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江老太太喊她帶孩子去參加學校晚宴,一開始,虞問芙還以為她把雲姐錯喊成她了。
畢竟,都83歲的高齡了,喊錯也正常。
誰知江老太太接著又說了一句:“鳳城酒家那天,你沒時間和我聊,我想再和你多說會話。”
虞問芙愣了一下,指著自己,“我?”
江老太太點點頭,“嗯,你明日就不要去擺攤了,帶孩子一起放鬆下。”
虞問芙看向沈碧雲。
其實沈碧雲比她還要驚訝。
她沒想到江老太太竟然會邀請虞問芙。
據她所知,江老太太曾經以丈夫的名義給九龍塘小學捐過一棟三層樓,裡面是圖書館、美術館和音樂室。
為此,她也獲得到了“永遠榮譽校董”的稱號,名字刻在學校的大理石牆上,一輩子不用管事,但永遠受人尊重。
不管是九龍塘的小學還是幼兒園,只要有甚麼大型活動,也是一定會邀請她的。
驚訝之餘沈碧雲又有點開心。
本來她還不知道以甚麼理由讓虞問芙去呢。
不管怎麼說,她總覺得這次的活動對虞問芙來說是一個機遇。
她道:“問芙,就一個簡單的學校週年慶晚宴,既然阿婆都說了,要不就一起去吧,我明晚也要去的,到時我去接你。”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辭就顯得有點不近人情。
虞問芙只得點頭答應。
學校週年慶晚宴,那出席的應該也是從事教育的人,她正好可以瞭解下這些專業人士對當下教育的看法。
她看了看牆上的鐘表,已經快五點了。
便起身,“江老太太,我今晚還要擺攤,就先回去了。”
江老太太點頭,吩咐傭人把書房抽屜中的那個木盒拿來。
木盒是深褐色的,上面刻著精緻的花紋。
她開啟盒子。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書籤。
都是竹製的,薄薄的,每一張都打磨得很光滑。
而且每張書籤的頂端,都刻著一個小小的圖案,有梅花,有蘭花,有竹子,有菊花。
梅蘭竹菊,花中四君子。
很好的寓意。
顧嶼還不太懂書籤是甚麼,好奇地打量著那個漂亮的盒子。
江老太太放低盒子讓他看,說:“這叫書籤,放在書裡,可以標記你看到了哪一頁。”
她把盒子遞給虞問芙,“送給你,這是我和我先生以前做的。”
虞問芙趕緊推辭,“不行,江老太太,這太貴重了。”
“就幾根竹子,有甚麼值錢的,放在我這兒也閒置了,你拿去,平日帶孩子多讀讀書,用得上。”
虞問芙拿起一個,竹子的紋路清晰可見,那朵蘭花刻得細緻入微。
虞問芙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副畫面。
才子佳人,坐在書房裡,拿著刻刀,一點一點地刻著那些小東西。
光是想想,就覺得非常浪漫。
或許,世間還是有愛情的吧。
“多謝江老太太,我一定會好好愛惜書籤的。”
顧嶼也禮貌地同她們道別。
沈碧雲要送虞問芙,也跟著一起出來。
容青蓮倒是不急,她還想跟江老太太多待一會。
走出老宅子,虞問芙問沈碧雲:“雲姐,江老太太以前是老師嗎?”
“不是的,不過我聽小姨說她鋼琴彈得非常好,年輕的時候還得不少大獎。”
這個倒是符合虞問芙對江老太太的認知,一看就很有那種老藝術家的風範。
“江阿婆的先生也很有才,好像喜歡收集字啊畫啊之類的,兩人志同道合,恩愛了一輩子,可惜就是沒孩子。”
虞問芙是現代人的思維,反倒很欣賞女子獨美,並不覺得沒孩子是一種遺憾。
但這是八十年代,傳宗接代的觀念還很重,便沒說甚麼。
沈碧雲繼續說:“江阿婆做了很多慈善,就像明晚的學校週年慶晚宴,是因為她早些年給九龍塘小學捐過一棟樓,現在是學校的名譽校董。”
虞問芙停止腳步,九龍塘小學,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熟悉。
“九龍塘小學?不會就是附設了九龍塘幼兒園的那所學校吧?”
沈碧雲點點頭,“對,它們是一體的,幼兒園可以直升到小學部,確切地說,這次就是九龍塘幼兒園的週年慶晚宴。”
虞問芙的眼前再次浮現出那所氣派的幼兒園,彩石鋪的路,大操場,旋轉滑梯,攀爬架等等。
當然還有接待她的那位陳老師說的那些話。
她不知道在想甚麼,半天沒說話。
沈碧雲以為她不想去了,拉起她的手,語氣誠懇:“阿芙,我知道你很不喜歡這個幼兒園的制度,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幼兒園各方面的資源確實不錯,我給你說個真心話,這次的週年慶晚宴,學校的重要人士都會參加,這對你,對阿嶼來說,很有可能是一個機會。”
顧嶼聽明白了,眼巴巴地看著小姨。
這是他參觀過的唯一的一所幼兒園,他很喜歡。
他才五歲,心思是很單純的,他只想要玩那個漂亮的旋轉滑梯,盪鞦韆,玩沙子和水,領取屬於自己的小花盆種花種菜。
小姨說過的所謂不適合他,他待在裡面不會開心的那些,他雖然點頭答應了,但是他並不懂。
他不懂能玩那麼多喜歡的玩具,為甚麼會不開心?
沈碧雲繼續說:“而且你放心,教育不公平的事也只是暫時的,遲早會解決的。”
虞問芙性格獨立,但並不是一根筋。
在她看來,學前教育非常重要,倒不是說能讓孩子學到多少東西,最主要的是它能讓孩子真切地感受校園生活是甚麼樣的。
關係到孩子對學校的最初認知。
她當然也希望顧嶼能接受良好的學前教育。
她思索了下,看了看顧嶼,說:“謝謝雲姐,那我考慮下。”
沈碧雲拉起她的手,“好了,別再考慮了,就這麼定了,我明晚去接你們。”
“雲姐,一直讓你接送會不會太麻煩了,要不你給我地址,我們到時自己過去吧。”
沈碧雲笑著說:“不麻煩,你別想那麼多了。”
次日下午五點半,沈碧雲如約而至。
在她的建議下,虞問芙穿了一件裁剪簡單的白色連衣裙,白色平底鞋。
也沒甚麼首飾。
原身攢的一些首飾都被母親拿走了。
顧嶼穿著白T,黑色揹帶短褲。
車子快速駛向中環,讓虞問芙意外的是,車子竟然停在了鏞記閣的門口。
這是她第二次來鏞記閣了。
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受周於錫邀請,給這裡的菜品提改進建議。
她不由得想起周於錫當時信誓旦旦的承諾,想起那份未被兌現的合同。
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當時那種不太舒服的感覺已經消失殆盡。
她牽著顧嶼,和沈碧雲一起走向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