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你們可以繼續當我死了
薛浩然對家人當然是有怨恨的。
這種怨恨在出獄後並沒有消散,而是轉變成為一種冷漠。
那年他23,有心儀的女孩,打算攢兩年錢,就結婚。
薛洋失手傷人,薛父和薛母求他幫忙頂罪。
“洋洋才十八歲,你真忍心他去坐牢嗎?”
“浩然,算媽求你了。”
那時候的薛浩然心腸沒有現在硬,也不太會拒絕人。
父母哀求他,在他面前哭的像淚人。
薛浩然心軟答應了。
他讀書不算多,也不太懂法,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甚麼。
等他得知自己要坐七年牢,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喜歡的姑娘在他入獄後半年不到就和別人結婚了。
結婚前,女孩瞞著所有人來探監。
她哭成了淚人,說薛浩然太傻了。
她知道薛浩然是替弟弟頂罪,但她沒辦法和警察說,畢竟她沒有證據。
而且薛浩然自己也沒有翻供。
“你爸媽到處相看,給你弟弟看了個媳婦。”她說,“他們給了很高的彩禮,如果他們把這個錢拿出來賠償,你不用坐這麼久的牢。”
“浩然,以後別這麼傻了,他們根本沒有把你當成家人。”
姑娘走後,薛浩然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抑鬱的。
不是不相信她,而是不願意相信朝夕相伴的親人對他如此心狠。
可薛家人從來沒來監獄看望過他,更沒有託人送過東西和錢。
就好像他死在了監牢裡一樣。
他們可以做到不聞不問,如今他出獄了,為甚麼還要回那個家?
薛洋更是好笑,居然還好意思跑來要求他回家。
裝傻就能抹去當年的事嗎?
薛洋被說的臉紅脖子粗,他一直都是個衝動要強的性子。
在薛浩然跟前,更是說一不二。
如今被薛浩然劈頭蓋臉一頓噴,他當即臉上就掛不住了。
“誰稀罕你一樣?!要不是看你年紀大了,也沒個媳婦孩子,怕你死外面都沒人收屍,你以為我願意來找你這個勞改犯!”
薛洋翻臉無情,“不回家就不回,你以後都別回,搞得誰家有一個勞改犯很光榮似的!”
薛洋呸了一口,怒氣衝衝的走了。
沈綺等了一會兒,見薛浩然站在原地沒動,便上前。
“這樣的家人,沒有更好。”
薛浩然低低嗯了一聲,“老闆,給你添麻煩了。”
他以前坐過牢的事估計瞞不住了。
有不在意的顧客,當然也有在意的。
“你不用多想。”沈綺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上班,好好賺錢,甚麼都會有的。”
“要是有客人投訴,老闆你就跟我說,我自動離職。”薛浩然鄭重其事,“我不想拖累店裡。”
“沒那麼嚴重,放輕鬆一點。”
本以為薛洋走了之後,事情就結束了。
一週後,薛父薛母竟然找過來了。
他們不像薛洋魯莽,一進屋就挑破薛浩然曾經坐牢的事,但薛父的神色是不怎麼和善的。
薛浩然領著人去附近茶館聊天,一個小時後,他黑著臉回來了。
薛父薛母上午來的,沈綺不在,陳麗便關心問:“咋了?你爸媽讓你回家?”
薛浩然搖頭,不願意深聊。
雖然薛浩然怨恨親人,可內心深處到底殘存了一點希冀。
如果薛父薛母願意誠心誠意道歉,為當年的事給他一些補償。
薛浩然不是不能接受,或許雙方還能做個表面親戚走動走動。
但他顯然低估了薛父薛母。
他們從薛洋抱怨中,得知他提前出獄一事,找過來只為兩件事。
第一件,指責他不回家。
第二件,要錢。
剛開始,聽薛母抱怨他出獄了不回家,害他們瞎擔心。
薛浩然還以為他們或許是有那麼關心自己的。
但很快,他就被打臉了。
“你妹妹現在在說婆家,因為你坐牢的事,相看好些個都沒成。”
薛母喋喋不休,唉聲嘆氣,“她都20好幾了,在村裡是老姑娘了,再不嫁出去,往後更難。”
“聽洋洋說你在上班,手上應該攢了些,你先拿給你妹妹結婚,她嫁妝多一點,更好說婆家。”
薛浩然真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愣了好一會兒,還是薛父不滿敲了敲桌子,他才回過神。
“知道你上班忙,你把錢拿來,我們就回去了。”薛父說。
薛浩然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這就是你們來找我的目的?”
沒有一點溫情,沒有一點懺悔。
只有無窮無盡的指責和要求?
“你甚麼意思?”薛父很不悅,同時,他也很不自在。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麼做有些不要臉。
當年是他和妻子逼著求著大兒子給二兒子頂罪,坐了七年的牢。
薛浩然最美好的青春都消耗在牢房裡。
如今薛浩然出獄,他沒有一點想要接納他的意思。
坐過牢的人很難找工作,薛浩然回家的話,可不是多一張嘴的事。
他總要結婚生子吧?
家裡哪有多餘的錢給他操辦這些。
幸好薛浩然也很有眼色,出獄後沒有回家,自己在外面找了工作。
既然這麼懂事,為甚麼不能再懂事一些呢?
替他們把薛佳妮的婚事解決了。
到時候,他們也能抽出一些精力管一管薛浩然的事。
這不是兩全其美?
薛浩然自嘲的笑了笑。
笑自己對父母還有一絲奢望。
“我沒錢。”薛浩然語氣淡淡,“我一個勞改犯,別人能收留我,給我一口飯吃,一張床睡就不錯了,還敢要工資?”
“沒工資?”薛父皺眉,“你給人白打工?”
“我不是說了嗎?包吃住,但沒工資。”
“你少唬人,不可能沒工資的。”
“信不信隨你,以後別來找我,就當我死在牢裡了。”薛浩然狠狠心,還是說了出來。
薛父勃然大怒,“薛浩然,你混賬!”
薛母趕忙安撫薛父,“孩子他爸你別生氣,浩然在開玩笑呢。”
“他都多大人了,這種玩笑能隨便開?”
“我的確不是開玩笑,當年你們讓我給薛洋頂罪,坐牢七年,你們對我不聞不問,不就是當我死在牢裡了?”
薛浩然神色平靜到有些駭人,“你們可以繼續當我死了,我也不想和你們再有任何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