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紅蓮冷笑。
“你也知道是血屍。”
“血屍沒腦子,你也沒腦子?”
周圍弟子頓時低頭。
想笑。
不敢笑。
趙承焰臉色微微一僵。
他強行壓下怒意,繼續看著陳木。
“陳宗主,你覺得呢?”
陳木淡淡道:“沒興趣。”
趙承焰眯起眼。
“怕了?”
陳木笑了一下。
“手下敗將,有甚麼好怕的?”
四周一靜。
趙承焰臉色終於變了。
青月秘境中那一幕,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當時月宮前爭寶,一招定勝負。
他和蘇寒衣都被陳木擊退。
染紅蓮眼神一亮,立刻補刀。
“陳木說得也沒錯。”
“你們已經交過手。”
“當時你輸了。”
趙承焰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那一次,是秘境規則限制。”
陳木道:“輸了就是輸了。”
“你若不服,等築基之後再來。”
“現在打贏你,沒甚麼意思。”
這句話更狠。
趙承焰是練氣圓滿。
陳木只是練氣中期。
按常理,本該是趙承焰嫌棄陳木弱。
可陳木反過來說,打贏他沒意思。
試火坪周圍的氣氛瞬間怪異起來。
有些弟子低下頭,不敢看趙承焰的臉。
趙承焰胸口微微起伏。
他想出手。
可這裡是試火坪。
幾位長老都在。
他若強行動手,只會落人口實。
染紅蓮也擋在陳木旁邊,一副誰動手她就抽誰的模樣。
就在氣氛僵住時,一道蒼老卻帶著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打架有甚麼意思?”
“老夫倒覺得,測一測更有意思。”
眾人轉頭。
試火坪北側,一名矮胖老者晃悠悠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赤袍,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頭髮亂糟糟地用木簪彆著,鬍子卻修得極整齊。
看著不像長老。
倒像偷喝了弟子酒的老頑童。
可他一出現,周圍幾名執事立刻躬身。
“見過祝長老。”
染紅蓮也收了幾分脾氣。
“祝師叔。”
陳木看了老者一眼。
築基初期。
但氣息很老。
像一截燒過很多年的炭,外面灰撲撲,裡面卻仍藏著火。
祝長老走到玄火碑旁,笑眯眯看著陳木。
“你就是陳木?”
“是。”
“老夫祝元山。”
“沒別的愛好,就喜歡看稀奇。”
他上下打量陳木。
“練氣中期斬血屍。”
“肉身撞怨骨牆。”
“還把紅蓮丫頭綁成粽子。”
染紅蓮臉瞬間紅了。
“祝師叔!”
祝元山擺擺手。
“事實嘛。”
周圍弟子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祝元山繼續道:“老夫不讓你和趙小子打。”
“沒勁。”
“你若贏了,他丟臉。”
“你若輸了,紅蓮丫頭不高興。”
染紅蓮咬牙。
“我有甚麼不高興?”
祝元山當沒聽見,從袖裡摸出一枚赤金色小珠。
珠子不過拇指大小。
裡面卻像有一縷火焰在流動。
剛拿出來,周圍靈氣便熱了幾分。
趙承焰眼神微動。
“火髓珠?”
祝元山嘿嘿一笑。
“老夫當年在地火窟裡撿的。”
“低階修士用來淬鍊火靈力,效果不錯。”
“陳小子,你若肯讓老夫開開眼,這東西歸你。”
陳木看著那枚火髓珠。
他自己未必用得上。
但青月宗用得上。
以後若招到火靈根弟子,這東西就是極好的入門靈物。
陳木道:“怎麼看?”
祝元山指了指玄火碑。
“按一下。”
“你不是會火嗎?”
“讓老夫看看,你那火能燒築基血屍的火,到底是甚麼成色。”
陳木想了想,點頭:“那便看一看。”
趙承焰聽到這裡,眼底微光一閃。
他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陳宗主要下場,那趙某也願陪——”
話沒說完,陳木已經越過他,徑直走向玄火碑。
趙承焰站在原地,臉色一沉。
試火坪周圍的人安靜下來。
方煜站在人群前方,眼神死死盯著陳木。
他剛剛點亮十二紋,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
可此刻,所有目光都被陳木吸引過去。
染紅蓮雙手抱臂。
她也好奇。
陳木的紫金火焰,她見過。
那東西絕不是尋常火法。
但玄火碑測的是火親和。
陳木能點亮幾道?
十一?
十二?
還是十三?
陳木站在玄火碑前。
玄黑石碑高三丈,火紋層層交錯。
他抬手。
掌心貼上碑面。
起初,玄火碑沒有反應。
一息。
兩息。
場中有人忍不住露出古怪神色。
一個內門弟子低聲道:“不會吧?”
“他不是火靈根?”
趙承焰眼中也閃過一絲冷意。
可下一刻。
陳木掌心深處,紫金聖火輕輕一動。
不是爆發。
只是動了一下。
玄火碑猛地一震。
轟!
一道紫金火柱沖天而起。
不是赤紅。
不是橙金。
而是堂皇、霸道、帶著一股彷彿能焚盡陰邪的紫金色。
試火坪上,所有火焰同時一矮。
方煜掌心還沒散去的火苗啪地伏了下去。
像臣子見君王。
秦硯指尖殘留的火線當場斷開。
陸大山拳頭上的火光直接貼回面板,不敢再冒半寸。
甚至試火坪四周的火盆、火柱、陣紋靈焰,也全都朝玄火碑方向傾斜。
匍匐。
真真正正的匍匐。
染紅蓮腰間銀絲軟鞭上的火紋不受控制地亮起,又迅速壓低。
她臉色變了。
“這是……”
玄火碑上,第一道火紋亮起。
第二道。
第三道。
眨眼間,十五道火紋全部點亮。
場中已經鴉雀無聲。
祝元山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對。”
他往前邁了一步。
“還沒停。”
十五道火紋之下,石碑最深處,那幾道沉寂多年的古老紋路,忽然亮起了一點紫金色。
像一顆火種,在三百年未曾燃燒的灰燼裡重新睜開眼。
嗡。
第一道古火紋亮了。
玄火宗試火坪上方,雲層被火光撕開。
遠處幾座山峰的靈火同時搖晃。
不少閉關弟子猛地睜眼。
逐焰峰火池中,靈火倒卷三尺。
外務堂、執法殿、逐日峰,皆有人抬頭。
試火坪上。
趙承焰死死盯著玄火碑,臉色終於變得蒼白。
他當年十三紋。
玄火宗三百年最高紀錄十五紋。
可陳木點亮的,已經不是普通火紋。
是古火紋。
祝元山喃喃道:“三百年了……”
“不。”
他聲音忽然發顫。
“不是三百年。”
“這是祖師碑心紋。”
“自玄火碑立下以來,從未亮過。”
陳木收回手。
紫金火柱緩緩散去。
可試火坪上的所有火焰,仍舊伏著。
遲遲不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