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老人坐在樹下,看見他們走過來,都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警惕。
蕭齊光走過去,拱了拱手:“老人家,借問一聲,這裡可是來旺村?”
一個鬍子花白的老頭點了點頭:“是來旺村。你們是……”
“逃難的。”蕭齊光嘆了口氣,“邕州那邊鬧災民,我們不敢待了,想找個地方躲躲。聽人說來旺村僻靜,就想來借住幾天。”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人,猶豫了一下:“村裡倒是有些空屋子,可你們這麼多人……”
“我們給錢。”蕭齊光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子,塞到老頭手裡,“不多,一點心意,請老人家收下。”
老頭看著手裡的銀子,又看了看他,終於點了點頭:“行吧。村東頭有幾間空屋子,你們先住下。可別惹事。”
蕭齊光笑著點頭:“多謝老人家。”
他帶著人往村東頭走去。
走過那棵老榕樹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幾個老人還在樹下坐著,目光追著他們,不知在嘀咕甚麼。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莫辭湊過來,壓低聲音:“殿下,村口那幾個老頭,眼神不對。”
蕭齊光點了點頭。
“看出來了。他們見過外人,還不止一次。”
莫辭的臉色微微一變。“殿下的意思是……”
“金礦的事,他們多半知道。”蕭齊光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莫辭能聽見,“那塊石頭,不是老樵夫一個人能挖出來的。”
莫辭沒有說話,他只是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
蕭齊光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莫辭沉默了片刻,“殿下,那些村民預計七八百人,若是他們都知道金礦的事,怕是不好辦。”
若他們不知情,跑出去一個就算了,若是知情……
蕭齊光望著村東頭那些破破爛爛的屋子,望著那些在屋前屋後忙碌的村民,望著這片被群山環抱的小村莊。
“那就更留不得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下的葉子。
得找個法子,把人全部聚集起來才行。
蕭齊光背後的十幾人從村頭走到村尾,像是想紮根下來般。
摸清楚村裡人員大概分佈後,十幾人跟蕭齊光稟報過後,蕭齊光就讓他們去給村長傳話,說他們有件好事要讓來旺村知道。
不一會兒,來旺村村口的老榕樹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蕭齊光站在樹下的石碾上,負手而立,身後是那十幾個扮成難民的心腹。
他今日換了身粗布衣裳,灰撲撲的,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怎麼都遮不住。
村長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姓李,佝僂著腰,一雙渾濁的眼睛在蕭齊光身上轉了好幾圈,又落在他身後那些人身上。
“這位兄弟,”李村長拱了拱手,笑得有些勉強,“你說有好事要跟全村商量,到底是甚麼好事?”
蕭齊光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塊石頭。
那石頭灰撲撲的,可斷口處嵌著幾粒細碎的金色顆粒,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往前擠,有人踮起腳尖,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開。
“這是我在後山撿的。”蕭齊光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第二座山上,到處都是。”
李村長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那塊石頭,喉結滾動了幾下,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身後一個壯實的漢子擠上來,一把搶過石頭翻來覆去地看,眼睛越來越亮:“真的是金子!真的是金子!老樵夫說的竟然是真的。”
“後山有金礦!”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炸了鍋。
有人立刻就要往山上跑,被人拉住商量。
還有的已經開始盤算能賺多少,賺了錢之後該幹嘛。
蕭齊光抬手往下壓了壓,聲音拔高了幾分:“諸位,聽我說一句!”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蕭齊光站在石碾上,目光掃過那些興奮的、貪婪的、不安的面孔,唇角微微彎起。
“我們兄弟幾個是逃難來的,身上沒錢,也沒糧,就想著借貴寶地發筆財。金礦的事,我一個人吃不下,想跟全村一起幹。你們出人,我們出主意,挖出來的金子,五五分。”
“五五?”那個壯實的漢子瞪起眼睛,“憑甚麼你們拿五成?”
蕭齊光不惱,依舊笑著:“憑我們知道怎麼挖,怎麼淘,怎麼把石頭變成金子。你們自己幹,挖出來的就是石頭。我們幹,挖出來的才是金子。”
人群又騷動起來。
蕭齊光從石碾上跳下來,走到李村長面前,壓低聲音:“村長,這事拖不得。你們村的人知道金礦的事,我們兄弟也知道。若是朝廷知道了,這金礦可就不是你們的了。”
李村長的臉色一白。
他當然知道。
金礦的事,他們村知道的幾人瞞了快半年,就是怕走漏風聲。
如今這幾個外鄉人發現了,若是放他們走,金礦的事就捂不住了。
那個金礦是有主人的,但這些年並沒有當兵的把手,應該是私人發現開採的。
他們若是想分一杯羹,蕭齊光帶領的十幾個青壯年就是最好的打手。
他抬起頭,看了蕭齊光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十幾個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
這些人得留在村裡。
“你說得對。”他點了點頭,“這事,得從長計議。”
訊息傳得比蕭齊光預想的還快。
不到半個時辰,全村三百多戶都知道了後山有金礦的事。
村裡的人都被金礦眯了眼,完全想不到私自開採金礦會有甚麼樣的後果。
李村長帶著幾個族老,好不容易把人壓下來,又挨家挨戶去通知:午後在村口祠堂開會,商量金礦的事。
蕭齊光站在村東頭的空地上,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村民,嘴角的笑意淡淡的。
莫辭走過來,低聲道:“殿下,都安排好了。”
“多少人?”
“村外留了五百個,都是好手。弓箭、刀槍都備齊了。”
蕭齊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午後的祠堂裡,擠滿了人。
可惜人還沒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