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大堂內幾名白家長老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想過陳木會查賬,甚至想過陳木會殺人。
但他們沒想過,陳木的手段會這麼狠,這麼絕,又這麼……無懈可擊。
查假賬,抓現行,公審,斬首,開倉放糧,廢除苛稅。
一套連招打下來,不僅把白家在黑石鎮的根基連根拔起,還把民心徹底收攏了過去。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白景年怒極反笑,眼底卻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原本以為陳木只是個靠染紅蓮撐腰、運氣好點的愣頭青。
現在看來,這分明是個深諳權謀、殺伐果斷的梟雄!
“老祖,現在怎麼辦?”大長老白景山小心翼翼地問,“鐵劍門那邊已經認慫了,玄火宗外務堂有染紅蓮盯著,咱們遞上去的狀子,估計連堂主的桌案都上不去。”
“黑石鎮一丟,咱們在附近幾鎮的聲望也受了影響。再這麼下去,青月宗就要把咱們的生存空間全擠沒了。”
白景年閉上眼,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
常規手段,已經弄不死陳木了。
必須借刀。
而且,必須是一把連玄火宗都忌憚、都不願意輕易招惹的刀。
白景年猛地睜開眼,目光投向南方。
“去碧波府。”
此言一出,幾名長老皆是一驚。
“老祖,碧波府和玄火宗同為東域三大宗門,素來不和。咱們白家世代依附玄火宗,若是勾結碧波府,一旦被查出,可是滅族之罪啊!”
“查?”
白景年冷笑,“只要做得乾淨,誰來查?”
“陳木殺了我白家這麼多人,斷了我白家的財路,此仇不報,我白景年還有何顏面坐在這個位置上?”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去把‘清羽’的信物拿來。”
聽到“清羽”二字,大長老臉色微變。
白清羽,白家旁系子弟。
天生一副帝王相,容貌俊美無雙,身段更是柔韌如水。
三年前,白家為了在南邊尋找靠山,將白清羽送入了碧波府。
如今,白清羽是碧波府內門長老、築基修士“水漣仙子”的貼身男寵,極受寵愛。
雖然手段不光彩,但這確實是白家藏在暗處的一張底牌。
“寫信給清羽。”
白景年聲音冰冷,“告訴他,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讓他無論如何,也要請水漣仙子出手。”
“不用提報仇,就說……青月宗在黑風洞發現了一條中型靈脈,且陳木此人極其囂張,揚言碧波府若是敢越界半步,便殺無赦。”
大長老倒吸一口涼氣。
老祖這是要借水漣仙子貪婪和傲慢的性子,借刀殺人!
“是!我這就去辦!”
……
南域,碧波府。
水月閣內,輕紗曼舞,異香撲鼻。
寬大的寒玉床上,水漣仙子斜倚著軟枕。
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容貌妖媚,眼角一顆淚痣透著勾魂奪魄的風情。
她身上只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紅紗,大片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散發著築基修士特有的強大靈壓。
床榻邊,一個面容俊美至極、身段修長的年輕男子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替她揉捏著小腿。
男子正是白清羽。
他低垂著眼眸,掩去眼底的屈辱與隱忍,手法熟練地伺候著眼前這個能決定他生死的女人。
“清羽,你今日的心,亂了。”
水漣仙子慵懶地開口,聲音嬌媚入骨,卻帶著一絲危險的寒意。
白清羽手一抖,立刻伏倒在地。
“仙子恕罪。”
“是清羽的錯。”
水漣仙子伸出塗著丹蔻的玉足,輕輕挑起白清羽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說吧,甚麼事讓你這般心神不寧?”
“若是敢騙我,我就把你這身漂亮的皮剝下來,做成燈籠。”
白清羽嚥了口唾沫,強擠出一個悽楚的笑容。
“仙子明鑑,清羽不敢有瞞。”
“只是今日收到家書,得知家族在交界處,被人欺辱得快要活不下去了。”
“哦?”水漣仙子來了興致,“誰敢動白家的人?”
“是一個剛重建的破落宗門,叫青月宗。”
白清羽咬著牙,開始添油加醋,“那青月宗宗主陳木,不知走了甚麼狗屎運,在黑風洞挖到了一條中型靈脈。”
“家族本想去分一杯羹,卻被他當眾斬殺了管事。”
“他還放出狂言,說黑風洞往南三十里,皆是青月宗的地盤。不論是誰,若是敢踏足半步,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他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了我白家和您有緣,甚至……甚至出言侮辱仙子您。”
水漣仙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怎麼侮辱我的?”
白清羽低下頭,聲音發顫:“他說……碧波府的女人,都是些只會靠雙修採補的狐媚子,水漣仙子更是其中的翹楚,只配給他青月宗的弟子洗腳。”
“砰!”
寒玉床的一角被水漣仙子一掌拍成粉末。
整個水月閣的溫度驟降,刺骨的殺意讓白清羽如墜冰窟。
“好大的膽子。”
水漣仙子站起身,紅紗滑落,露出曼妙的嬌軀。
“一個練氣期的螻蟻,也敢妄議本座?”
“中型靈脈……”
她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碧波府雖然富裕,但靈脈這種東西,誰會嫌多?
更何況,青月宗地處兩宗交界,本就是緩衝地帶。
玄火宗的手,也伸不了那麼長。
“清羽。”
水漣仙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伺候本座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件事,本座替你平了。”
“那畢竟是玄火宗境內,我不便前往,你傳我法令,點幾名內門精銳,去一趟黑風洞。”
“把那陳木的舌頭拔下來,再把那條靈脈,連根挖回碧波府!”
白清羽重重磕頭,眼底閃過一絲狂喜與怨毒。
“多謝仙子!仙子洪福齊天!”
……
數日後。
白家祖宅,正堂。
白景年率領白家所有核心長老、執事,足足三十餘人,早早候在門外。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忐忑與期盼。
這是白家最後的底牌。
只要碧波府的人一到,青月宗那個囂張的陳木,必死無疑。
半空中,一道水藍色的靈光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