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東劍指魔都的時候。
魔都，張江高科技園區。
華軒科技總部大樓，研發中心總監辦公室裡。
林偉捏了捏眉心，看著桌上那份剛剛彙總上來的《第十六屆華軒杯複賽評估報告》。
“林總，咱們真要把那道關於‘浸沒式線寬誤差補償’的題，放進決賽的試卷裡嗎？”
站在辦公桌對面的，是這次華軒杯出題組的負責人老周。
他苦笑著說道。
“這會不會太為難這群高中生了？”
要知道這道題，可不是甚麼難度超高的競賽題，而是真正的工程學難題。
如果這個難題能得到完美的解決，那麼就能大幅度提升浸沒式光刻機的良品率。
可以這麼說，誰能解決這個問題，誰就能給國產半導體科技“鬆綁”，解決被國外巨頭卡脖子的部分核心問題。
這可是配享太廟的功勞！
但是你指望一群高中生去解決這種連頂尖科研團隊都頭疼的工程難題？
老周只覺得林總監有點太天真了。
出這種題在卷子裡，大家都不做，那不就相當於這道壓軸題直接作廢變成了送分題嗎？
林偉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
“老周啊，你只管把它放進去。”
老周點了點頭，領導既然發話了，他照辦就是。
“其實，今年這屆華軒杯，給我的驚喜已經遠遠超出預期了。”
林偉指了指幾份複賽的試卷。
“你看，這幾個學生的卷子就很有意思。”
“京都人大附中的那個王亦凡，魔都中學的周思遠，還有蓉城七中高一的喬凡，這幾個人在最後那道光刻機解析度的實驗題上，都給出了浸沒式和多重曝光的解法，理論紮實，思路清晰。”
老周附和道。
“是啊，這些國內老牌名校的學生確實厲害，競賽生在光學方面的知識儲備，已經快趕上咱們重點大學的本科生了。”
“但是……”林偉從這幾份試卷的最底下，抽出了一張試卷。
“他們的答案雖然很不錯，但都在框架之內。”
林偉的看著那張試卷的署名上。
“江城七中，李東……”
“只有他的答案，是我覺得最有靈氣的。”
林偉將那張寫著【雙光束鐳射干涉無掩模光刻】的卷子推到老周面前。
老週一看這個題目，嚥了咽口水。
“張工他們現在正在連夜做的光學模擬，就是這個學生的思路？”
“沒錯，就是他的。等模擬成功落地後，咱們可要好好地去和人家表示感謝。”林偉靠在椅背上
“雖然這套方案目前只能在比較小範圍的特殊製程裡使用，還不能完全替代EUV或者DUV進行大範圍的複雜邏輯晶片曝光，但這個切入點，太毒辣了，這個李東很適合搞工程學，直覺太敏銳了。”
“老周，我甚至可以這麼說，就憑李東在複賽最後這個問題的回答，他現在就已經有資格拿到我們華軒科技的Offer了。”
“只要他願意，本科畢業後甚至不用透過面試，直接進母公司國威裝備的研發總部也不是不可能。”
老周聽得一愣。
直接進國威裝備總部？那可是無數985/211名校搶破頭都進不去的核心涉密單位啊！
“不過，我還想再看看。”
林偉看著窗外沒有說話，像在等待著甚麼。
……
而就在華軒科技的高管對李東寄予厚望的時候。
江城第七中學的校長辦公室裡。
“砰！”
王校長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氣死我了！簡直是欺人太甚！”
王校長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電腦上的一條本地新聞。
站在對面的鄭華也是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
七中為甚麼還沒宣傳李東競賽第一的事？
是不想嗎？
不！是不會！
因為七中……缺乏經驗。
這個三流高中，建校這麼多年來，甚麼時候出過能殺進“華軒杯”決賽的神仙？
所以當李東預賽滿分，複賽又穩穩佔據名單第一位的訊息傳來時，七中的外宣部門直接麻爪了。
他們平時的宣傳工作，頂多就是寫寫“我校舉行春季運動會”這種通稿。
遇到這種學術競賽，他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找媒體造勢，也不知道該怎麼提煉賣點，連橫幅的尺寸都去核對了半天。
就在七中這邊還在慢吞吞的研究怎麼大幹一場，好為明年的招生做準備的時候。
江城二中，出手了。
江城二中和江城六中，一直以來都是江城公立高中的兩座大山。
但既生瑜何生亮，六中常年穩穩壓住二中一頭，導致二中一直是個憋屈的“萬年老二”。
這一次華軒杯複賽，六中的趙子維發揮失常，排在了十幾名開外。
而二中這邊，出了個叫張澤宇的尖子生，超常發揮，排在了名單的第七位！
按理說，第七名也沒甚麼好吹的，畢竟連前三都沒進。
但壞就壞在，華軒科技也不知道出於甚麼考慮，在名單下面特意標註了一行小字：“排名不分先後”。
二中校長一看，機會來了啊！
你不分先後是吧？
於是趁著七中，六中還沒反應過來，二中的校宣辦連夜趕稿，第二天一早，各大本地公眾號，市晚報的教育板塊，全都是……
《熱烈祝賀我校張澤宇同學力壓群雄，成功晉級“華軒杯”全國總決賽！展現江城學子風采！》
稿子裡對具體名次絕口不提，只說“張澤宇同學憑藉卓越的物理素養，在全省上萬名考生中脫穎而出，拿到全國總決賽入場券”。
通稿裡還若有若無的拉踩了一下六中，暗示江城二中才是江城理科的執牛耳者。
至於真正的第一名李東？
提都沒提！
“這個老張！太不要臉了！”
王校長氣得直接彪髒話了。
“媽的，他這麼一搞，現在全江城的家長都以為他們二中才是江城第一！都以為那個叫張澤宇的是全省最牛逼的！”
鄭華雖然也氣，但是還是勸道。
“王校，消消氣，消消氣。”
“我能不氣嗎？”王校長瞪著眼睛，“明明我們才是第一！我們李東才是真正的第一！那個華軒科技也是有毛病，好好的你公佈分數不就行了？非搞甚麼排名不分先後！”
現在七中面臨的局面非常尷尬。
如果你現在跟著發喜報，說“我校李東才是第一”，那江城的家長會信嗎？
七中？那個本科率低得可憐的七中？考第一？
別人肯定以為你七中是在蹭二中的熱度，會覺得你是在死要面子吹牛逼。
“算了，王校。”鄭華嘆了口氣
“讓他們跳吧，我相信李東這小子，等到了決賽，他一定會拿個真正有分量的名次回來！”
“到時候，分數清清楚楚擺在桌面上，我看他二中還怎麼力壓群雄！”
其實在這場鬧劇裡，二中內部的尖子生們也覺得很尷尬。
真正的學霸，心裡都是有數的。
他們自然去官網看過那份名單，哪怕官方說不分先後，但只要有腦子的人，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大佬。
所以當二中校園裡，那些不知情的普通學生興高采烈的討論“張澤宇好厲害，為校爭光，力壓全省”的時候，那些頂尖的競賽生都默契的閉上了嘴巴，甚至覺得學校這種偷換概念的宣傳手段，真的很丟份。
……
而真正的主角李東，卻好像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因為他現在真的很忙。
語文，英語，生物，哪一科不需要背呀，哪怕他記憶力遠超常人，填鴨式的塞入那麼多知識點，都感覺有點吃不消。
週五傍晚，李東放學回到家。
剛進門就聞到了一陣菜香。
李琴正端著一盤炒青菜從廚房出來，看到兒子回來，隨口就唸叨起來了。
“小東啊，你聽說了嗎？那個江城二中有個叫張澤宇的，聽說得了個物理競賽的全省第一名！今天去買菜的時候，菜市場好幾個大媽都在說呢。”
二中的宣傳明顯起了作用，力壓群雄在旁人看來不是第一是甚麼？
李東正在換鞋的動作一頓。
張澤宇？最牛逼？
“媽……”李東有些無奈的抬起頭，“其實，我才是那個名單上的第一名。”
李琴愣了一下。
“你之前說的競賽就是這個？”
李東點了點頭。
但隨後李琴又說道。
“你這孩子，有這個志氣是不錯的！媽支援你！這次沒考過人家沒關係，下次咱們再努力就是了！”
李東：“……”
我努力甚麼啊？我已經把他們都踩在腳底下了啊！還要怎麼努力？衝出銀河系嗎？
李東試圖解釋。
“不是，媽，我真的拿了……”
“行了行了，趕緊洗手準備吃飯。”李琴顯然沒把兒子的話當真。
雖然這次月考李東考得不錯，拿了全校第五。
但七中第一的陳越，放到六中、二中這些學校裡，也只能排箇中遊。
所以李琴從心底裡還是不相信兒子能去拿全省競賽的第一。
“對了，前兩天你璐瑤姐又發微信問我了，問你要不要繼續補課。”
李東一聽還要給他補課，連忙拒絕道。
“不用了媽，我週末有事。”
“你能有甚麼事？又去網咖打遊戲？”
李琴從廚房探出頭，眉頭微皺。
“不是！”李東如實說道，“我週末要去給別人補課，還能賺點補課費呢。”
李琴端著湯碗的手抖了一下。
你？給同學補課？賺補課費？
雖然她也覺得自己兒子最近學習成績有了長進，但是誰會找七中的學生補課呀？
李琴心裡覺得兒子八成是不想補課，又隨口編了個藉口。
不過想想兒子最近確實挺乖的，每天看書看到半夜，時不時休息一天出去放鬆一下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行行行！”李琴懶得揭穿他，“洗手吃飯！”
李東滿臉黑線。
這年頭，說真話怎麼就沒人信呢？
他現在只想時間過得快一點，等兩萬塊錢的獎金一到賬，他要直接把錢拍在茶几上，看老媽還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