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拿起玉簡看了片刻。
確實不錯。
尤其適合正統火靈根修士。
可問題也明顯。
它要求修士將一身火靈力徹底轉化為離火。
陳木的火,不是離火。
他的紫金聖火來自系統,雖然可以透過靈力來強化和控制,但本質與玄火宗火法完全不同。
若強修《離火九轉》,反而會束住聖火。
陳木放下玉簡。
染紅蓮有些意外。
“看不上?”
“好東西。”
“那為甚麼不要?”
“不合適。”
染紅蓮認真看了他一眼。
能在這種時候忍住不貪,說明陳木很清楚自己的路。
這一點,比許多玄火宗內門弟子都強。
陳木繼續往前。
《赤陽法身》。
這門功法能以火靈力淬鍊皮肉筋骨,修成後肉身堅韌,近戰不弱。
陳木看完,搖頭。
他已經有靈力淬體。
且肉身底子遠遠超過這門功法的上限。
《火鴉陣訣》。
可凝火鴉群攻。
適合群戰。
但陳木現在不缺大範圍殺傷。
《焚心指》。
火毒入體,灼人經脈。
陰狠。
陳木只掃了一眼便放回去。
染紅蓮跟在旁邊,越看越覺得奇怪。
這些功法放在外面,任何一卷都足以讓小宗門爭破頭。
陳木卻像挑菜一樣,一枚枚拿起,又一枚枚放下。
他看得很快。
但不是敷衍。
每次放下玉簡時,眼神都很清楚。
像是知道自己要甚麼,也知道自己不要甚麼。
走到二層盡頭時,陳木停住了。
角落裡放著一枚灰撲撲的石簡。
沒有赤光。
也沒有火紋。
和旁邊那些光華流轉的玉簡比起來,寒酸得像一塊從爐灰裡扒出來的石頭。
石簡旁邊刻著三個字。
《火種術》。
染紅蓮看見這名字,皺了皺眉。
“這卷不行。”
陳木問:“為甚麼?”
“殘法。”
染紅蓮道:“不是三層殘篇那種高深殘法,是一門很雞肋的法術。”
“它不能提升火焰威力,也不能加快修煉。”
“只講如何把自身火靈力凝成一枚火種,埋進某件器物、陣法或者別人經脈裡。”
陳木眼神微動。
“聽起來不錯。”
染紅蓮搖頭。
“聽起來不錯而已。”
“火種離體後很難維持。”
“埋進器物裡,器物承受不住就會炸。”
“埋進陣法裡,稍有不穩就會反噬。”
“埋進別人經脈裡,更是容易害死人。”
“玄火宗以前有人想用它給低階弟子打火道根基,結果火種失控,燒廢了三個弟子。”
“後來這門法術就沒人練了。”
陳木拿起石簡。
神識探入。
內容不長。
甚至有些粗糙。
但陳木越看,眼神越亮。
這門法術確實不強。
若用普通火靈力凝火種,維持困難,威力也一般。
可若用紫金聖火呢?
若把聖火火種埋入武器,便能讓凡兵短時間擁有破邪焚屍之力。
若埋入陣旗,青月宗守山陣便能多一層克邪火性。
若未來大虞靈能軍成形,甚至能給核心軍械點火種。
神機營的槍炮。
水泥城牆上的符文炮。
東瀛屍鬼練功房。
一個念頭接一個念頭冒出來。
這東西放在玄火宗弟子手中雞肋。
放在陳木手中,卻能變成體系。
琉璃也開口了。
“選它。”
陳木心中道:“你也覺得合適?”
“嗯。”
琉璃道:“它不改你的火,只教你怎麼把火分出去。”
“你的聖火本質高,缺的正是這種細微控制法。”
“而且這門法術對青月宗也有用。”
陳木合上石簡。
“就它。”
染紅蓮愣住。
“你確定?”
“確定。”
“《離火九轉》不要,《赤陽法身》不要,你要這個?”
陳木點頭。
染紅蓮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是不是被玄火碑震傻了?”
“沒有。”
“那你為甚麼選它?”
陳木道:“合適。”
染紅蓮張了張嘴。
又閉上。
她想勸。
但她忽然想起陳木剛才放下那些玉簡時的眼神。
這個人不是亂選。
他是真的有自己的判斷。
染紅蓮輕輕吐出一口氣。
“隨你。”
“不過你別後悔。”
陳木笑道:“我要是後悔,再來找你。”
染紅蓮白了他一眼。
“找我有甚麼用?我又不能替你重選。”
兩人拿著石簡下樓。
守閣執事看到陳木選的是《火種術》,臉上的表情也很微妙。
他反覆確認。
“陳道友確定選這卷?”
“確定。”
“這卷功法選走後,不能再以宗主賞賜名義入熔閣重選。”
“確定。”
守閣執事看向染紅蓮。
染紅蓮沒好氣道:“看我幹甚麼?他自己選的。”
守閣執事這才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火種術》拓印進去。
拓印完成後,他又打入一道禁制。
“此法只供陳道友本人修行。”
“若需傳給青月宗弟子,需另向外務堂申請傳法許可。”
陳木接過玉簡。
“知道。”
出了熔閣,天色已經偏暗。
夕陽落在玄火宗赤紅山脊上,像給整片群山鍍了一層暗金。
染紅蓮看著陳木手裡的玉簡,還是有些不甘心。
“你真不覺得虧?”
陳木道:“不虧。”
“那你練給我看看。”
陳木看她。
染紅蓮抬起下巴。
“怎麼,不敢?”
陳木笑了笑。
他站在熔閣前的石階上,握住玉簡。
《火種術》的經文在腦海裡流轉。
他的右手緩緩攤開。
一縷紫金聖火浮現。
染紅蓮本能地屏住呼吸。
那火一出現,她腰間銀絲軟鞭又輕輕顫了一下。
陳木沒有讓聖火外放。
而是按《火種術》的法門,將那一縷火焰往內壓。
壓縮。
凝聚。
再壓縮。
火苗從指甲大小,縮成米粒大小。
顏色卻更深。
紫金色的火點懸在他掌心,安靜得不像火。
更像一枚小小的星辰。
染紅蓮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普通火種,不該這麼穩。
更不該這麼亮。
陳木隨手撿起石階旁一枚碎石。
指尖一點。
火種沒入碎石。
那塊普通赤石表面頓時浮出一縷紫金紋路。
沒有炸。
沒有碎。
而是安靜地燃著。
陳木屈指一彈。
碎石飛出,落在不遠處一株被蟲蛀空的枯木上。
轟。
枯木沒有燃起大火。
只是在一瞬間,從內部化作灰燼。
地上只剩一堆乾淨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