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六中，物理實驗室。
這幾天李東但凡有點空閒，就會跟著老陳來放鬆一下大腦。
“把那臺伺服電機接上，轉速編碼器的線別弄反了！”
陳老指揮著李東吼道。
雖然李東之前已經在口頭上把遲滯回線和對稱性自發破缺的現象描述得很清楚了，但真要落實到具體的實驗裝置上，還有大量的基礎工作要做。
他們現在的進度，僅僅只是搭起了一個極為粗獷的框架。
實驗臺上，一個高透亞克力環形軌道被固定在豎直的旋轉軸上，環路內部套著一個金屬小球。
“陳老師，拉格朗日量和無量綱化有效勢能模型我推完了。”
李東拿著記號筆，在白板上一邊一邊說。
“L=T-V，這是拉格朗日量的基本形式，咱們切換到和圓環同步旋轉的參考系裡，就能引入等效離心勢能，把系統的有效勢能寫清楚了。”
“再把轉速對應的無量綱引數，和熱力學裡的約化溫度做反相關同構……”
“電機驅動圓環轉起來之後，旋轉參考系裡，小球的有效勢能就由重力勢能和等效離心勢能共同決定，倆勢能此消彼長，互相競爭。”
陳老站在一旁，看著白板上的公式。
“對對對，就是這個思路。”
“而且只要我們在轉軸上人為的引入一點點偏心距，這就相當於在系統中引入了不對稱性，它在數學同構性上，就完美等效於熱力學相變中的外場作用了。”
陳老忍不住嘖嘖稱奇。
李東點了點頭，剛想說這套裝置的精度可能還不夠，兜裡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一看，發現是舅舅李洋打來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就反應了過來。
壞了，庫存管理系統！
這幾天他要兩頭兼顧物理的丘獎模型和生物那邊的開題報告，每天忙得暈頭轉向的。
完全把舅舅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有些心虛的接通了電話。
“喂，舅舅。”
電話那頭傳來了李洋的笑聲。
“小東啊，最近學習很忙吧？沒打擾到你吧？”
“沒……沒有。”李東略帶愧疚的問道。
“舅舅，你找我……是那個系統的事兒吧？”
“對，就是這個事”李洋在電話那頭說道。
“小東，那個系統你做好了沒有？要是沒做好，你也就別做了。”
“啊？為甚麼？”李東一愣。
“是這樣，今天正好有個做軟體銷售的業務員跑到我們廠裡來推銷。”
“我看了看他們家那個現成的庫存管理系統，還真不錯！不僅能掃碼出入庫，還帶那個甚麼低庫存報警，價格也便宜，一年才千把塊錢。”
李洋語氣輕鬆的說道。
“我準備直接用他們家的了，你就別費神去寫程式碼了，高三了，好好學習才是正事。”
聽完李洋的話，李東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的李東，或許他真的會信了這番說辭，甚至還會慶幸自己省了個大麻煩。
但現在嘛，他邏輯0.2了呀，雖然他不在意人情世故這一塊，但是他怎麼可能不瞭解他舅舅。
滿打滿算五個人的作坊。
SaaS軟體業務員會來跑？開甚麼國際玩笑。
所以真相就是——壓根就沒有甚麼業務員。
“舅舅……我知道了。”
李東深吸了一口氣，答應了下來。
“那系統我就先不寫了，您在廠裡也多注意身體，別太累著了。”
“哎！好嘞，你好好複習，舅舅掛了啊！”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李東放下手機。
他站在實驗室的窗前，看著外面操場上打球的學生。
其實，就算他現在硬擠出時間，給舅舅寫了一個完美的庫存管理系統，或者買一個又能改變甚麼呢？
“系統只是表象，舅舅真正缺的是一個機會。”
李東現在已經很清楚，自己在華軒杯上面留下的那兩個方案，對華軒科技意味著甚麼。
那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這份人情，如果用來換錢，或者是以後的一份前途，那確實是順理成章。
但他現在想要把它用在另一個地方。
李東翻開通訊錄，果斷撥通了一個魔都的號碼。
……
魔都，華軒科技研發總部大樓。
張默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回過家了。
原因嘛……
自然是李東在華軒杯決賽卷子上留下的那個思路，雖然李東後續說沒法落地，但是在李東看來無法解決的困難，在他們看來，只是比較麻煩而已。
放棄對浸沒液溫度的死控，轉而透過定製化窄線寬可調諧ArF鐳射器，同步微調光源的真空波長來抵消折射率的波動，以此維持相位的絕對恆定！
這個思路，在光學理論上已經走通了。
至於算例瓶頸？
那只是因為，之前不值得去做而已，不然這個瓶頸早不在了。
就在這時，一個組員突然從工位上跳了起來，手裡抓著一疊列印出來的資料包告。
“組長！組長！”
“我們往前走了一步！真的走通了一步！”
張默轉過頭看著他。“說！”
“我們嘗試放棄了實時全流域直接數值模擬，先透過大渦模擬完成全工況流場資料庫構建。”
“再基於本徵正交分解搭建了降階預測模型，還在邊界層貼近晶圓的微米級區域，加入了區域性啟發式流場修正演算法！”
組員激動的指著資料曲線。
“結果顯示，在額定掃描速度區間內，流熱耦合帶來的折射率場預測誤差，被穩定控制在了光刻製程允許的容差範圍內！”
“雖然只是個近似解，但前饋控制的響應延遲，已經被壓縮到了理論上的300微秒！”
張默倒吸一口李東，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你算過沒有？如果我們要徹底攻克這個演算法瓶頸，把延遲壓縮到 200微秒的量產硬指標以內，還需要多久？”
組員也冷靜了下來，根據現實的資料反饋給出了一個評估。
“立刻落地肯定是不可能的，算力硬體和演算法最佳化的缺口都在這裡。”
“但是，只要按照現在這個大綱方向死磕，多砸點資源進去訓練模型，大概一兩年就可以解決。
對於半導體裝置這種核心技術動輒以十年為研發週期的領域來說。
一兩年就能完成從原理驗證到量產落地，已經算得上是光速推進了。
聽完這話張默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好！非常好！你們繼續跑資料，盯著模型收斂情況！”
張默一把抓起桌上的工作牌，離開了實驗室。
一路快步來到頂層的總監辦公室，張默敲了敲門。
“進。”
張默推門而入，發現林偉正站在打電話。
“行，你待會把你舅舅的地址給我，我會安排的……”
林偉結束通話了電話，轉過身看著張默。
“張默，有甚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