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面而來的是拉普蘭清冽到刺骨的雪風。
天地一片乾淨,白得晃眼。
松枝被厚雪壓得低垂,雪地上連一道腳印都沒有。
遠處的森林在淡藍的天光裡延綿成一片墨色剪影。
天空是極淺極淡的冰藍。
這裡僻靜無人,只有雪、森林和遠處隱約閃爍的暖黃燈光。
離那座傳說中的玻璃穹頂屋,已經不遠。
蘇迢迢下意識把臉往羽絨服帽子上那圈蓬鬆柔軟的狐狸絨裡一縮,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鼻尖被冷風拂得微微發紅。
她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深一步、淺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不多時,那一座座半埋在雪地裡的玻璃穹頂屋便進入眼簾。
透明的穹頂對著整片天空,暖黃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
蘇迢迢走到前臺小屋前,拍了拍袖口上的雪,把臉從狐狸毛裡露出來,指尖微微發紅,眼睛彎彎。
“你好,我辦理入住。”
前臺小姐姐抬頭看見她這副裹得圓滾滾、眉眼又軟又亮的樣子,忍不住彎了眉眼。
“歡迎來到拉普蘭,今晚,極光很有可能會來哦。”
蘇迢迢笑著接過房卡,來到屬於她的小屋。
一進屋,暖融融的空氣立刻裹住了她,和外面零下三十度的凜冽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把外套隨手搭在一旁,走到屋子中央的大床邊,躺了上去。
頭頂就是整片360°全景玻璃穹頂,將拉普蘭的夜空完整地扣在她眼前。
屋外萬籟俱寂,遠處零星的暖光像落在雪地裡的星子。
她安安靜靜躺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頭頂。
沒過多久。
天幕深處忽然泛起一層極淡極柔的綠霧,慢悠悠地在夜空中舒展、流淌。
是極光!!!
那抹綠越來越亮,從淺綠變成幽綠,又摻著幾分朦朧的紫粉,在漆黑的夜空裡肆意舞動。
沒有喧囂,沒有打擾,整片極光只屬於她一個人。
蘇迢迢微微睜大眼睛,享受著這至美的畫面。
暖黃的床頭燈映著她柔和的側臉。
窗外冰天雪地,屋內溫暖如春,頭頂是流動的極光。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躺著,望著漫天飛舞的綠光,眼底盛著一整片璀璨星河。
嘴角不自覺地彎起,腦海裡閃過一些畫面。
那年,她剛滿十八歲。
手裡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歡歡喜喜地回到林家,想把這個驚喜給家人分享。
才走到房門口,就聽到屋裡傳來林夫、林母高興的聲音。
“我們婉兒好厲害,提前就被京北舞蹈學校錄取了,不愧是我親生的女兒”
大哥林辰的聲音傳來。
“婉兒,你想要甚麼獎勵,哥哥全都滿足你!”
林婉兒像眾星捧月的公主般站在三人面前。
“我想去芬蘭看極光,哥,爸,媽,你們陪我一起去。”
林母點頭:“好,陪你們去,我就定芬蘭拉普蘭的玻璃穹頂屋,那裡可以三百六十度看極光。”
林父笑:“就定那裡,我們就在那裡好好待上一週。”
林辰拿出手機,“我馬上定機票和酒店。”
林婉兒抬眸時,正好看到門口的蘇迢迢。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問道:
“要叫姐姐嗎?”
背對著蘇迢迢的林母不屑地嗤了一聲。
“叫她幹嘛?又不是我們家人,賞她一口飯吃就行了,這種事就不必叫她了!”
林父拍了拍林婉兒的肩膀。
“她只是我們家的養女,地位就像……”
他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傭人一樣,哪能跟我們一家出去旅行!”
林辰低頭刷著手機,“婉兒啊!你就是對人太真了,別把蘇迢迢真當姐姐,她姓蘇,你姓林。”
林婉兒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眼睛裡滿是鄙夷。
“婉兒知道了,她就是一個外人!”
三人聞言,齊聲點頭。
“對!”
蘇迢迢右手握緊錄取通知書,悄然離開。
又一道極光劃過天際。
淚,緩緩從她眼角落下。
她拿出手機,對著夜空拍了一張又一張的照片。
抬手,編輯著朋友圈。
【極光,真的很美,與十八歲的夢一般的美!】
下面是九張極光照片,定位於拉普蘭。
訊息一發出,就看到莊晚的點贊,以及一條評論。
【姐妹,終於去拉普蘭看極光了?】
後面一條是溫語的評論。
【放下了就好!以後皆是坦途!】
是的!
她渴望許久的親情,終於放下了!
蘇迢迢笑著關掉手機,靜靜地欣賞美景。
一週後。
她收拾好所有的心情,退房,回到小院。
換了一套襯衫式連衣裙。
領口解開兩顆釦子,腰間帶有一條束腰的小皮帶。
清純又性感!
才關上衣櫃,就聽到院外傳來陣陣車鳴聲。
蘇迢迢走到窗邊,凝眸遠眺。
數十輛吉普車從遠方駛來。
塵土飛揚,昏黃一片。
院門口,衛寒霆帶著甘喻一眾人,筆直地站在門口,神情肅穆。
【宿主,應該是趙磊帶著其它三大基地的負責人來了。】
蘇迢迢:?
【衛隊長三天前來找過你,說其它三大基地知道北方基地跟我們的交易後,很感興趣,也想合作。】
蘇迢迢目光灼灼地盯著衛寒霆高大挺直的背影。
【我查了一下庫存,如果再升一級的話,我們能供應得上他們的需求。】
蘇迢迢:“還差多少積分升級?”
系統:【按北方基地的需要,合作兩次後就能升級。】
蘇迢迢瞭然地點了點頭。
目光看著從第一輛吉普車下來的趙磊。
多日不見,他臉上的疲憊多了幾分。
趙磊下車後,徑直走到衛寒霆面前,朝他行了一個禮。
衛寒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笑著說話。
蘇迢迢看到他臉上露出的笑意,眼底帶著一抹輕鬆。
片刻後。
從後面三輛吉普車上,依次走下三個男人。
他們都在二十五歲上下,一身筆挺軍裝,身姿挺拔,沉穩凌厲。
衛寒霆看見他們,背影明顯鬆快了幾分。
他先是鄭重行了一禮,隨即上前,重重將幾人抱了抱、又拍了拍肩。
動作熟稔默契。
幾人寒暄幾句,正低聲說著話,趙磊眼角一挑,忽然瞥見了站在玻璃窗前的蘇迢迢。
他嘴角一揚,壞笑著朝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又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衛寒霆。
衛寒霆下意識轉身。
幾乎是同一瞬,他三位戰友的目光也一同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