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胤快步走到堂前,單膝重重跪地。
“卑職王嘉胤,叩見主子。”
朱斂微微抬手。
“起來說話。”
王嘉胤站起身,微微弓著腰,神色極為恭敬。
“南京城內現在是甚麼情況。”
朱斂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王嘉胤低著頭,語速飛快地匯稟。
“回主子,卑職手下的人,今日已經全部撒出去了。”
“金陵六部、南京都察院,以及各路勳貴府邸的外圍,皆有我們的人盯著。”
王嘉胤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至於周鼎供出來的那些江南官員的罪證,底下的兄弟們正在順藤摸瓜。”
“他們的私賬、外宅、以及私下侵吞的田產,都已經查到了一些眉目。”
“想必最遲明日,便會有確鑿的結果彙總上來。”
朱斂停止了叩擊桌面的動作。
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好。”
“既然罪證在蒐集,那我們就先去會會這南京城裡的地頭蛇。”
朱斂站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織錦長衫。
“去劉孔昭的府邸。”
王嘉胤心頭一凜。
誠意伯劉孔昭,提督操江,掌控著南京的部分水營兵權,是江南勳貴中跳得最歡的一個。
“卑職這就去安排。”
王嘉胤立刻轉身,招來門外候著的十幾名精銳暗衛。
夜色深沉。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穿過金陵城的街巷。
很快,一座佔地極廣、氣派非凡的府邸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門匾上,“誠意伯府”四個鎦金大字在兩旁巨大的紅燈籠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朱斂停下腳步。
他仰起頭,看著那高聳的硃紅色大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明國庫空得連遼東將士的糧餉都發不出,這南京的勳貴府邸卻修得如同皇宮一般。
連門前的那兩對漢白玉石獅子,都雕刻得極其奢華。
“去敲門。”
朱斂淡淡地吩咐。
王嘉胤上前一步,走上臺階,用力叩響了沉重的門環。
銅環撞擊大門,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多時,旁邊的一扇角門被人極為不耐煩地拉開。
一個穿著綢緞衣裳、管家模樣的下人探出頭來。
他上下打量著站在臺階下的朱斂和王嘉胤,眼中滿是傲慢。
“深更半夜的,敲甚麼敲。”
下人的語氣極其跋扈。
“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也是你們能隨便撒野的。”
王嘉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去通報劉孔昭,就說有他的朋友前來約見。”
下人聽聞此言,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嗤笑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朋友。”
“我家老爺甚麼身份,豈是隨便甚麼阿貓阿狗都能當朋友的。”
下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就像在趕叫花子。
“趕緊滾。”
“我家老爺正在裡面和各位大人喝酒聽曲,誰也不許打擾。”
說著,下人便要將角門關上。
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大手,穩穩地按在了門框上。
王嘉胤沒有廢話,直接將門猛地推開。
下人被這股大力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你們想造反不成。”
下人穩住身形,扯著嗓子大罵。
“來人啊,有不長眼的東西敢硬闖伯爵府。”
院子裡立刻傳出雜亂的腳步聲。
七八個手持棍棒的護院惡狠狠地衝了出來。
朱斂此時緩緩走上臺階。
他負手而立,眼神猶如看死人一般看著那個囂張的下人。
只是一眼。
那下人到了嘴邊的罵聲,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這年輕公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太可怕了。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掌握生殺大權的絕對威壓。
連他家老爺劉孔昭發怒時,都不及這氣勢的萬分之一。
“我讓你馬上去通報。”
朱斂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卻像重錘一樣砸在下人的心口。
“耽誤了我的事,劉孔昭保不住你的腦袋。”
下人的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起顫來。
他看著朱斂身邊那些手按刀柄、眼神冷酷的暗衛,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他欺軟怕硬慣了,此時哪裡還敢再多說半句廢話。
“是……是……小的這就去。”
下人連滾帶爬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朝著府內跑去。
那些拿著棍棒的護院見管家都這副模樣,一個個面面相覷,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朱斂沒有理會這些護院,直接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誠意伯府。
王嘉胤等人緊緊跟在身後,警惕地護衛著四周。
剛一進前院,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混合著極品佳釀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府內的奢華程度,遠超外面的想象。
長廊的柱子上,全都雕刻著精美的鏤空花紋。
庭院裡的假山,皆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且造型極其講究。
沿途掛著的風燈,外罩竟然是用上好的蜀錦製成,透出柔和而曖昧的光暈。
越往裡走,絲竹管絃之聲就越發清晰。
隱約還能聽到女子的嬌笑聲和男人的調笑聲。
這簡直就是一處人間極樂的銷金窟。
朱斂的眼神越來越冷。
前方,那個通報的下人弓著身子,戰戰兢兢地跑了回來。
他低著頭,不敢看朱斂的眼睛。
“公……公子,請隨小的來。”
下人嚥了一口唾沫,在前面領路。
一行人穿過幾道月亮門,來到了後院的一處極其寬敞的暖閣外。
暖閣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還未靠近,裡面就傳出一個粗獷且透著幾分醉意的呵斥聲。
“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
“敢在這個時候來打擾本伯喝酒的雅興。”
伴隨著沉悶的聲響,似乎是一個酒杯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還自稱是本伯的朋友。”
“本伯在金陵城,除了裡面這幾位大人,哪來的閒雜朋友。”
那聲音的主人越說越怒。
緊接著,暖閣的雕花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寬鬆絲綢長袍、胸口敞開的微胖中年男人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正是誠意伯劉孔昭。
他懷裡還緊緊摟著一個衣衫半解、面容姣好的侍女。
劉孔昭滿臉通紅,酒氣熏天。
他眯著一雙醉眼,極度囂張地看向站在院子裡的朱斂等人。
“就是你們這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劉孔昭打了個酒嗝,手指極為無禮地指著朱斂。
“看你這身打扮,也不像是甚麼大官。”
劉孔昭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不屑。
“敢硬闖我誠意伯府,還敢破壞本伯的興致。”
他根本沒有細看朱斂的容貌,直接對著周圍的府兵大吼。
“來人。”
“把這幾個擅闖我府邸的狗東西,全給我拿下。”
“先打斷他們的雙腿,再丟到大街上去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