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多爾袞雙腿猛夾馬腹,帶著身後數百名最精銳的白甲巴牙喇,如同決堤的洪流,再次朝著明軍的中軍大陣發起了不要命的殊死衝鋒。
明軍陣中,朱斂敏銳地捕捉到了建奴陣型的異動。
外圍的遊騎停止了放箭,所有的巴牙喇都在向多爾袞身邊集結。
那股玉石俱焚的慘烈殺氣,甚至隔著幾十步的雨幕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皇上,建奴要拼命了!”
趙率教握緊了手中的長槍,神色凝重至極。
“他們這是要集中一點,強行撕開我們的中軍防線!”
朱斂沒有說話,漆黑的雙眸中閃爍著極其冰冷的算計光芒。
他太清楚多爾袞此刻的心理了。
多爾袞肯定是得知了侯世祿兩萬邊軍即將合圍的訊息,他這是在賭,賭能在半個時辰內殺掉自己。
“如果此時朕繼續龜縮防守。”
朱斂在心中急速盤算起來,並不慌亂。
“多爾袞一旦發現啃不動,覺得沒有希望,必定會立刻當機立斷撤軍逃跑。侯世祿的網還沒收緊,絕對不能讓他就這麼跑了。”
既然是誘餌,那就必須散發出致命的血腥味。
必須給多爾袞一點甜頭,讓他看到殺自己的希望,讓他徹底喪失理智,死死地黏在這個泥潭裡。
“趙率教,黑雲龍。”
朱斂突然開口,聲音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決絕。
“末將在!”
“傳朕的旨意,前陣盾牆,裂開一道缺口。”
朱斂猛地拔出長劍,劍鋒直指前方。
“朕,要親自帶兵迎擊多爾袞。”
此言一出,周圍的將領瞬間石化。
“萬萬不可!”
洪承疇嚇得魂飛魄散,“陛下乃萬乘之軀,怎可親自犯險!建奴此時正是困獸猶鬥,您若是有個閃失,大明就全完了啊!”
“三思啊!”
趙率教和黑雲龍也急紅了眼,齊刷刷地擋在朱斂身前。
“好了!”
朱斂厲喝一聲。
“朕意已決,不必再勸!”
他大步走到陣前,眼神如刀鋒般掃過那些渾身是血的明軍士卒。
“這天下,沒有一直躲在士卒身後的大明皇帝!”
朱斂高舉長劍,怒吼聲壓過了漫天的喊殺聲。
“開啟陣門!隨朕出擊,殺建奴!”
“轟——”
在朱斂強硬的軍令下,原本嚴絲合縫的明軍步兵圓陣,緩緩裂開了一道數丈寬的口子。
朱斂身披玄甲,手持長劍,竟然真的沒有騎馬,就這麼踩著粘稠的泥漿,帶著數百名中軍親衛,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多爾袞的視線之中,主動迎著建奴的鋒芒衝殺了過去。
山坡上正在衝鋒的多爾袞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近乎癲狂的狂喜。
“朱由檢竟然自己走出來了?!”
多爾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原本龜縮在鐵桶陣裡的明朝皇帝,竟然放棄了堅固的防線,主動送上門來。
“他這是覺得打退了我們幾次衝鋒,就天下無敵了嗎?”
多爾袞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殘忍的嘲弄。
“狂妄!愚蠢!真是天助我也!”
在多爾袞看來,朱由檢這是被短暫的勝利衝昏了頭腦,徹底飄了。
“勇士們,明朝皇帝自己出來送死了!殺過去,砍下他的腦袋!旗主之位,本貝勒與你們共享!”
多爾袞聲嘶力竭地怒吼。
“殺!”
數百名巴牙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惡狼,爆發出震天的咆哮,踩著泥水和屍體,更加瘋狂地朝著朱斂的方向撲了過去。
看到朱斂孤軍深入險境,原本在左右兩翼苦苦支撐的趙率教和黑雲龍目眥欲裂。
“保護皇上!”
黑雲龍嘶吼得嗓子都破了音,他根本顧不得甚麼陣型了,揮舞著長柄大刀,帶著右翼的殘兵敗將,像瘋了一樣朝著中軍的方向圍攏過來。
“左翼的兄弟,跟老子去救駕!皇上若是少了一根汗毛,老子活剝了你們的皮!”
趙率教同樣雙目赤紅,帶著人馬拼命向中間擠壓。
一時間,明軍原本嚴密的步軍圓陣,因為瘋狂的救援而發生了嚴重的收縮和變形。
這一切,都被停留在外圍半山腰上壓陣的多鐸看在眼裡。
多鐸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哥,你糊塗啊!”
多鐸一拳狠狠砸在馬鞍上,氣得渾身發抖。
旁觀者清,多鐸一眼就看出了局勢的兇險。
明朝皇帝看似給了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但隨著明軍兩翼的瘋狂回援,多爾袞和那數百名巴牙喇,正在像陷入流沙一樣,被明軍層層疊疊地包裹進去。
若是平時在平地上,巴牙喇或許還能殺個七進七出。
但現在這地上全是齊膝深的爛泥,一旦被明軍的人海戰術死死纏住,一時半會兒根本就拔不出來!
“若是哥陷在裡面出不來,等明軍援軍一到,這六千兄弟就全都要給他陪葬了!”
多鐸的冷汗混著雨水流了下來。
退,是不可能退了。多爾袞陷在裡面,他怎麼敢一個人帶兵逃跑?
“瘋了,全都瘋了!”
多鐸咬碎了牙齒,猛地拔出彎刀,指向下方那片混亂的泥潭血肉場。
“所有人聽令!隨我衝下去,接應貝勒爺!就算是用命填,也要把貝勒爺給我搶出來!”
多鐸不再猶豫,帶著外圍僅剩的一千多名騎兵,一頭扎進了那片猶如絞肉機般的泥沼之中,試圖在外圍撕開一條通道。
“當!”
一柄沉重的狼牙棒狠狠砸在朱斂面前的盾牌上。
持盾的親衛悶哼一聲,雙臂骨骼盡碎,狂吐著鮮血倒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泥水裡。
朱斂眼神冰冷,沒有後退半步。他手中的長劍如同毒蛇吐信,順著那名建奴甲喇額真的甲冑縫隙,精準無誤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朱斂一臉。
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飛起一腳將那具沉重的屍體踹開,反手又是一劍,削斷了旁邊另一名建奴的長矛。
“死戰!給朕死死咬住他們!誰敢退後半步,誅九族!”
朱斂的聲音在激烈的兵器碰撞聲中依舊清晰可聞。
為了做戲做全套,為了讓多爾袞徹底深陷其中,朱斂故意露出了致命的破綻,也因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