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胤低頭答應一聲,隨即便轉身離開了。
就在這時,一旁的曹化淳不解的開口詢問。
“陛下,難道不順藤摸瓜,將這些涉事的官員暗中找出來嗎?”
朱斂搖了搖頭,目光深沉地看向殿外那漆黑的天際。
“不,這件事查到這裡,已經足夠了。”
朱斂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在大殿內緩緩踱步。
“朝堂上的這盤棋,不是靠殺幾個人就能下贏的。”
“那幫文官集團在朝野上下盤根錯節,關係網如同蛛網般密集。”
“若是逼得太緊,他們狗急跳牆,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亂子來,反而不利於朕推行新政。”
朱斂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曹化淳,眼中閃爍著帝王獨有的深謀遠慮。
“治大國如烹小鮮,凡事講究個循序漸進。”
“朕現在還不是跟他們徹底攤牌、全面開戰的時候。”
“這次端了清風樓,收繳了他們上百萬兩的銀子,又捏住了這幾個主事的把柄。”
朱斂冷哼了一聲,眼中寒芒乍現。
“這已經算是給他們放了一次大血,給了他們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接下來,就看他們是打算裝聾作啞,還是按捺不住跳出來找死了。”
曹化淳行了一禮。
“奴婢明白了。”
朱斂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而後,他看向窗外的夜色,目光再次變得深邃無比。
天亮之後。
這大明的朝堂上,勢必會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暴。
……
次日清晨。
初秋的寒露還掛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透著一股清冷的肅殺之氣。
奉天門前,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級列隊站好,在陣陣秋風中靜默而立。
隨著淨鞭三響,朱斂一身明黃色的袞服,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走上了御門聽政的寶座。
百官山呼萬歲,聲震雲霄。
朱斂坐在高高的寶座上,目光冷冷地掃視著下方群臣。
今天的朝堂氣氛顯得格外壓抑,許多人的眼神都在不由自主地閃爍著。
顯然,昨夜東廠查抄清風樓的大動作,已經透過各種暗渠傳到了這些官員的耳朵裡。
“諸位愛卿。”
朱斂並沒有按照慣例讓太監宣讀奏摺,而是直接開了口。
他的聲音在清晨的冷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穿透力極強。
“昨夜,東廠在京師的順天府轄區內,查封了一處名為清風樓的地下賭坊。”
此言一出,底下百官頓時微微騷動了一下,猶如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皇帝直接在早朝上將這種市井之事丟擲來,還是讓人感到了一絲非同尋常的意味。
“朕簡直不敢相信,在天子腳下,首善之地,竟然會隱藏著這樣一個藏汙納垢的銷金窟。”
朱斂猛地一拍御案,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
“更讓朕痛心疾首的是,那裡面不僅有市井之徒,竟然還有我大明朝拿著朝廷俸祿的命官。”
朱斂銳利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六部官員的行列之中,猶如兩道刺骨的寒芒。
“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報效國家,反而沉迷賭博,傷風敗俗,簡直是罪不容誅。”
那些暗中牽扯進清風樓的官員們,此刻嚇得腿都軟了,冷汗浸透了後背的朝服。
“傳朕的旨意。”
朱斂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直接下達了雷霆手段。
“昨夜在清風樓被抓獲的涉案官員,立刻革去頂戴花翎,交由東廠和刑部嚴加審問。”
“對於這股賭博的歪風邪氣,必須徹底整治,絕不姑息。”
朱斂的目光在百官中逡巡了一圈,最終定格在了一個穿著正二品緋色朝服的官員身上。
“吏部尚書王永光何在。”
人群中,一個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臣快步走出班列,手捧笏板跪倒在地。
“臣王永光在。”
王永光的聲音雖然有些蒼老,但卻透著一股剛正不阿的底氣。
朱斂看著這位在吏部尚書位子上頗有威望的老臣,微微點了點頭。
“王愛卿,朕將這件案子,交由你們吏部來牽頭查辦。”
朱斂的語氣極其嚴肅,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你要給朕仔仔細細地查,徹徹底底地查。”
“不管是六部的哪位主事,還是外省的哪位大員,只要是牽涉其中,或者是給這賭場充當保護傘的。”
“只要查出實據,不用回稟,直接給朕革職拿問,嚴懲不貸。”
王永光心中一凜,他深知這是一個得罪滿朝文武的苦差事,但也清楚這是皇帝對他的考驗。
“老臣遵旨。”
王永光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擲地有聲。
“老臣定當竭盡全力,徹查此案背後之關係網,絕不讓一個蠹蟲漏網。”
朱斂滿意地揮了揮手,讓他退回班列。
這不僅是對朝堂賭博風氣的一次大清洗,更是朱斂藉機敲打文官集團、重塑朝堂威信的重要一步。
處理完吏部整治貪腐的差事,朱斂的話鋒並未停下。
他的目光越過王永光,落在了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吏部左侍郎洪承疇身上。
洪承疇感受到了皇帝的注視,心中微微一緊,立刻挺直了脊樑。
“洪愛卿。”
朱斂喚了一聲。
洪承疇趕忙邁步出列,恭敬地跪下。
“臣洪承疇在。”
朱斂看著這個能力卓絕卻又城府極深的臣子,腦海中快速梳理著接下來的軍權佈局。
“這段時間,吏部的日常考核以及徹查官員這攤子事,你先不用管了。”
朱斂此話一出,朝堂上頓時起了一陣微弱的竊竊私語。
不少人都在暗自揣測,難道這位深得聖意不久的吏部左侍郎,竟然這麼快就被皇帝邊緣化了。
洪承疇自己也是愣了一下,但他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只是靜靜地聽著。
“朕在京郊大營編練的那支新軍,如今已經初步成了氣候。”
朱斂的聲音再次提高了幾分,壓過了那些細碎的議論聲。
“但兵者,國之大事也。”
“新軍雖然已經成軍,但兵不識將,將不知兵,乃是軍中大忌。”
朱斂的目光緊緊盯著洪承疇。
“朕觀你在兵法韜略上頗有造詣,之前在陝西總督任上,平定民變也是卓有成效。”
“臣惶恐,皆是陛下天威浩蕩。”
洪承疇趕忙謙遜地回道。
朱斂沒有理會他的客套,直接切入正題。
“目前新軍之中,各類參將、遊擊以及千戶等骨幹將領的安排,還沒有完全落實下來。”
“這些位置,關係到新軍未來的戰鬥力和對朝廷的絕對忠誠。”
朱斂的眼神變得無比冷酷,彷彿能看穿人的靈魂。
“朕命你即刻放下吏部的差事,前往京郊大營。”
“你去和盧象升、孫傳庭二人好好配合。”
“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朕把這新軍的各級將領全都仔細甄別、妥當安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