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的外祖父田家的族人,還有一些街坊鄰居
也自發來到她的馬車前。
他們有的拿著布,有的拿著雞蛋,有的拿著自己做的點心。
東西都不貴重,可那份心意,確實是實打實的真心。
他們都很感激秦月璃,感激她不僅在邊關守城,如今還要去離國和親。
此去離國路途遙遠,危險重重,在他們心裡,秦月璃就是巾幗女英雄,值得他們敬重。
秦月璃看著那些人,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眼眶紅紅的,笑著把東西都接下,還感謝地回了每人一個金瓜子。
她出嫁和親,孃親的嫁妝,加上秦府的陪嫁,還有皇上的賞賜,可是足足幾大車,自然不缺金銀珠寶綾羅綢緞。
皇帝派了一隊親兵護送,也足以證明對和親的重視,只是秦家今日雙嫁女,顯然把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了親淑雅的身上,倒是冷落了和親的秦月璃。
田久拍拍她的肩膀。
“行了,上馬車吧。別誤了時辰。”
秦月璃點點頭,上了馬車,小滿也跟了上去。
馬車動起來,緩緩往前走。
秦月璃掀開簾子,回頭看。
田久還站在那兒,看著她。
田斌在揮手。
田婉兒在馬氏懷裡抹眼淚。
她忽然有些想哭。
馬車經過城門口的時候,秦月璃掀開簾子,往外看去,想看一眼羽國都城最後的樣子。
突然就看到了楚夜白穿著一身青灰色的袍子,瘦削的身形,站在城門口兒,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看著她的馬車,見她掀開的簾子,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的送親隊伍越走越遠。
他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對她的心悅與愛意,化作了邊關的風沙,永遠埋藏在了他的心底。
他的身後不遠處還有一個人,大著肚子的蘇落雪,看著這一幕。
她的臉上帶著笑。
看秦月璃出嫁和親去離國,她得意得很。
【秦月璃,你終於走了。嫁去離國,嫁給那個老皇帝。這輩子,你再也回不來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等她生下這個孩子,將軍府裡,就再也沒人能動搖她的位置。
她會一點點地把所有的危險都去除掉,讓她的孩子成為將軍府的唯一後代。
秦月璃也沒有跟楚夜白說甚麼,他們本就沒甚麼交集,如今要去離國和親,怕是再無相見之日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城門口越來越遠。
楚夜白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視線裡。
秦月璃放下了簾子,收回了目光。
小滿在旁邊小聲說:“姐,楚將軍好像有話想跟你說。”
“嗯。”
小滿看著她,小聲問:“姐,你說楚將軍是不是……”
秦月璃打斷她:“小滿,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小滿點點頭,不說了。
馬車越走越遠,京城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了天邊。
秦月璃沒回答。
她知道楚夜白想說甚麼,也知道他看自己的眼神有多炙熱。
可那些話,說不說都沒有區別,他們註定沒有甚麼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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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了十天。
一路向北,越來越冷。
小滿裹著毯子,縮在車廂裡,還是凍得直哆嗦。
“姐,離國是不是特別冷啊?”
秦月璃看著她那副模樣,笑了。
“這才剛入秋,還沒到冷的時候呢。”
小滿臉都白了。
“還、還沒到冷的時候?”
秦月璃點點頭。
“等到了冬天,我估計離國的雪能埋到膝蓋。”
小滿縮得更緊了。
“那、那我得多帶幾件厚衣裳……”
秦月璃笑著搖搖頭。
第十天的傍晚,送親隊伍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秦月璃掀開簾子,往外看。
“停車。”
馬車停下來。
送親的將領走過來,拱手道。
“郡主,天色不早了,前面還有幾十里路,不如再趕一程?”
秦月璃搖搖頭。
“這有個麵館,就在這兒歇一晚。”
將領愣了一下,但還是點點頭。
“是。”
秦月璃下了馬車,看著那間麵館,忽然有些恍惚。
幾個月前,她就是在這兒,第一次見到陸梟,被抓到了陸家寨。
在陸家寨研究了水稻種植,種了稻田河蟹,釀了葡萄酒,還教了寨民們嫁接果樹,也是在這兒,救下的小滿。
如今麵館還是那個麵館,門口的幌子還是那個幌子,本以為她還會再回來。
可是她,卻要嫁去離國和親了。
她帶著小滿進了麵館。
麵館裡還是老樣子,幾張破舊的桌椅,一個櫃檯,一個通往後面的門。
夥計還是那個夥計,看見她進來,眼睛一亮。
“客官裡面請!吃點甚麼?”
秦月璃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來兩碗麵。”
夥計應了一聲,往後廚跑。
小滿坐在她旁邊,小聲說:“姐,他不認識我們了?”
秦月璃給小滿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看看周圍的羽國士兵,小聲回答:“嗯。”
小滿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夥計是這個目的。
面很快端上來,夥計笑盈盈的把面放在桌子上。
“客官,您嚐嚐,這是咱們小店最新出的蟹黃拌麵,可好吃了。”
小滿看著碗裡的蟹黃拌麵,好奇的問:“蟹黃拌麵,那不是~”
【那不是姐之前在陸家寨說過的把螃蟹做成蟹黃的方法嘛!】
她連忙驚訝地捂住嘴,看著碗裡的蟹黃,不可置信地嚐了一口。
“好好吃啊!”
秦月璃聽到夥計說蟹黃拌麵的時候就笑了。
“這是螃蟹,都這麼肥了嗎?”
秦月璃看到了麵碗裡的蟹膏和蟹黃。
說著就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蟹黃的味道香極了,沒想到自己還能吃到自己種植的稻田蟹。
“那可不,這可是咱們這兒的特產。聽說是位高人教的法子,在稻田裡養螃蟹,又肥又大,還能肥田。現在咱們這一片,都這麼養。”
夥計一臉驕傲地跟秦月璃說,還不忘衝她擠擠眼。
她抬頭看向夥計,夥計衝她擠擠眼,又往門口努了努嘴。
秦月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門口此時站著個婦人。
穿著粗布破裳,頭髮有些亂,臉上抹著灰,佝僂著腰,一瘸一拐地走進來。
“行行好,給口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