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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本宮也不甘心”……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64章 第 164 章 “本宮也不甘心”……

公孫三娘神色當即一變, 問:“發生甚麼事了?”

那守衛頭子略有些躊躇,似覺著不便說,院外卻又有甲士急奔而來, 甲衣上沾著血, 急報道:“報——那群流民已經攻破防線, 正往山門而來!”

那守衛頭子面色難看, 匆匆對公孫三娘抱拳說了句“勞煩女俠”後,便把著腰間的佩劍疾步離去。

公孫三娘背上了自己一寬一窄的兩柄大刀,朝溫瑜做出“請”的手勢:“娘子隨我來。”

溫瑜似在沉思著甚麼,抬起眼時衝她輕輕搖了下頭:“山庵就這麼大, 來者若是敵,藏進地窖也躲不了多久。”

她離開軍營那日尚有裴頌的鷹犬混在流民中前來劫人,此番找到這處山庵攻上來的,溫瑜也不敢確定就是昭白她們。

公孫三娘也覺著對方若是來找溫瑜的, 那麼肯定得將整個山庵掘地三尺, 地窖怕是很快得被發現, 想了想道:“那娘子先隨我躲去後山。”

她帶著溫瑜往山庵的後門走,留守院外的兩名守衛知她們要出去, 趕去稟了那護衛頭子後,也同她們一併前去。

只是一行人方出後山門不久,還沒進林子裡, 公孫三娘目力過人,似發現了甚麼,指尖突然彈出一枚石子,遠處覆著積雪的灌木叢裡就傳出了一聲悶哼。

兩名守衛急奔過去,很快將躲在裡邊的一名流民打扮的人反鎖住雙臂,押了出來。

其中一名守衛喝問他:“你們是甚麼人?”

那人扭著臉不肯回話。

那名守衛給了他一個耳光, 他才往地上唾了口,罵了句甚麼。

公孫三娘和兩名守衛都沒聽清他的罵話,戴著斗篷站在後方的溫瑜眉心卻是微微一蹙,在兩名守衛準備繼續逼問對方時,清冷出聲:“你是南陳人?”

南陳避出關外多年,受當地民風影響,口音便也同關內人有了些許不同。

那人方才罵的,分明是一句南陳的土話。

對方似也沒料到會有人這般快識破了他的身份,略帶審視地朝溫瑜看來,但寬大的斗篷兜帽遮住了溫瑜大半的面容,他只能瞧出說話的是名女子,具體樣貌就看不清了。

公孫三娘和另兩名守衛聽得溫瑜之言,公孫三娘不知她身份,尚沒甚麼反應,另兩名守衛卻是突然緊張了起來。

只是溫瑜說出的下一句卻是:“竇建良麾下的?”

那人看溫瑜的異色更重,兩名守衛見狀則紛紛變了臉色,比之先前的緊張,這會兒明顯已稱得上是驚駭。

溫瑜遠遠睨著那人,知自己猜對了。

那波流民明知此地有魏軍駐守,還要攻上來,顯然不是普通百姓。

而姜彧親自挑選出的精兵中都出過叛徒,目前還沒逮出幕後的元兇,昭白她們若要營救她,必不可能再安排南陳的人同行。

此人身為南陳人,卻混在這流民隊伍裡,溫瑜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被竇建良帶著叛投了裴頌的那支陳軍。

畢竟大梁和陳國反攻裴頌的戰線在南境,陳國的兵卒當前不可能出現在北境。

她在那陳卒驚疑的面色裡,沉靜繼續問:“爾等為何會出現在北境?攻來這山庵,又意欲何為?”

她還在蕭厲軍中時,憑著那兩名僕婦在外打探到的訊息,也知北境的裴軍當前已全部撤離,似要全力攻打南境。

義軍駐地每次發兵,也都是為打蠻子。

此刻卻有這樣一支裴頌的兵馬偽裝成流民流竄在北魏境內,委實是蹊蹺。

兩名守衛明顯已把溫瑜當做了主心骨,當即拔刀抵著那名陳卒,喝道:“回話!”

那名陳卒倒也硬氣,很快想好託詞否認道:“俺聽不懂你們在說甚麼,俺只是住在山下,上山來撿點柴禾……”

一名守衛直接給了他一腳:“北地口音都不帶一點,還好意思說自己住山下?”

那名陳卒嘴硬道:“俺是逃難過來的……”

公孫三娘活動了一番自己手腕,不耐道:“讓我來問。”

不消片刻,那名陳卒便只剩半口氣躺雪地裡,一名守衛有些頹然地和公孫三娘守著溫瑜,在原地等候。

另一名斥侯出身的守衛前去林子裡查探一番後,如山貓般踩著草叢間雪稍化開些的地方趕回,儘量不留下任何腳印。

他躲回幾人藏身的大石塊後面,喘息著道:“後山那邊的確也埋伏了不少人,估摸著是在等這名斥侯探信兒回去。”

公孫三娘審完那名陳軍斥侯後,對方就把知道的一切都招了。

他們的確是竇建良麾下的兵馬,扮做流民滯留在北境,只是得到了上邊的指示,具體要做甚麼,他們也不清楚。

今日會攻這山庵,也是他們從山間借道時,叫守在山庵外的一名斥侯發現了。

上邊的將領懼行蹤暴露,派人去追殺那名斥侯,這才發現山庵裡還留守著一支魏軍,好在人數不多,便想著乾脆一鍋端了省事。

留守的另一名守衛強自鎮定道:“林間地形複雜,咱們的斥侯熟悉這邊地形,定能成功趕回營地報信帶援兵來的。”

溫瑜卻是篤定道:“裴營在秘密謀劃甚麼,用這樣的方式在北境藏匿的兵馬還不知幾何,對方為了幾許隱藏行蹤,必會趕盡殺絕。”

兩名守衛臉色灰敗,但也都帶著點豁出去了的意味。

公孫三娘倒是皺了皺眉,坦然同溫瑜道:“這同我答應接這鏢時說的不一樣,我能護娘子一二,便護,屆時若是大軍傾軋過來,我都自顧不暇了,拋下娘子還請勿怪。”

溫瑜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那名半死不活的陳卒:“竇建良可在此行軍中?”

那陳卒本不欲答話,公孫三娘一腳踏上他胸口,他嘴角又開始往外溢血沫,終痛苦答出一聲:“在……”

溫瑜對幾人道:“回山庵。”

幾人雖不知她的用意,但後山已全是陳軍的埋伏,也只能先避回庵堂死守了。

其中一名守衛扛起了那半死不活的陳卒,匆匆再趕回庵堂時,迎面遇上那守衛頭子,他頗有些焦頭爛額:“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兩名守衛把那名陳卒往地上一放,喘得同拉風箱一般,搖頭說:“後山……也全是陳軍的伏兵!”

二人幾下說清原委,這下守衛頭子面色也有了些灰敗,但還是很快喝道:“咱們的人已趕去營地報信,死守前後山門,撐到援軍來,夫人躲去地……”

“點狼煙。”溫瑜音色清沉而平靜,聽起來比那守衛頭子還要鎮定。

“不成!”那守衛頭子想也沒想就拒絕,溫瑜是被秘密藏到此地的,狼煙一點,就不只是蕭厲那邊的人會知曉,魏岐山那邊也會發現異常。

若是第一時間趕來的不是蕭厲,而是魏岐山手底下的人,那就糟了。

溫瑜只平和望著對方:“接下來聽我的,我儘量保你們性命。”

-

竇建良已帶人攻至山庵大門處,忽見山庵內升起直上天際的狼煙時,幾乎是恨得咬牙切齒,喝道:“快!進庵滅了狼煙!”

底下一群做流民打扮的陳軍撞開山門,不知是不是在山前已殺了大片守軍的緣故,此番進庵倒是容易得多。

竇建良差人去滅狼煙,又見餘下的守軍雖一直在退,卻都是退向了一處庵堂。

他料想這支魏營兵馬應不會無緣無故駐紮在此地,莫不是有哪位魏營重臣的家眷在此禮佛?

這麼一想,心下不由興奮起來。

那些世家大族的家眷,去廟裡禮佛十天半月不歸是常態,他殺了底下那些雜蟲,再手握這麼個人質,此行不僅不會暴露行蹤,反而可能是一樁意外之功。

他帶著人攻進那座庵堂,一腳踹開緊閉的大門,瞧見那跪在佛前身披雪白斗篷、烏髮如雲的女子背影時,只覺對方好似個玉人兒,都還未瞧見其容貌,便已讓他整顆心都酥了起來。

他大步入內,欣喜喝道:“美人兒……”

庵堂內禮佛的女子似被驚擾,終於掀開了那雙鸞鳥般輕闔的眸子,無喜無悲微微側目,朝後投來一瞥。

竇建良不自覺嚥了口唾沫,那一刻當真是眼都看直了,膝頭髮軟得直甘願跪在這天人般的美人兒跟前。

只是對方望向他的眸光實在是冷峭,宛若天山上終年不化的積雪,且眸中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儀,不像個柔弱可欺的可人兒,反似那周身暈著華光高貴不容進犯的神女。

不知何故,模樣……隱隱還有些眼熟?

“竇氏賊子,見了本宮,焉還不跪?”對方清沉開口,眉目剛冷含威,竟是有股說不出的逼人氣勢。

竇建良如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對著那沁涼的眼神,這下是徹底清醒了。

他不自覺磕絆起來:“王……王后?”

他同姜彧交接,負責帶兵前往大梁南境組成盟軍共同對付裴頌時,只在點將臺上遠遠瞧過觀禮的溫瑜一眼,是以對溫瑜的樣貌並不熟悉。

但那股入墜冰窟的壓迫感,錯不了。

竇建良眼神都清澈了起來。

他是喜美人,可這樣手握王權的美人,世間沒幾個嫌命長的敢肖想。

溫瑜搭著公孫三孃的小臂起身,雲錦的披帛從她臂彎垂落,期間精緻的繡紋在兩側燭火下閃著微光。

她於一旁的太師椅上落座,端起一盞剛沏好的清茶,長眸睥睨:“尓今該喚本宮長公主。”

這會兒功夫,竇建良已從初時的驚駭中回過神來,暗自盤算著自己此行所帶兵馬不少,整座山庵已在他掌控之中,當即也不懼溫瑜了,笑道:“沒想到娘娘被困北境的傳聞不假。”

他還是用王后的敬稱來稱呼溫瑜,顯然未把溫瑜的施壓放在眼中。

溫瑜颳著清茶冷冷一笑:“你我皆在魏岐山算計之中,論境遇,竇將軍也不比本宮好到哪兒去。”

竇建良從她這話中聽出了些機鋒,眼神打量著溫瑜:“不知娘娘這話是何意?”

溫瑜淺飲一口清茶後放下茶盞,也不看對面的人,只道:“裴頌在密謀甚麼?”

竇建良幾欲變臉色,只是好歹城府夠深,這才佯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樣道:“竇某聽不懂娘娘在說甚麼。”

溫瑜唇邊噙了抹譏誚的冷笑:“無妨,他魏岐山用本宮這個餌,已釣出了你這個裴頌的馬腳不是?等將軍落到魏岐山手中,馬家梁的新仇舊恨,他北魏倒是可以一併清算了。”

竇建良臉色幾變,終於還是有些剋制不住了,明顯也覺出這山庵的詭異來:溫瑜就在魏軍手上,魏岐山那頭卻並未對外昭示,反而順著梁營那邊說擒到的只是一姜彧侍妾。

他稍加琢磨,倒也想明白了其中利害關係。

南境的梁、陳兩軍正在壓著裴頌打,此時若是爆出溫瑜在他手上,於南境的戰況不利。

若是讓裴頌在南境得勝,轉過來繼續攻打北境,魏岐山此舉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只不知溫瑜口中的餌又是何意。

竇建良定了定心神,笑道:“娘娘無需詐竇某,竇某此行帶回娘娘,的確是大功一件。”

溫瑜用愚不可及的眼神冷瞥他一眼,似懶得再廢口舌。

竇建良縱然心中不甚有底,卻也害怕這是溫瑜的計,沒肯露怯,吩咐底下人道:“將這庵裡庵外都仔細搜一遍,不可放過任何一活口。”

說罷又對著溫瑜做出了“請”的手勢:“娘娘,請吧。”

溫瑜平淡吩咐公孫三娘:“無需收拾細軟,就這麼走吧。”

路過竇建良身側時,依然是眸子都沒側半分,只神色間帶了些微看戲的嘲弄。

她這副置身事外的模樣,讓竇建良心中那股不安感愈盛。

這山庵的每一處不合理也都在他思索間被無限放大。

是了,魏岐山即便是為了不影響南境的戰局,才暫且關著她的,但不應該直接將她軟禁在軍中,以防萬一嗎?

為何要挑選這麼一處偏僻山庵,留守的兵力也只有百來人?

竇建良心口一記一記地沉跳,額角也慢慢浸出汗來,在溫瑜就快跨出庵堂時,終於出聲:“我等此番行軍輕便,行伍間也無適合娘娘所用的衣物,為免委屈了娘娘,娘娘還是帶幾身衣物為好。”

溫瑜卻只淺淺一扯唇角,不以為意道:“不必了,都還未下山就又得折回來,帶行囊多麻煩?”

竇建良不知是不是信了她的話,面上慢慢已有了些掩飾不住的陰沉。

狼煙先前已燃了起來,他雖下令命人去追殺那幾個報信的斥侯了,但這若是個局,附近必然還有魏氏大軍暗伏。

看到狼煙,很快就會圍攏過來。

他招來自己一名親兵,吩咐道:“把底下斥侯都散出去,有異即刻來報。”

那名親兵得令跑出去後,他繼續陰沉又忌憚地盯著溫瑜。

溫瑜神色輕蔑依舊:“怎麼?竇將軍是在想著,一會兒魏岐山大軍真要圍過來了,拿本宮做脅,能不能逃出生天?”

她像是譏諷又像是自嘲地一笑:“本宮若能死在裴氏兵馬手上,那可是他魏岐山求之不得的,屆時將軍能被他魏氏宣揚出去的重罪,也又多了一樁。”

竇建良心性已不穩,勉強維持著鎮定道:“娘娘這話竇某委實是聽不明白,魏岐山任娘娘遇害,就不怕影響南境戰局?”

溫瑜回身逆著光影,側顏悲憫得好似一尊石刻的神像:“本宮如今是死是活,不全憑他魏氏一句話嗎?等南境戰事見了分曉,天下無需本宮這個梁、陳兩營的攝政公主之際,本宮之死,總得有個說法不是?”

她這話說得好像是已預見了自己必死的結局。

竇建良心中更為慌亂,腦中飛快地辯證著她那番話的真假。

到最後發現那並不像謊話時,只讓他自己心境更崩了些。

溫瑜在魏岐山手上,魏岐山還真不能輕易殺她,畢竟如今的天下還是梁臣居多,她長廉王一脈,又甚得民心。

魏岐山若為了復晉而殺溫瑜,必然會被天下人詬病。

所以溫瑜如果必死,那也絕不能是死在他們魏氏手上。

溫瑜大抵是覺蒼涼,她略含譏嘲地問竇建良:“尓作為我陳國將領,不顧闔族被抄也要叛投裴頌時,可想過今日?裴頌許了你甚麼?讓你連妻兒雙親也可棄之?”

她頓了頓,方繼續道:“你妻入獄時,已有孕。”

竇建良聞聽此言,再想起自己被逼入裴營一事,也是憤懣又痛苦,直接大吼了一聲,抄起案上的香爐狠砸在了地上:“我對不住十娘!”

溫瑜眸子淺抬:“你是姜相舉薦的人,本宮在陳國聽政此事時,便覺有諸多蹊蹺,姜相一黨撇清關係放言可將你闔族抄斬,但本宮不信他姜家無辜,力保你族人,當前還關押於大獄中。現你告訴本宮,你於馬家梁坑殺魏軍,同他姜家究竟有沒有干係?”

竇建良猛地抬頭,眼中似乎又升起了些許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不動聲色覷了眼溫瑜的神色,露出抹苦笑道:“多謝娘娘大恩,但娘娘覺著,竇某說出實情,他魏岐山就能放過竇某一二麼?”

溫瑜沒有即刻答話,她雙手交攏於身前,轉望向外邊的雪色,眼中似有銳意:“本宮也不甘心,大仇未報,怎可受困於此。”

她回看向竇建良:“你若當真不是有心主使馬家梁一案叛投裴頌……”

她語調略有遲疑,似在思考他究竟可不可信,最終豁出去一般道:“本宮有法子保你此番全身而退,但你今後需為本宮所用。”

竇建良似大喜,忙朝著溫瑜揖身一拜,道:“末將本就是陳國臣子,若不是被逼入裴營,又豈會為他裴賊做事?此番也是不願在南境同昔日袍澤兵戎相向,這才來的北境。公主肯為末將翻案,末將感激不盡,今後只為公主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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