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太子這話說的,本王能要甚麼?本王只想安安穩穩做個閒散王爺,可架不住有人往本王身上潑髒水。本王受了驚嚇,總得討點東西壓驚。”
太子閉了閉眼。
秦王蕭景琰,是皇帝的親弟弟。
此人表面上嬉皮笑臉、不務正業,背地裡卻經營著一張深不可測的勢力網。
朝中多少官員受過他的恩惠,多少邊將與他有往來,太子查過,卻查不乾淨。
這樣的人,不能得罪。
偏偏他那愚蠢的太子妃,招惹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你想要甚麼?”太子睜開眼,目光沉靜。
秦王歪著頭想了想,伸出手,一根一根數:“江南那三處鹽場,西北這兩年進貢的良馬,戶部明年那份軍需採購的差事……,本王不貪心,就這些。”
太子霍然起身。
“蕭景琰!”
秦王不為所動,甚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太子別急,”他慢悠悠道,“本王還沒說完。這些都是本王的‘壓驚費’,本王拿了,這事就當沒發生過。那些刺客是誰派來的,本王不知道,那些令牌是怎麼回事,本王也不清楚。太子想推給誰,那是太子的事,與本王無關,甚至還能幫你抹除本王查到的痕跡,如何。”
“秦王不好好待在封地連夜跑回來,若是父皇知道了,秦王說的話也大打折扣吧。”
蕭齊光按下氣急敗壞,從容坐下,“秦王如此貪心也要看這件事值不值這個價。不過一場刺殺,令牌如今在你手上,做實的難道不是秦王買兇殺人,不過刺客藉助了本王妃住宅,那宅子早已不住人,被人撬開也無可厚非。”
“本王早知你會血口噴人,看看這是甚麼。”秦王好整以暇,把一份賬本遞給太子。
“這是副本,記錄的是你這批刺客豢養開銷,你說在這份賬本面前,皇兄是相信我還是你呢?”
現在的情況是,溫雪棠派人暗殺雲祈,連累瑞王。
本來事情沒成功,找個人背鍋就行,但溫雪棠腦子不好,找上秦王。
秦王雖不在京城,但人脈關係網遍佈,放在刺客身上的秦王令牌被秦王截獲了。
甚至秦王還查出這批死士是太子養的,連夜來京城找太子要東西堵嘴。
秦王想過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可拿不到這麼多好處。
再者秦王那邊也禁不起查,哪怕能證明他清白,沒吃羊肉也惹得一身羶。
事後不會有好處,反倒要防著皇帝真查出些甚麼,藉此機會削弱他的勢力。
這不,秦王直接找太子攤牌,不同意沒關係,只要有一樣,那也是他賺了。
鹽場、良馬、軍需採購,這都是秦王如今需要的東西,更是油水豐厚的地方。
有這些入賬,他的人馬還能擴充。
太子翻看賬本,裡面的開銷記錄與太子府裡的賬本一字不差。
可見不假,並不是秦王用來虛張聲勢的東西。
蕭齊光的越是翻看越是心驚,心跳也不斷加快,但秦王開口要的太多,他不能把這些東西全讓出去。
太子府八成出了內鬼,不然秦王怎能把這些查的清清楚楚。
沒想到這批刺客真是太子府出去的,秦王找上門時,太子還以為對方是來訛他的。
不過太子也不是吃素的,皇帝對秦王有猜忌不是一天兩天,這令牌若真對秦王沒影響那他為何不找皇帝伸冤,反而找上他。
還不是因為找皇帝沒用,秦王禁不起查。
但同樣的,太子也是禁不起查的。
這件事只能私了。
“本王京郊名下還有一處田莊,若是秦王不嫌棄,可以在處落腳。”
一處田莊就想打發秦王,秦王也不是好惹的。
“太子此話詫異,本王不缺落腳地,若太子是這個態度,本王不介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上報給皇兄,畢竟本王才是被冤枉的那個。太子豢養死士,惹來皇帝猜忌,怕是難坐上那個位置。”
“你!”蕭齊光快被蕭景琰氣死,這是篤定他不敢把這件事捅到皇帝跟前去。
他還真不敢。
畢竟刺殺的是瑞王,死士也是太子的,秦王是被溫雪棠拖下水的。
太子快被這個蠢貨氣死,拉誰不好,非得挑上秦王。
皇帝猜忌秦王是不錯,但皇帝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動秦王,如今天下初定,誰不急著韜光養晦,派甚麼死士刺殺,關鍵是還沒成功。
愚蠢!
“既然秦王看上了西北的良馬,那麼今年三成良馬在秋後會送往秦王封地,其餘再沒了,若是秦王不滿意,那本王也只好舍下……也要讓秦王沾上關係了。”
沒錯,若是秦王還不答應,太子打算放棄那批死士,讓他們咬死秦王。
他不信到時候皇帝不懷疑秦王。
那時,百口莫辯的可不止太子,還有秦王。
秦王眼珠一轉,知道在太子心中這件事頂多值這個價,於是也打消了再加一成良馬的算盤,答應了。
“太子真是個爽快人,秋後若是本王沒有收到良馬,那麼賬本隔日就會出現在皇帝案前,這本就留給你做紀念,太子可別讓本王失望,本王這便啟程回封地了。”
他放下茶盞,起身,拍了拍袍子。
“對了,太子若是想留證據,本王勸你一句——那些東西,留著燙手。該燒的燒,該埋的埋,乾乾淨淨,才睡得著覺。”
他朝太子拱了拱手,笑容燦爛得像窗外雨後初霽的天光。
“本王告退。”
門開了,又合上。
雅間內只剩下太子一人。
他站在原地,良久,狠狠一拳砸在桌上。茶盞跳起,落地,碎成齏粉。
“溫——雪——棠——”
這三個字從他齒縫裡擠出,帶著滔天的怒意。
蕭齊光揮手一掃,桌面上的東西包括賬本全部落地。
“把這裡處理乾淨,一樣東西不留。”
無召回京不過能引起皇帝驚覺,並不是多大罪過。
太子抓住這點也沒用。
從他踏上茶樓,這把柄就沒用了。
東宮。
太子妃溫雪棠正對鏡梳妝,銅鏡中映出那張精心描畫的面容。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