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知道是一回事,不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莊大海不愧是個魯莽漢子。
猜出蕭璟珩用意了,反而不爽蕭璟珩瞞著他一事。
這不就是懷疑他也是間細嗎?
任何一個忠心之人都會覺得寒心。
莊大海梗著脖子,“末將肯定有罪,不然皇上怎麼連間細的事都瞞著末將?”
蕭璟珩望著他,沒解釋,反而問道:“軍人天職是甚麼?”
“服從命令。”
“知道就好!”
莊大海雖知道,心中卻覺得委屈。
他忠心耿耿,卻不曾想皇上居然懷疑他,是個人心中都不好受。
見莊大海一個威壯漢子滿臉委屈,蕭璟珩看的眼睛疼,還是安慰道:“你以為朕只瞞了你一個人?”
甚麼意思?
莊大海抬起頭。
蕭璟珩看著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間細之事,朕誰都沒告訴。莫千山不知道,裴定邊不知道,高鳴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所有人,朕都瞞著。”
所有人都瞞著,那就行。
莊大海舒坦了。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反過來也是一樣的,獨傷悲不如眾傷悲。
“間細之事,雷破天已經落網,除了雷破天,應當還有第二個,此事朕跟你說了,你記得保密,若朕從第三個人的口中聽到,朕那你是問!”
莊大海的臉色變了一瞬。
“還有第二個?”
其他沒聽到,還有間細之事倒是讓莊大海出乎意料。
也反應過來間細是雷破天,不等皇帝繼續說,莊大海直接追問:“確定是雷破天為間細?”
他跟雷破天關係還挺好。
畢竟他兩都是暴脾氣,臭味相投。
蕭璟珩被打斷語氣也沒變,繼續道:“朕知道間細是雷破天時,心裡也不好受。他打仗勇猛,為人看著也很是正直,朕從來沒想過,他會是那個間細。”
他頓了頓,“可他是。”
莊大海的嘴唇動了動,終於意識到,跟雷破天走的近的他,不被懷疑是同夥就算了,不過一時試探,還有甚麼接受不了。
“皇上聖明,我跟那個雷破天可不是同夥,我只是跟他吃過幾次酒,不怎麼熟。”
莊大海低下頭,所有的不爽都變成了羞愧、緊張。
他張了張嘴,“我是覺得……沒能替皇上分憂。皇上一個人扛著這些事,我幫不上忙,心裡難受。”
蕭璟珩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看來也不是純魯莽,竟然還會給前面的行為找藉口,腦子不算一根筋。
那笑意極淡,淡得幾乎沒有,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莊大海看懂了。
皇上沒把這件事放心上。
“行了,去把倭賊人知道的審問出來。”
蕭璟珩揮揮手,趕人,“朕不告訴你,不是不信你。是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也不用覺得幫不上忙,過兩天打邕州,有你忙的。”
莊大海咧嘴笑了。
“皇上放心,邕州那幫人就是烏合之眾,末將替您收拾得乾乾淨淨。”
蕭璟珩點了點頭,“去吧。”
莊大海正準備走,忽然又停住,回頭道:“以後皇上說甚麼,我都遵從。”
說完趕緊溜了,似有不好意思。
莊大海走了,雲祈也正準備離開時,項城回來了。
見到蕭璟珩跟雲祈站在營帳外,趕緊跑過來。
他的身上還有傷口,走一路血滴一路。
太陽西斜了。
打在項城身上,顯得他格外落魄。
營帳外的光線變得昏黃,將那些帳篷的影子拉得老長。
“皇……皇上……”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末將……末將該死……”
項城走到蕭璟珩面前,哪怕身上跟血泡過一樣,卻還是跪下。
周圍計程車兵,雖在準備他們居住的帳篷和晚膳,眼睛卻望著蕭璟珩跟項城這邊。
項城在軍中的口碑向來不錯。
他雖沉默寡言,但打仗時卻衝在前面。
還救了很多小兵。
不然也當不成校尉,
蕭璟珩低頭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起來說話。”
項城掙扎著想站起來,可腿發軟,晃了晃,又跪下去。
乾脆放棄起來,跪下回復。
蕭璟珩盯著他,一字一句問道:“項城,你帶的人呢?”
項城的眼眶紅了。
他搭在大腿上的手握緊拳頭,嘴唇翕動半晌,開口。
“沒了……都沒了……”
他的聲音發顫。
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幾個字。
“末將帶著五百弟兄,從朝天路往白沙縣走,走到中段,遇上了災民,他們有兩千多人,把路堵得死死的,弟兄們拼死殺出一條路,讓末將回來報信,可他們……”
他說不下去了,眼淚順著臉上的血痕淌下來,聲音哽咽,“五百個弟兄,就剩下末將一個……”
這話一出,蕭璟珩心中便一陣痛心。
五百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沒了。
蕭璟珩望著項城,望著他那張被血和淚糊住的臉,望著他發抖的肩膀,望著他站都站不穩的腿。
看了很久。
會是他嗎?
“兩千人?”他開口,聲音不高。
項城拼命點頭,“至少兩千,黑壓壓一片,把整條路都堵了。末將……末將從未見過那麼多災民……”
“在朝天路中段?”
“是,就在中段。離白沙縣還有不到一百公里。”
“全是災民?”
“是……難不成這些人不是災民?”
蕭璟珩沒有說話。
“自然是災民。”
眼見蕭璟珩一臉若有所思的盯著他,項城趕緊聲音沙啞說道:“皇上,末將失職,五百弟兄沒了,末將罪該萬死……可那兩千災民,就堵在朝天路上,咱們的糧草……”
他沒有說完,可蕭璟珩跟雲祈聽懂了。
看樣子,他是猜出糧草從朝天路走的事了。
現在問,是真擔憂,還是想套出糧草真實下落?
營帳前驟然沉寂下來。
蕭璟珩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項城,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其中冷意盎然。
項城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低下頭去。
沒人開口,雲祈反而問道:“項將軍,你在朝天路中段遇襲,那地方離白沙縣不到一百公里,對麼?”
項城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