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李東背著書包，一路爬到了六樓。
“媽，我回————”
話剛喊到一半，李東的聲音就止住了。
他愣愣的看著屋內。
原本有些發黃的牆壁已經被重新粉刷過了，客廳裡那套舊沙發也不見了，換成了一套嶄新的真皮沙發。
客廳的角落裡還堆著大大小小好幾個沒拆封的紙箱子，上面印著掃地機器人、空氣清淨機之類的logo。
李東默默的把腳收了回來，退到門外。
他抬起頭，認真的看了一眼門牌號。
“602————沒走錯啊。”
甚麼情況？難道是我搞論文搞出幻覺了？
就在李東懷疑人生的時候，廚房裡探出了李琴的身影。
“小東回來了？傻站在門口乾嘛，趕緊進來呀！”
李琴手裡還拿著鍋鏟，指了指那堆紙箱子。
“去，把你舅舅買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搬一搬，擋著道了。
聽到老媽的聲音，李東這才踏實了。
他剛換好拖鞋，他臥室的門就推開了。
舅舅李洋滿面紅光地走了出來，身上穿著一件挺括的羊絨大衣，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頗有幾分大老闆的派頭。
“小東回來了啊！來來來！”
李洋衝著李東招手，一把拉住他就往臥室裡走。
“快過來看看，舅舅給你買的新年禮物！”
李東被拉進已經煥然一新的臥室。
臥室裡以前的床已經換成了新的實木床，連帶著床墊都換成了厚實的高階貨。
而且靠牆的位置還多了一個帶著書桌的大書櫃。
“怎麼樣？還滿意吧？”李洋笑著拍了拍書桌。
說完李洋走到門邊，心虛的往外看了一眼，確定李琴還在廚房炒菜。
他迅速從大衣內兜裡掏出一個鼓鼓的紅包。
李洋一把將紅包塞進李東的兜裡，壓低聲音說道。
“拿著！這是舅舅給你的壓歲錢。”
“我也不知道你們現在的高中生喜歡啥，怕買差了，你自己留著自己想買點啥就買點啥。”
“你收好啊，千萬別讓你媽看見了！”
“不然這錢又要留著給你娶媳婦兒用了。”
李東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
要不說還是親弟弟瞭解親姐呢，從小到大，李東的壓歲錢就沒活過大年初一的晚上。
李東現在卡里還躺著八十多萬呢，其實並不缺錢。
但他也清楚，舅舅的廠子應該是有起色了，第一時間就是想著他們。
所以他也沒有虛頭巴腦的推辭。
“謝謝舅舅，那我就自己收著了。”
“這就對了！”李洋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倆，去洗手，吃飯啦！”
外面傳來了李琴的招呼聲。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
桌上擺滿了各種家常菜，雖然只有三個人，但氣氛卻格外溫馨。
李東家的情況比較特殊，前些年因為父親車禍欠了一屁股債，親戚們基本都躲著走，早就斷了聯絡。
外公外婆跟著在外地的大姨過年，所以這大年三十，就只有他們姐弟倆加上李東三個人過。
飯桌上，話題自然而然的繞到了李東的學習上。
李琴給兒子夾了一塊大排骨，有些好奇地問道。
“小東啊，我最近聽我們超市的主管說，現在的高中生要是參加那個甚麼奧賽拿了獎，是可以直接保送清華北大的？”
“或者能參加個甚麼————強基計劃？能降好多分呢！”
李琴平時不怎麼關注這些，但是最近自己孩子成績很好，而且刷影片的時候總刷到那些街頭採訪學霸的影片。
動不動就是“我高考沒考，是保送的”，聽得她是一愣一愣的。
在她的印象裡，自己兒子不是也競賽拿了全國第一嗎？還掙了一百萬，怎麼沒聽說可以保送？
李東啃著排骨搖頭道。
“媽，不行的。”
“那是企業辦的商業盃賽，不在教育部認可的五大學科競賽保送名單裡。”
李琴一聽，有些遺憾。
“這樣啊————那你能去參加那個認可的比賽嗎？我看你物理那麼好，應該也能報送吧————”
李東耐心的解釋道。
“時間來不及了，物理奧賽要考很久的，一般高二就要開始打預賽、複賽，然後進省隊、去國家集訓隊，拖到下半年才出結果。
“我現在都高三下學期了，馬上就高考了。”
“哦，那就算了。”
李琴倒也沒有太失望。
反正兒子現在在江城六中的英才班，考個重點大學還是沒問題的。
她只是有些感慨。
“我就是刷影片看那些人說，好像不走保送和強基計劃的，都不算是最頂尖的學生。”
聽到老媽的話，李東擺了擺手。
“媽，別聽網上那些人亂說。”
“一般的強基計劃，或者踩線進清北的競賽生。”
“還真沒有高考狀元牛逼。”
“哦，原來是這樣啊。”
李琴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那你高考好好加油，別有太大壓力。”
李琴是真的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但坐在旁邊的李洋，夾菜的手猛的一抖。
他雖然小學畢業，但他不傻啊！
他姐腦子轉得慢，沒聽懂，但他聽懂了！
李東說的是沒有高考狀元牛逼。
那啥意思？外甥的目標是狀元？
臥槽！
李洋又看了看，還在喝湯的李東。
咱們老李家的祖墳這是要冒青煙了？
他只覺得一陣熱血上湧，手不自覺的又往懷裡摸去。
他又想發紅包了！
不過摸到一半，他生生忍住了。
剛才已經給了一萬了，要是再掏一萬出來，他姐絕對會察覺出不對勁，到時候這錢大機率又要被截胡了。
“咳咳，小東說得對！”李洋趕緊端起酒杯掩飾自己的激動。
“不用管甚麼競不競賽生的，我們好好高考就行。”
很快大家就吃完了午飯。
李東看了看時間，他今天還有其他事，本來就只放兩天假，怎麼也要去薅一下，咳咳————看望一下老楊。
“媽，舅舅，你們慢慢吃。”
“我跟楊老師約好了，要去他家裡拜個年。”
“哎！去拜年不能空著手！”
李琴趕緊站起來，把李洋下午提過來的那些甚麼燕窩、海參呀，一股腦的往李東手裡塞。
“把這些都帶上！”
李洋一看，趕緊攔著。“姐，這是我買給你補身體的！小東去拜年，我帶他下樓去超市現買就行了！”
“買甚麼買！有現成的幹嘛還去花那冤枉錢！”
李琴眼睛一瞪。
“這些高檔貨我們吃著也是浪費！小東，你拿著！”
“你待會兒順路去樓下超市，再買兩瓶好點的酒，配點水果就行了！”
李東想了想，覺得老媽說得有道理。
於是點了點頭：“行。”
提著大包小包，李東和兩人打了個招呼就下樓了。
隨著防盜門關上。
李洋才轉過頭，看著還在收拾碗筷的李琴說道。
“姐。”
“咋了？”李琴應了一聲。
“你剛才————聽沒聽到小東說的”李洋問道。
李琴動作一停。
“聽到啥？”
李洋現在都還是有點激動。
“他剛才說的是，一般的強基計劃沒有高考狀元厲害！”
“所以小東這是要衝狀元？”
李琴擦桌子的手突然停了下來，然後抬頭看向李洋。
狀元？！
直到這一刻，李琴才反應過來，兒子說的好像真是高考狀元，不是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