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昂率先下車。
他顯然精心打扮過,穿著時下最流行的皮夾克,頭髮用髮膠打理得一絲不苟,戴著墨鏡。
他紳士地走向另一邊,用手擋著車門上方,同樣戴著墨鏡的夏詩柳下車。
夏詩柳一身淺色連衣裙,外罩一件白色針織開衫,妝容精緻淡雅,顯得非常清純,手裡拎著一個名牌手袋。
整個人的氣質似乎跟這煙火氣十足的廟街有點格格不入。
兩人要去“榮記湯圓”吃湯圓。
這也是兩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當時,夏詩柳還只是個學生,而秦子昂也還沒有大紅大紫,正是事業的低谷期。
青春靚麗的女孩就如同一抹陽光照進了他的心。
後來,他的事業果然越來越好,他一直覺得這女孩就是自己的福星。
他雖說看不上這種小店,平日裡也根本不會來這種地方。
但夏詩柳說了,明天就要去中環拍戲,想再過來這兒懷念一下。
“秦哥,不好意思,你拍戲本來已經夠辛苦了,這麼晚還陪我過來這兒。”
夏詩柳低下了頭,楚楚動人。
再抬頭,眉目含情,聲音很低,“只是我好懷念這兒的味道,還有那時的你。”
一句話,讓秦子昂心神盪漾。
因為沒有其他同事,他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把她攬在懷裡,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溫柔道:“沒關係,我也喜歡這兒。”
夏詩柳紅著臉,踮起腳尖,也在秦子昂的臉上輕輕親了一口。
然後羞得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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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問芙收拾好攤位,看到了坐在一邊打哈欠的顧嶼,心裡湧上一絲內疚。
已經八點多了,小孩子確實該睡覺了。
她自己也想過,顧嶼一直跟著自己擺攤也不是辦法,但她打聽過了,這附近沒有託管班。
看來得趕快攢錢搬家。
到時忙的話就可以送孩子去託管班。
再大點,就可以上學了。
“阿嶼,你餓不餓?要不我們去吃點東西?”
顧嶼點點頭,指了指前面那家湯圓店。
“小姨,我想吃湯圓。”
“好啊,走吧。”虞問芙牽著顧嶼的手推門進來。
這是一家開了幾十年的老字號,店面窄小,牆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和褪色的菜牌。
兩人在角落找到一張還算乾淨的小桌子,椅子腿還有些搖晃。
虞問芙點了兩碗傳統麻蓉湯圓,顧嶼跪在椅子上,好奇地看著老師傅揉搓糯米糰。
今晚人不多,很快,湯圓就上桌了。
虞問芙細心地幫顧嶼吹著,這時,秦子昂和夏詩柳走了進來。
老闆顯然認出了他們,態度殷勤了幾分。
“兩位今天要吃點甚麼?”
夏詩柳笑吟吟地說:“老樣子,兩碗麻蓉湯圓,多加薑湯。”
“好,這邊還有個卡座,兩位請。”
秦子昂,目光隨意一掃,整個人一愣。
他看見了虞問芙。
此刻的虞問芙,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貼在光潔的額角。
她正低著頭,用勺子舀著一顆湯圓,放在嘴邊輕輕吹著,然後喂到身邊那個小男孩嘴裡。
她側臉的線條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異常柔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夏詩柳也認出了虞問芙。
她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訝,隨即輕輕拉了拉秦子昂的袖子,聲音甜美:“秦哥,你看,那不是虞姐嗎?好巧哦,走吧,咱們過去打個招呼。”
秦子昂回過神,心頭那股無名火和莫名的勝負欲噌地冒了起來。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扯出一個虛偽的笑容,走過去主動開口:“你也來吃湯圓?”
“虞姐,好巧啊,你也喜歡這家店的湯圓嗎?”
虞問芙喂顧嶼吃完那顆湯圓,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們,就像看兩個陌生人。
她沒有放下勺子,只是微微頷首:“秦先生,夏小姐。”
語氣是純粹的客氣,沒有波瀾,沒有躲閃,也沒有一絲情感。
然後,沒再看他們,她轉向顧嶼,用紙巾擦了擦他嘴角的汁水,柔聲道:“慢慢吃,小心燙。”
這種無視,讓秦子昂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
被兩個人盯著,顧嶼有點不自在,往虞問芙身邊靠了靠,小聲問:“小姨,他們到底是誰啊,怎麼又和這個叔叔見面了?”
他還記得上次他和小姨回家時,被這個叔叔堵在唐樓門口的事。
虞問芙摸摸他的頭,說:“是小姨以前工作時認識的人。”
“認識的人”幾個字,像幾根針,狠狠紮在秦子昂敏感的神經上。
他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理解你”的虛偽和隱約的質問:“虞問芙,何必這樣?大家畢竟相識一場。你現在在廟街擺攤,帶著孩子,生活肯定艱難。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念著以前的情分,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夏詩柳立刻附和,眼神非常純良:“是啊,虞姐,你有甚麼難處可以跟我們說,秦哥他人最好了。有人分擔,總好過一個人那麼辛苦。”
虞問芙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自己碗裡的湯圓。
芝麻餡香甜綿密,薑湯辛辣暖胃。
確實配得上老字號這一稱號。
她細細品味完,才放下勺子,抬眼,目光在兩人臉上掠過,最後定格在秦子昂那裡。
語氣平和:“多謝關心,不過不用了。兩位慢用,我們吃好了。”
說著,她利落地起身,招呼店員結賬。
然後牽起顧嶼的手:“阿嶼,跟叔叔阿姨說再見。”
顧嶼很聽話,雖然有點怕生,還是小聲說了句:“叔叔阿姨再見。”
秦子昂和夏詩柳被弄得一時語塞。
他們預想的舊情復燃或嫉妒羨慕,一樣都沒發生。
湯圓端了上來,但秦子昂卻只覺得索然無味。
榮記湯圓店裡,薑糖水的甜香依舊。但秦子昂面前那碗原本誘人的湯圓,此刻卻讓他覺得索然無味。
他無法理解,她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徹底。
夏詩柳又氣又惱,還要維持表面的溫婉:“秦哥,虞姐她好像真的變了很多。”
秦子昂沒有接話,只是下意識看向門口。
那裡早已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