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營地終於安靜下來了。
太子妃和林糖糖因為調香離得最近,都被蟄得很嚴重,躲著不出來見人了。
這次兩個人都吃了虧,誰也沒贏。
訊息傳到皇帝耳朵裡,皇帝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年輕人,好勝心強”。
皇后倒是氣得不輕,可又不好發作。
太子妃是她兒媳婦,這次鬧這麼大,丟的是太子府的臉。
她讓人送了些藥膏過去,又派人去安撫林尚書,說是小孩子鬧著玩,別往心裡去。
林尚書面上笑著,心裡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
舒妃那邊沒甚麼動靜,趙嬤嬤來傳了個話,說娘娘身子不適,今晚就不出來了,讓王爺和王妃自己吃,不用等她。
秦月璃讓影五去打聽了一下,說舒妃確實在歇著,沒大事,就是累著了。
晚飯是在帳子裡吃的,王德讓人送了幾個菜來,有葷有素,還燉了一鍋雞湯。秦月璃喝了碗湯,吃了半碗飯,就飽了。
凌墨玄吃得也不多,放下筷子,看著秦月璃。
“今天的事,你覺得是巧合嗎?”
秦月璃擦了擦嘴:“你說蜜蜂?”
凌墨玄點頭。
秦月璃想了想:“林糖糖用的野茉莉,本來就招蜂。她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以為能引來蝴蝶。太子妃那邊倒是沒甚麼問題,用的都是常見的香料。”
“你覺得林糖糖是無意的?”
“八成是無意的。”秦月璃喝了口水說:“她要是故意的,就不會自己也蟄成那樣了。你看她跑的時候,鞋都掉了,狼狽得很。”
凌墨玄點點頭,沒再問。
秦月璃看著他,忽然說:“你是不是覺得,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凌墨玄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不好說。這次秋獵水太深。有些人表面上是來看熱鬧的,背地裡打的甚麼主意,誰也不知道。”
秦月璃聽出他話裡有話。
“你是說,今天的事,有人故意挑撥太子妃和林糖糖?”
凌墨玄搖頭:“不確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太子妃和林糖糖不對付,這事誰都知道。有人想讓她們鬧起來,好渾水摸魚。”
秦月璃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太子妃是太子的人,林糖糖是清王的人。
她們倆要是鬧起來,丟的是太子和清王的臉。
誰最希望看到太子和清王互相掐?燁王。
她把這個想法說了,凌墨玄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多了點甚麼。
“我的娘子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分析的如此透徹。”
秦月璃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娘子。”
凌墨玄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今天你做得對,不摻和,不站隊,在一旁看戲就好。”
秦月璃點頭:“我知道。我又不傻。”
兩人對視著,都笑了。
凌美秋不知道甚麼時候又跑來了,掀開簾子探進腦袋。
“皇兄,皇嫂,你們吃完了嗎?母妃讓我來叫你們過去坐坐。”
秦月璃站起來,推著凌墨玄往外走。
出了帳子,外頭的天已經黑了。
營地裡點起了火把,遠處有笑聲傳來,是哪個帳子裡的人在喝酒。
舒妃的帳子在皇帝御帳的右邊,離得不是很遠。
門口站著兩個宮女,看見他們來了,趕緊掀開簾子。
帳子裡點著幾盞燈,暖融融的。
舒妃靠在榻上,穿著一件淡紫色的常服,頭髮鬆鬆地挽著,臉上沒甚麼妝,看著有些疲憊。
她看見秦月璃進來,她笑了,伸出手。
“來啦!月璃,過來坐。”
秦月璃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母妃,你身子好些了嗎?”
“就是路上太趕了,有些疲憊,睡一覺好多了。”
舒妃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怎麼瘦了這麼多,在府裡沒好好吃飯?”
秦月璃搖頭:“吃了,可能是最近太忙了。”
“忙甚麼?”
“母妃,月璃在忙封地的事。”凌墨玄在一旁插嘴道。
舒妃嘆了口氣:“你呀,跟玄兒一樣,閒不住。一個忙著朝堂上的事,一個忙著地裡的活,也不知道歇歇。”
秦月璃笑了笑,關心地問:“母妃放心,等培育出了好吃的,第一個給您送過去嚐嚐。”
舒妃擺手:“你有心了。母妃老了,不中用了。以前跟著先帝秋獵,騎馬跑一天都不覺得累。現在坐個車都受不了。”
凌美秋在旁邊插嘴:“母妃才不老呢,母妃看著比太子妃還年輕。”
舒妃被她逗笑了:“你這張嘴,跟抹了蜜似的,就知道逗母妃開心。”
凌美秋嘿嘿笑,從懷裡掏出那個香包,遞到舒妃面前。
“母妃你看,這是嫂子送的。能驅蚊蟲,可香了。之前你在休息,我一直沒給你,這份是她特意為你準備的。”
舒妃接過來聞了聞,點點頭。
“嗯,是好聞。月璃,你有心了。”
秦月璃搖頭:“應該的。”
舒妃把香包收好,看著秦月璃,眼神柔和。
“月璃,今天太子妃和林家那丫頭的事,我聽說了。你做得對,不摻和。這營地裡,眼睛多,嘴巴也多。你剛嫁過來,少說話,多看,總沒錯。”
秦月璃點頭:“母妃說得對,月璃記住了。”
舒妃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凌墨玄。
“玄兒,你的腿,這幾天怎麼樣?”
“還好,太醫說靜養就行。”
舒妃嘆了口氣:“唉,靜養,靜養,也不知道養到甚麼時候是個頭。”
凌墨玄沒說話,秦月璃也沒說話。
帳子裡安靜了一會兒,舒妃擺擺手。
“行了,天不早了,你們回去歇著吧。明天秋獵就正式開始了,還有得忙。”
“那母妃好好休息,我們就告退了。”
秦月璃站起來,推著凌墨玄往外走。
走到門口,舒妃忽然叫住她。
“月璃。”
秦月璃回頭。
舒妃看著她,認真地說:“你跟玄兒,要好好的。”
“母妃放心,我們會一直好好的。”
出了帳子,夜風吹過來,帶著山裡的涼意。
秦月璃裹緊了衣裳,推著凌墨玄往回走。
路上碰見幾撥人,有官員,有官眷,都客客氣氣地跟他們打招呼。
凌墨玄淡淡地應著,秦月璃笑著點頭。
回到帳子裡,天已經大黑了,兩個人簡單洗漱了一下後就上床休息了。
秦月璃吹了燈,帳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外頭火把的光透進來。
外頭偶爾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還有遠處帳子裡的笑聲。
秦月璃閉上眼睛,腦子裡想著今天的事。
太子妃,林糖糖,蜜蜂,還有凌墨玄說的那些話。
這場秋獵,今日只是開胃菜,明日才是正式開始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