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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老人

2026-05-04 作者:馬克

與此同時。

落雲鎮西街。

一間不起眼的小酒館裡,炭爐燒得正旺。

酒館不大,前堂只有六張舊木桌,桌腿有些不平,客人坐下時稍微一動,桌上的酒碗便會跟著輕輕晃。

牆上掛著幾串風乾的臘肉,一口大鐵鍋架在後廚門口,鍋裡燉著蘿蔔和碎骨頭,熱氣混著酒香往外冒,把清晨的寒意驅散了不少。

因為青月宗重建,這一個月落雲鎮來往的人明顯多了。

有上山送木料的,有給弟子送被褥的,也有附近村子裡趕來打聽收徒訊息的。

酒館老闆姓宋。

鎮里人都叫他宋掌櫃。

他四十來歲,身材微胖,臉上總帶著和氣笑容。

從前灰鷹幫在的時候,他這間酒館被盤剝得最狠。

每月酒錢、攤錢、孝敬錢,一樣都少不了。

有幾次灰鷹幫打手喝醉了酒,砸了桌椅不賠錢,他還得陪著笑臉送人出門。

如今灰鷹幫沒了,他這小酒館才真正像個能做生意的地方。

這會兒,酒館角落裡坐著一個老人。

老人很瘦。

瘦得像是一件舊衣裳裹在一把枯骨上。

他穿著灰撲撲的棉袍,頭髮花白稀疏,臉色帶著一種久病之人的蠟黃,連端酒碗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面前只擺著一壺最便宜的濁酒,一碟鹹菜。

從進門到現在,他已經咳了七八次。

每一次咳起來,都像是要把肺從胸腔裡咳出來。

宋掌櫃看了他好幾眼,終於有些不忍,端著一碗熱湯走過去。

“老人家。”

“天冷,空肚子喝酒傷身。”

“這碗湯不收你錢,暖暖胃。”

老人抬起頭。

一雙渾濁的眼睛看了宋掌櫃一眼。

那眼神很淡。

淡得像一口乾枯多年的井。

隨即,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多謝掌櫃。”

聲音沙啞,氣息短促。

聽起來真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病骨支離的老流民。

宋掌櫃擺擺手。

“嗐,一碗湯而已。”

“老人家是外地來的吧?”

老人捧著湯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

“從北邊來的。”

“聽說這裡有仙門重開山門,想來看看。”

宋掌櫃頓時來了精神。

“你說青月宗啊?”

“那你可來對地方了。”

老人低低咳了兩聲。

“青月宗……當真重建了?”

“那還有假?”

宋掌櫃往四周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的興奮。

“前些日子,陳宗主親自帶人滅了灰鷹幫。”

“賀蛟你知道吧?”

老人眼皮微微一動。

“略有耳聞。”

“那可是練氣中期的修士,手底下還有三十六根毒針。”

宋掌櫃說到這裡,忍不住比畫了一下。

“結果呢?”

“陳宗主就這麼兩根手指。”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夾了一下空氣。

“叮叮叮,全碎了!”

“賀蛟當場跪了。”

“後來?”

老人問。

“死了。”

宋掌櫃說得很痛快。

“死在青月護佑碑前。”

“那天滿街人都看見了。”

“死得好啊。”

他說到這裡,又想起面前的是外鄉老人,連忙收了收情緒。

“老人家別見怪。”

“不是咱們落雲鎮人心狠,實在是那灰鷹幫作孽太多。”

老人點了點頭。

“該死之人,自然該死。”

他低頭喝了一口湯。

熱湯入口,他的喉結微微動了動。

可那張蠟黃的臉上,沒有半點暖意。

宋掌櫃沒察覺到異樣,反而越說越起勁。

“現在好了。”

“青月宗回來後,鎮上規矩清楚了。”

“買賣照做,稅照交,但沒人敢亂收錢了。”

“就連山上那些小仙童,下山買東西都是按價給錢。”

“我這酒館,這個月還給青月峰送過三趟米麵。”

老人放下湯碗。

“掌櫃還給青月峰送物資?”

“是啊。”

宋掌櫃笑道:“我這兒後院有輛驢車,路熟,人也熟。”

“山上現在忙得很,木料、糧食、鍋碗、被褥,甚麼都缺。”

“趙小滿那小子嘴甜,天天宋叔宋叔地叫。”

“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幫他們跑幾趟。”

老人渾濁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極淺的光。

“那掌櫃可曾上過青月峰?”

“上過。”

“山門修得如何了?”

宋掌櫃想了想。

“比以前好太多了。”

“主殿清出來了,山門也重新立了半邊。”

“不過到底才一個月,和當年肯定不能比。”

“但你要說有沒有個宗門樣子,那是有了。”

老人咳了一聲。

“聽說玄火宗的人也來了?”

宋掌櫃點頭。

“來了。”

“今早剛到鎮上。”

“聽說是來考核的。”

“我還見著了,穿著玄火宗的法袍,看著氣派得很。”

他有些擔憂地往青月山方向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青月宗能不能過。”

“要是過不了,咱們這些人心裡可就沒底了。”

老人慢慢摩挲著酒碗。

“掌櫃很希望青月宗留下?”

“當然。”

宋掌櫃脫口而出。

“青月宗在,落雲鎮才有人管。”

“以前咱們這些凡人,命跟草一樣。”

“現在至少知道,遇到事能去祈願碑前擊鼓。”

他說著,聲音低了些。

“陳宗主說,凡人也不是天生就該跪著。”

老人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

像一片薄薄的紙貼在臉上。

“凡人不該跪著。”

“有意思。”

宋掌櫃沒聽出其中的冷意,只以為老人是在感慨。

“是啊。”

“這樣的話,也就陳宗主敢說。”

“老人家要是想上山看熱鬧,怕是不行。”

“這兩日考核,青月峰不讓外人隨便上去。”

“不過你若真想拜山,等考核過了再去。”

老人點頭。

“多謝掌櫃提醒。”

他低頭繼續喝酒。

宋掌櫃見他不再多問,便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酒館裡又熱鬧起來。

有人談論玄火宗考核。

有人猜青月宗能不能過。

有人說陳宗主神通廣大,必然沒問題。

也有人擔心青月宗底子太薄,怕那些大宗門修士看不上。

角落裡,老人安靜地聽著。

一口一口喝著濁酒。

直到一壺酒見底,他才緩緩垂下眼,像是快要睡著了。

“青月宗啊……”

每每想到這個名字。

他身體裡的劍傷就彷彿活了過來,又開始隱隱作痛。

當年圍剿青月宗時,被青月宗宗主一劍斬出來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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