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問芙最後的意識停留在全國新青年廚王大賽總冠軍頒獎晚會。
再睜眼,眼前是斑駁的淡綠色牆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她猛地坐起身。
狹小的房間,一張木板床幾乎佔滿地面。
牆上最顯眼的位置貼著一張充滿年代感的電影海報。
畫面上的男人騎著機車,皮衣勁裝,頭髮隨風飛揚,背景是香港的街區。
海報右側三個大字讓她一陣恍惚。
秦子昂?
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熟悉。
還沒搞清狀況,太陽穴突突發痛,不屬於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湧進腦海。
震驚好一會後,虞問芙終於反應了過來:她竟然穿書了!
穿進她昨晚熬夜看過的80年代港城娛樂圈文《星光眷戀:當紅小生的心尖寵》,成了書中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虞問芙。
書中,痴戀當紅小生秦子昂的她被簽約的星煌影業榨乾剩餘價值後拋棄,最終窮困潦倒,結局潦草一筆帶過。
此時,正是原身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
星煌影業為了捧原書女主夏詩柳,以業務調整為名,將她以極低價格轉籤給綵鳳娛樂。
一家專接低俗商演和三級片的小型皮包公司。
合同陷阱重重,幾乎等於賣身契。
之前,在經紀人惡意引導下,原身透支信用卡,借錢購置行頭,參加培訓,倒欠公司一筆債務,約20萬港幣。
新合同規定,如果她拒絕去綵鳳娛樂,債務翻倍,而且須在三日內還清。
原身就是在萬念俱灰下吞了大量安眠藥,再醒來,就換了芯子。
“真是……”虞問芙揉了揉太陽穴,“甚麼破開局。”
她起身,走到門口穿衣鏡前。
鏡中的女子約莫二十來歲,近一米七的身高,穿著白色吊帶裙,露出清晰的鎖骨。
海藻般濃密的大波浪捲髮下,是一張眉眼濃烈的臉。
高挑眉,勾得飛揚的眼線,即使憔悴也難掩風情的桃花眼。
唇上是一抹飽滿的啞光正紅。
不愧是曾經在熒幕上光彩照人的港星。
虞問芙揉揉頭,走向薄木板隔出的客廳,拉開五斗櫃最下面的抽屜,翻出一個鐵皮盒,倒出零散的錢。
數了數,總共六十三元。還有兩張存摺,餘額加起來不過一百二十元。
而債務……
虞向芙陷入沉思。
門被重重地敲了幾下。
“誰啊?”她吼了一聲。
“開門。”一道熟悉的聲音。
虞問芙走過去開啟門。
門外站著個五十來歲的婦人,燙著羊毛卷發,穿著花襯衫,眉眼間透著一股不耐煩。
她牽著個十二三歲的男孩,男孩胖嘟嘟的,雙下巴快垂到胸口,正低頭玩著手裡的彈弓。
“阿媽?”虞問芙按記憶裡的稱呼開口。
何桂香上下打量她一眼,語氣不善:“還知道我是你阿媽?這個月的家用怎麼還沒給?”
虞問芙搜尋著記憶,原身自從13歲出道以來,每一筆片酬都被母親拿去。
十年下來,她給家裡的錢足夠在九龍買層樓,可自己卻租住在這月租三百五的舊唐樓裡。
更可悲的是,作為家人的他們,只是一味地索取,從來沒關心過原身。
“我沒錢。”虞問芙平靜地說。
“沒錢?”何桂香聲音尖利起來,“你做明星會沒錢?我告訴你,詠恩下個月要參加學校的遊學團,去澳門,要兩千塊,你趕緊拿錢出來!”
虞詠恩,小原身十歲的弟弟,聞言抬起頭,理所當然地說:“阿姐,我們班同學都去,我也要去。”
何桂香摸摸寶貝兒子的頭,溫柔道:“放心吧,阿媽會讓你去的。”
“我給了十年。”虞問芙看著他們,冷笑,“少說也有幾十萬,還不夠嗎?”
何桂香一愣,她這個女兒一向溫順又孝順,從來不會說這種話,今天是怎麼了?
“幾十萬很多嗎?”何桂香啐了一口,“你一個當明星的,賺這點錢還不容易?”
虞詠恩在一旁幫腔:“就是,阿姐你就是小氣!”
虞問芙閉了閉眼。
她知道跟這種人講不通道理,便也懶得廢話。
“我今天有事要出門。”她轉身回屋,拿起手提袋,“你們先回去,錢的事,我再想辦法。”
何桂香攔住她:“不行,你今天必須給錢,詠恩的遊學團明天就要交錢了。”
“我沒有。”
“那你去借啊!你做明星的,不是認識很多老闆嗎?”
虞問芙終於忍不住了:“我現在在娛樂圈甚麼地位你不知道嗎?誰會借錢給我?”
“我不管。”何桂香開始耍無賴,“反正今天你要是不給錢,我就不走了。”
她拉著虞詠恩擠進房間,一屁股坐在床上。
虞問芙看著這對母子,心徹底冷了。
這就是原身的好家人。
“好。”虞問芙點頭,“你們不走,我走。”
她提起手提袋,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身後傳來何桂香的罵聲:“虞問芙,你敢走!你別忘了,那姓顧的野種還在家裡。”
虞問芙腳步一停。
顧嶼。
阿姐的兒子。
一年前,阿姐虞明月車禍去世,臨終前將四歲的兒子顧嶼託付給了原身。
那時原身每天拍戲,忙得焦頭爛額,無奈之下只能將孩子交給母親照看,並承諾每月額外給五百塊的生活費。
原書中,顧嶼在虞家過得並不好,原身下線後,那孩子也被何桂香賣去了內地,下落不明。
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家裡,阿姐是唯一對原身好的人。
既然佔用了原身的身體,她必須得護孩子周全。
虞問芙折身回屋,耐著性子說:“你們先回去吧,我這就出去借錢,晚點給你們送過去。”
何桂香這才滿意地拉著兒子走了,走的時候還順走了桌子上的一瓶面霜。
虞問芙並不打算真的去借錢。
她撕下牆上的海報,衝了涼,又把屋子好好收拾了一番,提著垃圾走出昏暗狹窄的樓道。
眼前的街道很窄,兩側擠滿高樓,五顏六色的招牌層層疊疊,讓人眼花繚亂。
溼漉漉的地面上,叮叮車緩緩駛過。
丟掉垃圾,她徑直走向蘇屋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