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眾人都是一愣。
周鐵柱眼睛一亮。
李滄海看向陳木,神情微動。
白玉衡忙道:“陳宗主,青月宗如今事務繁多,倒也不必急於承擔。”
袁烈也道:“不錯,我們兩家可以繼續代勞。”
剛才逼著青月宗接,現在又不想讓青月宗接。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陳木不像是被迫接燙手山芋。
更像是看上了甚麼。
陳木笑了笑。
“二位方才不是說,青月宗既然接了三鎮,就不能只拿好處,不擔責任?”
袁烈臉皮一僵。
白玉衡的笑容也有點掛不住。
染紅蓮瞥了他們一眼,語氣輕飄飄地補了一刀。
“這話說得挺有道理。”
“青月宗接手黑風洞,二位怎麼反而不樂意了?”
白玉衡連忙道:“染仙子誤會。”
“我們只是擔心青月宗人手不足。”
陳木道:“人手足不足,看過再說。”
“明日,我親自去黑風洞。”
“鐵劍門和白家既然熟悉地形,勞煩二位各派一人帶路。”
袁烈和白玉衡對視一眼。
這下,拒絕也不是。
不拒絕也不是。
最後還是白玉衡先拱手。
“自然。”
袁烈沉著臉,也只能道:“鐵劍門會派人。”
陳木點頭。
“那此事便這麼定了。”
他話音落下,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雞崽叫聲。
趙小滿在外面喊:“宗主!這赤羽雞啄火尾兔!”
染紅蓮立刻站起來。
“我不是說別放一起嗎?”
她風風火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陳木。
“黑風洞明日我也去。”
陳木道:“你不是來打磨道心?”
染紅蓮理直氣壯。
“殺妖獸,也能打磨道心。”
說完,她快步出了殿。
陳木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袁烈和白玉衡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們原以為青月宗是一塊剛擺上桌的肥肉。
現在才發現。
這塊肉旁邊,蹲著一頭玄火宗親傳級的紅蓮火虎。
而那位青月宗宗主陳木。
也不像甚麼任人拿捏的小白臉。
他看黑風洞的眼神。
更像獵人看見了一片剛露頭的獵場。
……
次日一早。
黑風洞外。
山風從洞口往外吹,帶著一股潮溼的腥味。
這洞原本是廢礦洞,洞口半塌,四周雜草叢生,石壁上還殘留著當年開礦時留下的鑿痕。
洞口旁邊立著一塊斷碑。
碑面被風雨磨得厲害,只能隱約看出“黑石舊礦”四個字。
陳木站在洞口前,往裡看了一眼。
洞中漆黑。
風聲從深處傳來,嗚嗚作響,像有甚麼東西趴在黑暗裡喘氣。
周鐵柱扛著一面厚木盾,身後跟著十名青月宗弟子。
這些弟子都是他親自挑出來的。
年紀不大,最大的也不過十六七歲。
平日裡扎馬、衝拳練得最刻苦。
今日第一次真正出山,臉上既有緊張,也有壓不住的興奮。
染紅蓮站在陳木旁邊。
銀絲軟鞭纏在腰間,鞭身那道紫金火紋被她用袖口遮了大半。
錢五揹著藥箱,手裡還提著一個灰布袋。
袋子裡裝的除了藥。
還有各種毒粉、驅蟲香和幾枚他臨時煉出來的臭丸。
李滄海則站在另一側,舊刀換成了一柄新刀。
刀是用鐵劍門送來的精鐵臨時打的,算不上法器,卻比他之前那柄滿是缺口的破刀強太多。
周凝也來了。
她腰間掛著冊子和炭筆,負責記錄黑風洞地形、妖獸種類和礦洞舊路。
趙小滿原本也想跟來,被陳木一句“你先把赤羽雞和火尾兔分開”趕了回去。
鐵劍門派來帶路的是袁烈。
白家來的是白玉衡。
這兩人昨日嘴上答應得痛快,今日真正到了洞口,神色卻都不太自然。
陳木看了他們一眼。
“二位對黑風洞熟?”
袁烈咳了一聲。
“來過幾次。”
白玉衡笑道:“白家弟子每年輪值時,會在洞外布幾道驅獸符,洞內深處倒是很少進去。”
染紅蓮挑眉。
“看守妖洞,不進洞?”
白玉衡笑容不變。
“染仙子有所不知,黑風洞支路太多,貿然深入,容易迷路。”
“守洞重在防妖獸外衝,並非清空整座洞窟。”
陳木淡淡道:“所以去年妖獸還是衝出來殺了人。”
白玉衡笑容終於僵了一下。
袁烈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陳木沒有繼續說,只轉頭看向周鐵柱。
“今天不是出來看熱鬧。”
“弟子們第一次見血,你盯緊些。”
周鐵柱咧嘴。
“宗主放心。”
“誰腿軟,俺就把他踹起來。”
陳木道:“腿軟不丟人。”
“丟人的是不敢再站起來。”
十名青月宗弟子齊齊一震。
“是!”
一行人點燃火把,進入黑風洞。
洞中比外面更冷。
剛走進去不久,火把的光便被黑暗吞掉大半。
洞壁潮溼,腳下碎石很多。
周凝一邊走一邊記錄。
“入洞十丈,主路向下。”
“左側有舊礦道,塌了一半。”
“右側有獸爪痕。”
錢五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糞便和爪印。
“赤眼獾。”
“數量不少。”
袁烈道:“這東西皮厚,牙利,但單個不難殺。”
話音剛落,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幾雙紅點。
一陣低沉嘶鳴傳來。
七八隻赤眼獾從碎石後竄了出來。
每一隻都有半人高,皮毛灰黑,雙眼赤紅,嘴角掛著涎水。
幾個青月宗弟子臉色瞬間白了。
周鐵柱大吼一聲。
“舉盾!”
前排三名弟子下意識舉起木盾。
砰砰砰!
赤眼獾撞在木盾上,撞得弟子連連後退。
其中一個少年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周鐵柱一把按住他的後背。
“扎穩!”
“你扎馬那會兒不是挺能喊嗎?”
少年咬牙,重新穩住腳步。
李滄海沒有出手。
陳木也沒有出手。
染紅蓮倒是抬了抬手,被陳木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你真拿他們練?他們不過是些凡人。”
染紅蓮低聲道。
陳木道:“不練,永遠只是凡人。”
周鐵柱已經衝了上去。
他一拳砸翻一隻赤眼獾,卻沒有繼續追殺,而是把側面一隻逼到弟子面前。
“劉石,刺!”
那少年雙手握矛,臉色發白,卻還是咬牙刺出。
噗。
矛尖扎入赤眼獾肩膀。
赤眼獾吃痛,猛地撲來。
少年嚇得往後一退。
旁邊另一名弟子舉盾橫撞,將赤眼獾撞偏。
周鐵柱大笑。
“對!”
“就這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