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桂香生日當天。
一大清早,她就換上那件壓箱底的正紅色暗花旗袍,把頭髮盤得一絲不亂。
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在兒媳婦的吹捧下,覺得自己比豪門闊太也不差甚麼。
虞詠恩打著哈欠從屋子裡走出來,看到母親的樣子眼前一亮,“阿媽?你這衣服好漂亮。”
何桂香慈愛地摸了摸小兒子的腦袋,拿出5毛錢,“你先出去隨便買點早餐,待會咱們就去鳳樓酒家給阿媽過生日吃大餐。”
虞詠恩滿意地出了門。
“家恩,”何桂香朝屋裡喊,“姑媽舅父他們都通知到了吧?”
虞家恩還在沙發上打盹,昨晚打麻將,回去都半夜兩點多了。
“通知了。”
“伯母他們呢?”
劉雅菲趕緊說:“婆婆,你就放心吧,所有親戚都通知了的。”
何桂香又照了照鏡子,“你說這個髮型到底合不合適?”
劉雅菲笑著說:“合適合適,今天這身打扮,襯得婆婆更年輕了。”
何桂香滿意了。
“家恩,快起來,你去查下鳳城酒家的電話,打過去說聲,我們十一點半到,讓他們把冷氣開大點。”
虞家恩不耐煩地應了一聲,卻遲遲沒動。
直到何桂香踢了他一腳,他才懶洋洋地起來。
拿過電話薄查了下,拿起那臺撥盤電話,撥通了“鳳城酒家”的號碼。
“喂?鳳城酒家啊?我是虞太的兒子,今日我阿媽在二樓擺壽宴,請問幾點可以入席?”
電話那頭,接待員的聲音非常客氣:“虞太?不好意思,酒樓二樓今日已經被人包場了,菜牌都是三個月前就定好的,一樓也沒有姓虞的顧客訂位。”
虞家恩一愣:“不可能,訂位的人叫虞問芙,你查下。”
那邊傳來翻登記簿的窸窣聲。
片刻後,接待員清晰的聲音傳了過來:“不好意思先生,真的沒有,會不會是你搞錯了?”
虞家恩的瞌睡瞬間醒了。
他啪地掛掉電話,轉頭看向一臉期待的何桂香。
“怎麼了?”何桂香湊過來,“是不是說可以入席了?”
虞家恩吞了口唾沫,艱難開口:“人家說,沒訂。”
空氣凝固了一瞬。
“沒訂?”何桂香的聲音提高了三度,“你查的到底是不是鳳樓酒家的電話?算了,你走開,我來打。”
她一把搶過電話,這回她直接要求轉經理接電話。
“虞太,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核對了三次記錄,虞小姐確實沒有訂位。”
何桂香握著電話聽筒的手微微發抖。
她掛掉電話,站在原地,臉上的紅潮一點點褪去,變成慘白。
“怎麼會呢?”她喃喃自語,後退幾步,坐在藤椅上。
虞家恩氣憤難耐:“這個虞問芙,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劉雅菲趕緊遞上一杯水,說:“婆婆,您忘了啊,訂位這事可是王阿婆說的,妹妹根本沒跟咱們說,說明甚麼?”
何桂香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開口:“你有話快說。”
“說明妹妹就是為了給您驚喜啊,您想啊,既然是驚喜,又怎麼可能會把自己的真實資訊透露出去?萬一妹妹訂位用的是假身份呢?”
何桂香長舒了一口氣,站了起來,臉上恢復了紅潤。
“你說得有道理,那咱們直接坐車過去吧。”
-
鳳樓酒家。
大概十一點,何桂香一家子已經到了,門口有“二樓私人包場”的牌子。
其他親戚還沒到,虞家恩說:“阿媽,要不要等下姑媽他們?”
“不用了,這兒熱,咱們先進去。”她指了指那牌子,“等他們到了,接待員自然會帶他們上二樓。”
她重新理了下衣服和頭髮,抬頭挺胸自信滿滿地走了過去,對門口的接待員說:“今日我女兒給我在二樓包場做壽宴,請帶我們上去吧。”
接待員疑惑地看了看他們,容太他們不是已經上二樓了嗎?
難道這些人是容太的親戚?
等等。
她禮貌確認道:“您剛才說今日您女兒給您包場做壽宴?”
何桂香非常不滿地白了她一眼,“不然呢?”
“這位太太,不好意思,二樓今日已經被容太包場了。”
何桂香臉一拉:“你這個接待員,到底有沒有一點服務意識,二樓就是我女兒包的場,你快點帶我們上去。”
虞家恩也不滿地呵斥:“耽擱了我阿媽的壽宴,看你這工作還保不保得住。”
接待員也有點疑惑,搞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說了句“請稍等”就轉身進去請示經理了。
何桂香才不會稍等,這麼熱的天,再等一會她的妝都要花了。
她手一揮,帶著自己的兒子兒媳直接進了大廳。
很快,一樓的接待員就快步走了過來,問他們有沒有預定。
何桂香才不想理她,徑直走向樓梯。
“這位太太,不好意思,二樓已經被包場了,你們可以在一樓用餐。”
這種話何桂香已經聽了好幾遍了,她厭煩地瞪了她一眼,沒搭話。
心裡卻在埋怨自己的女兒:搞這種驚喜真是無聊。
他們一家子走上二樓,容太請的賓客都已經到了,他們都是斯文體面人,正在喝茶聊天。
看到這幾個氣質粗鄙的人,尤其是走在前面這位衣著華麗的老婦人,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看到這些陌生人,何桂香一開始也有點懵。
她低聲問虞家恩:“這些人是?”
“可能是妹妹結交的達官貴人吧,阿媽,您今天真是有面子。”
“就是啊婆婆,待會等姑媽他們到了,一定會很羨慕你的。”
何桂香心滿意足地點頭,徑直走過去,不管不顧地大聲招呼著:“謝謝各位來參加我的壽宴,各位都是我女兒的朋友吧,今日大家隨便吃隨便喝,千萬不要客氣。”
喝茶的賓客們紛紛側目,然後面面相覷。
接待員慌忙上前:“不好意思,這位太太,您走錯地方了,二樓今日是容太包場。”
何桂香擺擺手,大聲說:“甚麼容太,那是我女兒為了給我驚喜故意這樣說的,我女兒叫虞問芙。”
她看向賓客們,“你們都是我女兒的朋友對吧?”
虞問芙正坐在主包間喝茶,聽到熟悉的聲音,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