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斂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猶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他轉過頭,看向長長的迴廊兩旁。
足足有十幾間這樣大門緊閉的屋子。
每一扇門的背後,都是一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無辜生命,都是大明百姓的血淚。
朱斂覺得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在這繁華的天津衛,竟然藏著這樣一座人間地獄。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黑色的眸子裡已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凜冽殺意。
他不忍再看下去。
他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當場拔出刀來,把這宅子裡所有的活人全部屠戮殆盡。
他轉過身,聲音沙啞地對趙率教低聲吩咐。
去外面的街上,找些老實本分的婆婆。
給她們些銀錢,讓她們去布莊買些乾淨的衣裳帶進來。
把這些可憐的孩子帶出來,好生安頓。
趙率教強忍著眼眶裡的熱淚,重重地點了點頭,立刻轉身跑了出去。
朱斂獨自一人,踩著帶著血跡的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回了前院。
前院裡依舊鴉雀無聲,空氣中瀰漫著壓抑到極點的氣氛。
只有吳老太爺偶爾發出的痛苦呻吟聲在風中迴盪。
那體態臃腫的吳家公子,此刻正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冰冷的地上。
他還不知道自己剛才在後院的行徑,已經讓他半隻腳踏進了森冷的鬼門關。
朱斂徑直走到了吳公子的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長滿橫肉、油光滿面的臉。
吳公子察覺到了頭頂的陰影,下意識地抬起頭。
對上了朱斂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猶如看著一具死屍般的眼睛。
他嚥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剛想開口說些求饒的場面話。
朱斂動了。
他抬起穿著皂靴的右腳,沒有任何徵兆,帶著全身壓抑已久的力氣。
狠狠地踹向了吳公子的褲襠。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卻蘊含著朱斂心中所有的憤怒和殺機。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某種硬物被生生碾碎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突兀地響起。
吳公子那雙本就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渾圓,眼球彷彿要從眼眶裡擠爆出來。
他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變成了詭異的豬肝色。
隨後,一聲淒厲到極點、甚至變了調的慘叫聲劃破了靜海縣初秋的上空。
那聲音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
更像是一頭正被屠夫活活剝皮的野豬在垂死掙扎。
吳公子雙手死死地捂住下身,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一樣在地上瘋狂地打滾。
額頭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湧出,瞬間打溼了地面的塵土。
鮮血順著他的綢緞褲管大片大片地滲了出來,染紅了那塊青石板。
但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朱斂心中的怒火併沒有因為這一腳而得到絲毫的平息。
他一把扯開自己那件價值連城的錦緞外袍的領口,任由初秋的冷風灌進胸膛。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吳公子那稀疏油膩的頭髮。
將那張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生生地提了起來。
緊接著,朱斂那帶著玉扳指的拳頭,如同狂風驟雨般砸了下去。
砰。
一拳砸在吳公子的鼻樑上,鼻骨斷裂的清脆聲響起,腥紅的鮮血混著鼻涕狂飆而出。
砰。
又是一記重拳砸在嘴角,幾顆帶著血絲的後槽牙直接飛了出去,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弧線。
朱斂一言不發,只有喉嚨裡發出沉重的喘息聲。
他的每一拳都帶著撕裂空氣的破風之聲。
拳拳到肉,骨肉碎裂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這是他穿越到這具身體以來,第一次如此失控地親自動手打人。
他此刻已經忘記了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
他只是一個有著基本良知的人。
在肆無忌憚地發洩著對這人世間最純粹惡意的憤怒。
周圍持槍林立計程車兵們全都站得筆直,目不斜視,彷彿甚麼都沒看見。
那些原本囂張跋扈的吳家家丁們,此刻全都嚇得雙腿發軟,死死地跪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縣令看著這一幕,渾身的肥肉像波浪一樣劇烈地抖動著。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平日裡與他稱兄道弟、在靜海縣呼風喚雨的吳家少爺,被這個活閻王活生生地打成了一個血葫蘆。
門外圍觀的百姓們先是震驚,隨後眼中爆發出狂熱的痛快。
如果不是懼怕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京營士兵,他們早就衝進來將這對父子生吞活剝了。
朱斂足足打了幾十拳,打得指關節都破了皮。
直到吳公子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像一塊爛肉一樣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他才像扔掉一塊破布一樣,鬆開手,任由吳公子的腦袋重重地砸在血泊之中。
朱斂站起身,胸膛依然在劇烈地起伏著。
他冷漠地甩了甩手上沾滿的鮮血和碎肉。
一名親衛極有眼色地快步上前,雙手捧上一塊潔白的絲帕。
朱斂接過絲帕,慢條斯理地將手指上的血跡一根根擦拭乾淨,然後將那塊染血的絲帕隨手扔在了吳公子那張看不出人形的臉上。
趙率教此刻已經安排好了後院的事情,正滿臉煞氣地快步走了回來。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胖子,眼中沒有絲毫同情。
朱斂轉過頭,看著趙率教,語氣冰冷如霜。
“派一隊精銳騎兵,去隔壁武清縣縣衙。把那個武清縣令,給本公子直接拿過來。”
“記住,是拿過來,不要驚動太多不相干的人。”
“是!”
趙率教毫不猶豫地點頭。
他轉身大步走到門外,迅速點了二十名神機營的精銳騎兵。
這些騎兵立刻翻身上馬,如同二十道黑色的閃電,捲起一陣煙塵,衝出了靜海縣的街道。
吳家大宅的前院裡,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幾隻烏鴉在遠處的枯樹上發出沙啞難聽的鳴叫。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那些被趙率教從街上找來的老婆婆們,戰戰兢兢地抱著布包走進了後院。
很快,一聲聲壓抑不住的痛哭聲從後院傳了出來。
那些飽經風霜的底層老婦人,在看到那些女孩的慘狀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慟,潸然淚下。
這些淒厲的哭聲像一把把鈍刀,一下下割在每一個有良知的人的心上。
朱斂重新在院子中央的那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一大片人,猶如一尊審判生死的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