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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一針見血

2026-05-04 作者:快飛的烏鴉

“諸位兄臺,建奴乃是虎狼之師,一味防守修建軍堡,不過是慢性死亡。”

這名學子的聲音尖銳,極具穿透力。

“袁督師在遼東雖然穩住了陣腳,但每年耗費的糧餉是一個天文數字。”

“長此以往,不用建奴打過來,我大明自己就被這沉重的軍費給拖垮了。”

這番話一出,正院內頓時響起了一陣附和之聲。

這確實是目前朝廷面臨的最大死結,也是連內閣首輔韓爌都感到頭疼的難題。

楊廷樞站在中央,眉頭緊鎖,他環顧四周,沉聲問道。

“那依劉兄之見,該當如何破局。”

那名姓劉的學子一甩袖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

“必須主動出擊,尋找戰機,集中九邊精銳,與建奴在遼西決一死戰。”

“只有畢其功於一役,才能徹底消除這心腹大患。”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便遭到了另一派學子的強烈反對。

“荒唐,簡直是紙上談兵。”

一名年長的學子站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土木堡之變的教訓難道還不夠慘痛嗎。”

“更何況,野戰本就是建奴八旗的強項,我大明步卒野戰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若是主動出擊,一旦精銳盡喪,京師將再無屏障可守。”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整個正院裡頓時吵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朱斂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端起已經有些放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這幫書生,果然還是隻知道在紙面上推演。

主動出擊。

說得輕巧。

軍官不齊心,不齊德,如何主動?

士兵吃不飽,穿不暖,如何出擊?

如果不先解決吏治腐敗和軍餉貪汙的根源問題,任何戰略層面的討論,都只是空中樓閣。

朱斂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依舊聽得津津有味的錢賦,隨口問道。

“錢公子,對於他們這野戰與防守之爭,你覺得誰更有理。”

錢賦眨了眨小眼睛,有些遲疑地摸了摸下巴。

“這……在下也說不好。”

“不過在下覺得,不管防守還是出擊,總得先讓士兵們吃飽飯吧。”

“前些日子在下路過運河碼頭,看到那些被徵發去運糧的衛所士兵,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連站都站不穩。”

錢賦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連運糧的人都餓成這樣,真到了前線,哪裡還有力氣揮刀殺敵呢。”

朱斂聽到這話,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團精光。

他深深地看了錢賦一眼,心中的讚賞之意愈發濃烈。

大道至簡。

這滿院子的飽學之士,引經據典,口若懸河,卻連這個最基本、最殘酷的事實都刻意迴避了。

反而是這個連八股文都寫不好的商人子弟,一眼看穿了這大明軍旅中最致命的死穴。

就在這時候。

正院中央的辯論氛圍突然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關於遼東戰局的防守與出擊之爭,由於誰也無法說服對方,最終陷入了僵局。

而在楊廷樞的刻意引導下,眾人的話題逐漸從遙遠的北方邊關,轉移到了切身相關的第三篇策論上。

那便是大明朝最為敏感、也最為致命的軍餉與賦稅平衡問題。

這個問題一經丟擲,整個湛盧山莊內的空氣彷彿都在瞬間凝固了一下。

緊接著,一名身穿湖藍色錦緞儒衫、頭戴方巾的年輕學子便迫不及待地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他面容白淨,眼神中透著一股江南士子特有的精明與傲氣。

他先是朝著四周團團作了一個揖,隨後便猛地展開手中的灑金摺扇。

“諸位兄臺,既然說到了軍餉與賦稅,那小弟便斗膽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這名學子的聲音清朗,在安靜的院落中顯得格外突兀。

“大家都知道,當今朝廷國庫空虛,為了籌措遼東的軍餉,已經是捉襟見肘。”

“前些年朝廷為了應對建奴,一次次地加派遼餉。”

“如今陝北那邊又鬧起了流賊,朝廷平叛的軍費更是如同流水一般。”

他眉頭緊皺,語氣中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可是,諸位有沒有想過,這龐大的軍餉開銷,最終都壓在了誰的身上。”

他沒有給眾人回答的機會,而是猛地收攏摺扇,重重地敲擊在自己的掌心。

“是我們江南。”

“是我們蘇松常鎮這片富庶之地的百姓。”

這名學子的話音剛落,周圍的許多人便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面色也隨之變得沉重起來。

他見狀,底氣更是足了幾分,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

“朝廷常說,江南乃是天下財賦重地,理應為國分憂。”

“可是,再殷實的家底,也經不起這般毫無節制的抽血啊。”

“諸位且看看這幾年,因為那些名目繁多的加派和攤派,我們江南的百姓過的是甚麼日子。”

他痛心疾首地指著院牆外的方向,彷彿透過那磚牆看到了無數民間疾苦。

“那些勤懇勞作的織戶,日夜趕工,辛辛苦苦織出來的絲綢,賣的錢還不夠交朝廷的稅。”

“那些種田的農戶,秋收的糧食剛剛入倉,就被衙門的衙役如狼似虎地催繳一空。”

“江南的財賦,原本是我們江南百姓勤勞所得,如今卻一味地被輸送到那個彷彿永遠也填不滿的京城。”

說到這裡,這名湖藍儒衫的學子深吸了一口氣,丟擲了一個極其大膽且驚世駭俗的論調。

“依小弟之見,這江南的財賦,就應該留在我們江南。”

這句話猶如平地起驚雷,瞬間在安靜的正院內炸開了一鍋沸騰的熱水。

即便是在座的學子們大多出身富戶,對朝廷的重稅頗有微詞,但這種近乎於割據的言論,還是讓許多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名學子卻似乎豁出去了,他挺直了胸膛,迎著眾人的目光繼續高談闊論。

“小弟並非是不顧念朝廷的難處。”

“只是這遼餉和平叛的軍費,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們江南百姓的正常生活。”

“許多殷實人家被逼得家破人亡,許多原本繁華的集鎮如今也變得蕭條不堪。”

“如果朝廷再這麼一味地讓我們江南向京城輸送財賦,那不出幾年,這人間天堂般的江南,也會變得跟戰火連天的北方一樣困苦。”

“到了那個時候,大明朝連這最後一塊元氣之地都保不住,還談甚麼中興之主,還談甚麼蕩平建奴。”

他將手中的摺扇猛地指向天空,神情激憤到了極點。

“所以,只有把財賦留在江南,用來繁榮市井,用來休養生息,保住我們江南的元氣,才是真正地為大明保留復興的火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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