餅,鐵盒藍罐,還用絲帶紮了個蝴蝶結。
“這是她讓我帶的,說給你嚐嚐。”
虞問芙看了一眼那盒曲奇,“不用這麼客氣。”
何所長擺擺手,在卡座上坐下,“我也嚐嚐你的滷味。”
虞問芙點點頭,上了一個滷味拼盤。
何所長抓起一塊油亮亮的豬蹄,放在嘴裡嚼了嚼,連連點頭:“嗯,這個好吃。”
“還有紅豆沙和湯圓,您要不要嚐嚐?”
何所長點頭,“那各來一碗。”
很快,紅豆沙和湯圓就放在了他眼前。
他也不用勺子,直接端起碗,就喝起紅豆沙來。
他和周於錫是老友,鏞記閣那種頂級餐廳的菜品他幾乎吃遍了。
卻沒發現,真正的美味竟然藏在廟街這種地方。
要不是這次他母親的事,哪怕報紙將這家店誇得天花亂墜,他估計也不會來嘗一口吧。
何所長平日忙,吃飯也快,再加上如此美味,他很快就吃完了。
他心滿意足地擦了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我阿媽說你做的菜,清淡但有味,一點都不寡,問你明日能不能再做幾道。”
虞問芙點頭:“可以啊,那我晚點去買食材,還是明日十點半來取吧。”
這種外送的菜品,虞問芙其實打算做統一的選單。
這樣她也可以提前準備一些食材。
不然如果由著客人自己點,會非常耗費精力。
何所長點頭,“好,辛苦你了,我阿媽的餐,連同剛才的滷味,一共多少錢?”
虞問芙笑著說:“何sir,你請我哥喝茶,我都沒說錢。”
何所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虞問芙的意思。
他壓低聲音,“你哥的案子,我們中午研究了下,證據確鑿,他冒充你簽名賒賬,還有前科,判刑跑不了。”
“大概判多久?”
何所長捏著下巴想了想,“詐騙加擾亂公共秩序,少說一年半載,如果他不認罪,可能更久。”
虞問芙點頭:“何sir幫我盯著案子,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至於給老人家做的餐,那不是賣的,你要給錢,下次我都不敢做了。”
何所長看著手裡的鈔票,又看看她,“虞小姐,你這是為難我。”
“不為難,還希望何sir以後多來幫襯。”
何所長點點頭,隨即走過去前臺位置,拿起筆寫了一個電話號碼,“那行,就聽虞小姐的,虞小姐以後有甚麼需要幫忙的,直接打我的電話就好。”
何所長作為警署高層,可以給女主提供一些隱形的保護。
而且他穿著制服來店裡,街坊鄰居看到也會傳言出去,虞記的安全係數會提高,也會吸引更多的顧客。
這也正是虞問芙所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