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統領重重叩首,起身時額上已磕出一片淤青。
他轉身奔出院門,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緊接著,四面八方的腳步聲響起,如潮水般湧向長公主府的每一個角落。
火把燃起來。
一盞,兩盞,十盞,百盞——星星點點,漸漸匯成一片流動的火海,將整座長公主府照得亮如白晝。
腳步聲、呼喝聲、開門聲、翻箱倒櫃聲,混成一片,在寂靜的夜裡炸開。
長公主立正廳中,一動不動。
蕭既白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
他的面色本就蒼白,此刻更白了幾分,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在火光下隱隱跳動著甚麼。
“長姐,小云兒還沒找到嗎?”
畢竟是長公主府,蕭璟珩蕭既白哪怕在這裡,也是長公主做主搜尋。
蘇渺渺已經快哭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師姐,不見了。
沈聽雨跟葉知雲雖跟雲祈年紀差不多一般大,但比之雲祈沉著冷靜的心性還不足。
不過好在蕭既白還在這兒,長公主也沒敷衍了事,不至於像蘇渺渺急的快哭。
幾個人圍在正廳一角,小聲討論。
“嶽凌霄跟陸驚風也沒反應,不知道這兩人幹甚麼去了。”
葉知雲真是沒好氣,關鍵時刻掉鏈子。
沈聽雨分析道:“驚風雖平時不著調,關鍵時刻卻從不掉鏈子,凌霄也不是翫忽職守的人,應該是出事了。”
“就我們幾個還能找到大師姐嗎?”
蘇渺渺最關心的還是雲祈。
“你別哭了,大不了後面再找就是了,大師姐會給我們留線索的。”
葉知雲毒舌不假,關心蘇渺渺也是真。
“對啊,大師姐肯定會留線索的,知雲走,我們跟護衛一起去找人,說不定能發現師姐留下的痕跡。”
沈聽雨被葉知雲這樣一提醒,瞬間反應過來。
也不在正廳中等了,趁第二輪搜尋才開始,跟長公主稟告一聲跟著長公主護衛找人去了。
原先她們以為雲祈頂多迷路,長公主派了兩千護衛搜她們就沒跟著,想著找到了一起回王府節省時間。
沒想到找過一輪居然沒找到。
不好的預感瞬間佔據上風,也不顧蕭既白勸阻,跟著搜尋的人跑了。
蘇渺渺也想去,但畢竟年紀還小,出於這個考量,蕭既白還是攔住了對方。
被她一口咬住手,疼的蕭既白蒼白的臉色又白了三分。
好在對方安靜下來。
蕭璟珩負手立於廊下,目光穿過那些奔忙的護衛,落在那扇半掩的窗上,幽深得像一口井。
沒有人說話。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那些越來越遠、越來越散的腳步聲。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有護衛飛奔而回。
送來了暈過去的王翠花,身上沒有傷。
長公主眉頭微動:“抬過來。”
護衛領命而去。
很快,王翠花被抬到廳中,軟軟地躺在擔架上,雙目緊閉,面色如常,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一樣。
長公主俯身看了一眼,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開她的眼皮瞧了瞧,眉頭皺得更緊。
“還有呢?”她起身,目光落在那護衛身上。
護衛垂首:“東廂房的男子馬上送過來。”
話音剛落,又一陣腳步聲奔來。
一擔架抬過來跟原本的擔架並列而放,正是嶽凌霄。
“這人誰?”
長公主的眉頭幾乎擰成一股繩。
嶽凌霄仰面躺在擔架上,雙目緊閉,面色蒼白。
蕭既白快步上前,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在。
他抬頭,望向長公主。
“這人是雲祈身邊的武侍嶽凌霄,為何會暈過去?現場可有打鬥痕跡?”
蘇渺渺搖晃擔架上的嶽凌霄,“嶽凌霄,快醒了,師姐哪兒去了?”
長公主沒有說話,揮了揮手。
大夫很快被召來,腳步聲、喊聲、吩咐聲再次響起。
“瑞王妃武侍怎麼進來長公主府的,你們都是死的嗎?回答瑞王的話。”
護衛立刻回道:“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人只是躺在廂房小塌上,我們,也不知,他如何進來的。”
越到後面越是遲疑,估計是知道長公主聽到會罵人,果然長公主罵道:“廢物!”
蘇渺渺接一句,“只有這一個人嗎?”
嶽凌霄都出現了,沒道理陸驚風不見了,兩人應該是一起行動的才對啊。
護衛回覆:“只一人。”
蕭璟寧眉頭都沒放下過,難不成這個瑞王妃還帶了好幾人來長公主府?
進長公主府如入無人之地,真當她是吃素的?
“繼續搜。”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把長公主府翻過來,也要找到她。”
元青早已回到蕭璟珩身邊,見嶽凌霄抬上來,找機會小聲跟蕭璟珩說道:“這人是在小世子房間外發現的。”
言下之意人是他帶去東廂房的。
蕭璟珩真是頭疼,只怪長姐行事太過魯莽。
如今這事顯然不止吏部尚書之子在長公主府偷人這般簡單。
其中內情未可知。
他也不好冒然讓密衛查長公主,以免長姐疑心他監視長公主府。
“把兩人都弄醒,問問怎麼回事。”
蕭璟珩只能希望,這兩人能清楚狀況。
他承認,他實在擔心雲祈安危,如今她懷有身孕不能劇烈運動,現在失蹤的每分每秒都在挑戰他的神經。
不過繃著皇帝麵皮沒有顯露,背在身手握緊的手完全宣示他的不安。
王翠花醒過來,完全摸不著狀況,她只記得她帶瑞王妃去小公子房間,後面發生的事她一概不知道。
她只當她做的事情敗露了,被長公主抓到。
於是她立馬跪地膝行至長公主面前,聲淚俱下,“長公主饒命啊。”
“都怪小人糊塗,不該被一百兩蠱惑。”
長公主聽的雲裡霧裡,這都甚麼跟甚麼?
而且長公主府的下人,被一百兩收買,當著皇帝的面暴露她管理不善的事實。
“還不快如實招來!”
王翠花便把吏部尚書獨子給她一百兩讓她帶雲祈去點滿合歡香屋子的事說個清清楚楚。
又哭著含冤,把所有罪責都推到給錢那人頭上。
“長公主,都是他威脅小人,小人被迫答應的,請長公主明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