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燕飛有點生氣地說:“浩浩長身體,圓圓就不用長嗎?”
葉萍笑了笑,“她吃那麼多肉做甚麼?讓她多吃青菜,女孩子家,瘦點好看。”
說著,她故作好心地站起來,給圓圓夾了一筷子青菜。
碗裡的排骨很快見了底,最後一塊在碟子裡,浩浩伸著脖子,滿臉都是油,“阿媽,我還要。”
葉萍把最後一塊排骨放到浩浩碗裡,又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慢點吃,別噎著。”
張新蓮嚼著鹹魚,沒說話。
羅燕飛看了看女兒,她正安靜地吃著菜心。
她難過地別開臉,快速地扒著飯。
葉萍吃完,把碗一推,剔著牙,眼睛斜睨過來。
之前兩人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和諧,可今日因為孩子的事,兩人等於撕破臉了。
她也就把心裡所想直接說出來了。
“你到底有甚麼打算呀?你現在住在這裡,吃我們的,用我們的,連累我們一家擠在這小房子裡,你總不能一直賴著吧?”
羅燕飛正在收拾碗筷,手頓了一下,來的第一天,她就把身上僅有的200塊錢給了葉萍。
葉萍當時還裝模作樣地推脫。
這才一個月不到,就變了一副面孔。
“等我找到工作,就搬出去。”
葉萍冷笑一聲,“找到工作?帶個賠錢貨,甚麼時候能找到啊?”
羅燕飛沒說話。
浩浩開啟了電視,聲音放得很大。
羅燕飛把碗摞好,端起來,“你放心,我會盡快找。”
葉萍追著問:“儘快是多久?一天還是一個禮拜?”
羅燕飛深吸一口氣,“一個禮拜。”
葉萍哼了一聲,就轉身走了。
羅燕飛把碗端進廚房,開啟水龍頭,水聲嘩嘩的,蓋住了客廳裡的議論。
但她還是聽到了葉萍的聲音。
尖尖的,像針。
“阿媽,你也勸勸阿姐,不是我小氣,實在是她住在這裡,我連化妝品都不敢放在洗手間。”
頓了頓,她繼續說:“我也不是怕阿姐用,而是怕圓圓給我打翻了。”
她親愛的母親說了甚麼,她並沒有聽到。
羅燕飛洗完碗,擦乾手,走出廚房。
圓圓蹲在門口,抱著布娃娃,眼睛紅紅的。
她蹲下來,把女兒摟進懷裡,“走吧圓圓,我們去外面。”
她要去找工作,不管多髒多累。
她就不信,這麼大的香港,還找不到一份可以帶著孩子上班的工作了?
羅燕飛剛下樓梯,母親張新蓮就追了出來。
她把手裡的糖塞到圓圓手裡,“你們去哪裡?”
羅燕飛從圓圓手裡奪過糖,塞到張新蓮手裡,沒好氣地說:“你管我們去哪裡。”
張新蓮嘆了口氣,說:“你離婚的時候,我不同意,不是怕丟人,是怕你一個人帶個孩子不好過。”
頓了頓,繼續說:“他們家是不好,可至少有個房子住,有口飯吃,你現在離了,回來住這裡,你弟媳的臉色你看不到?”
“讓我和那個畜生一起過,我還不如去死。”
想到前夫伏大海一家子,她就氣得渾身發抖。
“你以為婚姻是甚麼,婚姻不就是兩個人搭夥過日子,男人本來就善變,哪個女人不是忍過來的?我當年嫁給你阿爸,他喝酒打人,我忍了,他外面有女人,我也忍了。”
張新蓮伸出一個手指頭,“我忍了二十年。”
她的聲音有點啞,搖搖頭,“你以為我想忍?是沒辦法。”
“你也別怪你弟媳,她嫁過來了,這裡就是她的家,你聽阿媽一句勸,你不要任性,小伏就算有天大的錯,總歸是圓圓的爸爸。”
羅燕飛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母親,“阿媽,你甚麼意思?”
“你跟小伏復婚。”
羅燕飛拉著女兒轉身就走,不爭氣的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她低著頭,生怕別人看見。
她擦了擦眼睛。
這附近的餐廳和茶館她都去過了,可沒人願意要她。
她想去洗衣店看看。
走到馬路拐角處,圓圓差點絆倒,她一把拉住,再抬頭,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燕飛。”
陳青梅拎著菜籃,頭髮被風吹亂了。
她看到圓圓,蹲下來摸摸她的頭,“圓圓今天真漂亮。”
圓圓靦腆地低下頭,“陳姨好。”
陳青梅站起來,看著羅燕飛,“你怎麼看著像哭過一樣,怎麼了?”
羅燕飛勉強擠出個微笑,“沒有,這不是今日風大了,吹得眼睛有點疼。”
“告訴你個好訊息,我幫你找了份工。”
羅燕飛一愣,隨即拉起陳青梅的手,急切地問:“陳姐,是真的嗎?”
“是真的。”陳青梅點點頭,笑著說,“廟街虞記,就負責清潔、洗碗、招呼客人、收碗擦桌。”
這些工作都不難,事實上,對現在的羅燕飛來說,哪怕讓她去掃公共廁所,她也是願意的。
只要老闆同意她帶孩子。
“而且你可能都不知道,薪水挺高的,兩千,包兩餐。”
聽到這句話,羅燕飛的笑容又消失了,繼而愁雲鋪滿臉龐。
這麼高的薪水,怎麼可能同意她帶孩子。
“陳姐,你沒跟老闆說我的情況嗎?”
“你說的是圓圓吧,我說了,人家不介意,說你可以帶著孩子做工。”陳青梅看了看圓圓,“虞老闆又漂亮又能幹,為人也很善良,你跟著她好好幹,她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羅燕飛連連點頭,“我幹,我一定好好幹,多謝你啊陳姐。”
陳青梅搖搖頭,“沒關係,你方便的話今日過去見見虞老闆吧,廟街虞記,就是以前榮記湯圓那個地址,很好找的。”
羅燕飛牽著圓圓站在虞記門口,看著長長的隊伍,深吸了一口氣。
招牌做得很漂亮,裡面飄出一股特別的香味。
透過街邊的窗戶能看到,裡面坐滿了人。
圓圓仰起頭,她今日中午本來就沒吃飽,這會聞到香味,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媽媽,好香。”
羅燕飛握緊她的小手,走了進去。
灶臺前,一個年輕的女人正在忙碌著。
她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圍裙上沾著幾點油漬。
濃密的大波浪捲髮高高紮起,垂在腦後,像一團黑色的雲,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