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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婚典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11章 第 111 章 婚典

三日後, 溫瑜大婚。

這次陳王宮那邊倒是沒再弄出甚麼么蛾子,迎後大典一切按禮制進行。

溫瑜所穿的婚服不再是從坪州出發時的那一套,而是陳王宮內務府那邊準備的, 和陳王的婚服共為一套。

陳國在關內那會兒, 江淮一帶紡織業還不甚發達, 王宮貴族多崇尚朱玄兩色, 故而陳國避出關外後,雖已經歷了數代,但還是守著舊制。

溫瑜在大典上的婚服,也以玄色為主, 只在襟口、袖邊和底衣上改用硃砂色做點綴,比起她們梁制禮袍的雍容華貴,陳國沿照祖制,更多了一股肅穆和威嚴。

大殿廣場外分立兩側的百官, 朝服也都是朱玄兩色, 乍一眼瞧去, 整個陳王宮內外都是黑壓壓一片。

這場婚典,也更像是一場認權的儀式, 無半分喜慶。

硃紅的氈毯從陳王宮外一直鋪到漢白玉石階下方的廣場盡頭。

溫瑜玄色的婚服外,另罩了一層暗紅輕紗,上邊暗金的繡紋, 在日頭下輝光燁燁,孔雀羽扇半遮面目,身後跟著昭白、銅雀一眾也換了朱玄禮袍的青雲女衛,踏著紅氈,一步一步緩緩走向漢白玉石階上方的陳王宮。

有官員好奇大梁第一美人的聲名,在向著新後頷首揖手、等著新後從跟前走過時, 偷偷抬起眼打量,霎時間竟是忘了呼吸。

——豔陽下緩步走向王宮的大梁貴女,側顏如玉,鴉黑長睫下的雙眸,涼若清月,至始至終都只無喜無悲地平視著前方。

這場景,不像是成親,倒像是神女降臨他們南陳。

在場官員已全然想不起梁國同他們的種種掣肘,在這一刻只感到了神聖和肅穆。

陳王帶著一眾親近的王宮大臣在王宮外迎接溫瑜,只是他兩頰消瘦更顯顴骨突出,周身氣息也格外陰鬱,看溫瑜的眼神更是陰沉不已,瞧著更加不像是一個成婚的新人。

溫瑜步上漢白玉石階後,在禮官的唱禮下,執扇對著陳王一禮,陳王盯著她看了半晌,古怪地嗤笑一聲後,才敷衍般的揖手回了溫瑜一禮。

跟在溫瑜身後的昭白當即冷了臉色,離陳王最近的一宦官瞧見這情形,面色也有些不對勁,低聲說了句甚麼。

陳王看溫瑜的目光,則愈發古怪譏誚。

禮官極有眼色地趕緊繼續唱禮,陳王宮那邊接引的宮婦,也堆著笑做出請溫瑜和陳王一道步入陳王宮的手勢,才將這一觸即發的矛盾給暫且掩蓋了下去。

外邊發生的一切,應是有侍者第一時間告訴了等候在大典內的姜太后,在溫瑜和陳王入內後,她那強硬中帶著警告的眼神,先落到了陳王身上,隨即才審視般打量起溫瑜。

禮官高喊著讓溫瑜卻扇,溫瑜緩緩移開孔雀羽扇,那張穠豔如池中菡萏、清冷若雪山瓊月的驚世容顏,就這麼映入眾人眼簾,饒是見慣了後宮美人的姜太后,在那剎那瞳孔也不自覺張大了些許。

殿內的百官,站得靠前些能瞧見溫瑜真容的,甚至發出了吸氣聲。

陳王那譏誚而諷刺的目光,落在溫瑜臉上時,也有一瞬凝固,隨即便被更甚的怨毒和仇視所取代。

溫瑜一直都無喜無悲地平視著前方,眼角餘光掃到陳王的幾度變臉,心下暗有計較,只是面上不顯。

在同太后對視時,目光不同於太后的強勢外顯,卻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短短數息的眼神交鋒中,太后似凌空赤鳥,展翅長鳴周身火焰賁發,戰意盡顯。溫瑜卻如棲息於青色水域的鸞鳥,鳳目半合,根本不理會來自空中的挑釁,但周身青色的翎羽每一次隨著呼吸舒展,足下浩瀚無垠的青色水域中,都會跟著綻開青色蓮華一樣的碧波。

有些較量,不動聲色反而更讓人摸不清深淺。

在禮官高喊著新人給姜太后揖禮時,溫瑜終於移開了同姜太后對視的目光,同陳王之間隔著還能再站下一人的距離,向著太后一揖。

姜太后因為同溫瑜的那番眼神對視,心下莫名地又升起一股火來,一時分神,竟遲遲沒讓兩位新人起身,還是邊上的宦官小心翼翼地喚了她一聲 ,姜太后方回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在大庭廣眾下失禮,姜太后心中惱意更甚,但這會兒好歹記著是在大典上,萬不能再失態了。

姜太后坐直些許,威嚴地看向陳王和溫瑜,道:“起吧。”

不多時,兩名陳王宮的宮婢端著盛了清水的銅盆分別走向溫瑜和陳王,昭白作為溫瑜的近身武婢,親自上前替她擰了銅盆中的帕子淨手。

陳王那邊則是隨行的宦官代勞。

等宮婢捧著銅盆退下,又有宦官捧著盛放了不知甚麼動物肉脯的托盤上前,這是陳國沿襲祖制的同牢禮,需新人共食一牲。

隨後還有合巹禮、結髮禮,中原現今也保留著這兩項舊禮,只是不在人前,改為在新人入洞房後,自行走完這兩項禮的流程。

宦官替陳王夾了一片肉脯放至小碟中,恭敬呈與陳王,陳王執筷夾起嚥下後,本就陰鷙的一張臉上,浮起猙獰冷笑來,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對溫瑜道:“這牛歡喜嚼勁上佳,王后嚐嚐?”

昭白橫眉而視,一隻手已摸上了藏於袖中的匕首。

今日大典,隨行侍者不得佩戴任何利刃,昭白才解下了自己從不離身的佩劍,在袖中藏了匕首。

銅雀和其餘青雲女衛,面上也已藏不住怒意。

陳國的臣子們,則頗有些面面相覷,顯然他們事先也不知大典上會有這麼一出。

溫瑜面對如此羞辱,神色間依舊看不出喜怒,只抬眸看向坐在最上方的姜太后:“敢問太后,這是何意?”

姜太后臉色鐵青,看著在大典上荒唐鬧事的陳王,沉聲喝道:“王上,怎可同公主開如此粗鄙的玩笑?”

陳王則是古怪一笑後,很是無所謂地認了錯:“是本王之過,不該同公主玩笑,說出那等不雅之語。”

宦官端著托盤走向溫瑜,示意溫瑜也食一片盤中的肉脯。

但溫瑜沒動,該替溫瑜夾取肉脯到碟中的昭白也沒動。

陳王見狀,只譏誚笑著道:“公主放心,這是上等的牛脊肉,非是牛歡喜。”

昭白再聽見這三個字,眼中都帶了煞氣。

溫瑜則是半個眼神沒分給陳王,轉而看向陳國的大臣們:“諸位今日都瞧見了,我菡陽千里迢迢從關內趕赴王庭,履行盟約,爾陳國,是如何待本宮的?”

她素手一揚,直將宦官手中的托盤打翻在地,髮髻上的珠釵隨著她的動作搖晃,她冷漠開口:“這親,不成也罷。”

群臣驚惶,太后也面浮怒意,對溫瑜道:“公主此舉,未免太過兒戲了些。”

溫瑜冷冷迎上太后的視線:“那依太后看,陳王之舉又該叫甚麼?”

臣子們無一人敢出聲,太后強壓著心中一口氣,命令陳王道:“王上,還不快給公主賠不是?”

陳王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對著溫瑜一揖後,語調散漫道:“本王失禮了,這廂向公主賠禮了。”

溫瑜不語,她身後的婢子們個個如虎狼般怒視著陳王宮的人。

陳國的老臣們,大抵也覺著他們自個兒的王,今日過分荒唐了些,帶頭向著溫瑜揖禮:“懇請公主息怒——”

姜太后見群臣都向溫瑜低了頭,心中又頗為不舒服,只是她已領教過溫瑜的脾性,知道今日若是再有任何無禮之處,溫瑜絕對會在大典上直接撂挑子走人,只得忍著氣性吩咐一旁的禮官:“大典繼續。”

宦官很快又重新從殿外捧來一盤牲肉,溫瑜卻無動筷的意思,也不看姜太后和陳王,只盯著群臣道:“陳、梁兩國的姻親,是我父皇健在時,陳王親往我梁地,向我父皇求來的。彼時爾陳國內憂外患,是我父皇借兵助爾打退西陵。我父皇故後,爾陳國使臣前往坪州迎親無禮,本宮也一封退婚書送回王庭,又是爾陳國另派使臣前來致歉,另添兩州一百萬石米糧做聘,本宮以為爾是真心結親做盟,這才來了這陳地。”

陳國大臣們叫溫瑜這番話說得愈發抬不起頭來,殿內送親暫留陳國的梁臣們,則滿面憤懣,武將們氣得臉紅脖子粗,文臣們則是眼中盈淚,痛心溫瑜遭此對待。

溫瑜眸子裡泛著冷色,未牽動一絲怒意,落下的字句卻如同碎冰滾落玉盤,字字清凌:“但爾陳國今日種種,便是載入史冊,也足以叫後世人恥笑。”

說罷直接甩袖離去。

禮官立在原地晃了神,忙朝姜太后看去,得了姜太后眼神示意後,也管不得那般多了,直接拖著嗓音高喊道:“禮成——”

群臣都在低聲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姜太后也無心再瞧這麼個爛攤子,留下一句“禮既已成,諸位退朝罷”,便由自己的心腹宮人扶著離開了大殿。

-

溫瑜作為陳國新後,住所的陳國曆代王后所居的昭華宮,姜太后在陳王繼位後,便已搬至靈犀宮,是以昭華宮已空置多時。

溫瑜鸞駕抵達王庭前,昭華宮才被姜太后命人清理出來。

大婚吉日定下後,溫瑜在婚典之後需住在陳王宮,昭白在又在大婚前,帶著人親去昭華宮打理了一遍,盯著底下人將溫瑜的東西都搬了進去。

故而今日婚典,雖是沒走完禮制就倉促結束了,但溫瑜的居所,還是從驛館換做了昭華宮。

姜太后撥至昭華宮的下人,都被安排到了外院,幹些無足輕重的活計。

昭華宮裡外,仍是被青雲衛們守得嚴嚴實實。

暮色十分,溫瑜已沐浴換了尋常衣物,照常坐在案前處理公文。

派人出去打探了訊息回來的銅雀,拿著雞毛撣子撣花瓶上不存在的浮灰時,整個人都彷彿憋著一股勁兒。

溫瑜沒看她,對她的一舉一動卻彷彿都有所知覺,手中奏章翻頁時問:“怎了?”

銅雀握著雞毛撣子有些難以啟齒般道:“聽說陳王在大典後就去了……去了新雨宮。”

似怕溫瑜不知新雨宮住的是何人物,銅雀咬了咬牙道:“那宮裡住的,據聞是陳王從宮外青樓帶回的女子,在王宮得盛寵已久。”

她憤怒的,顯然不是陳王去了何處地方,而是陳王在大典上故意羞辱溫瑜後,轉頭又去了一青樓寵姬的宮殿,這任誰看來,都是沒把溫瑜當回事。

溫瑜顯然沒把此事放眼裡,她平靜一抬眸道:“他若進了我這昭華宮,我才嫌髒。”

銅雀擔憂道:“公主,那往後咱們如何自處?”

溫瑜望著不遠處燃起的一排長頸宮燈道:“太后和陳王不清醒,這陳國朝廷上可有的是清醒的人。他們欺本宮一分,本宮便有足夠的由頭,從朝堂上討回一分。”

夜闌人靜後,伴著她在掛滿紅綢的寢宮內入眠的,仍然只有被她壓在枕下的那枚鯉魚木雕。

-

次日,送親來陳地的梁臣們,需啟程折返關內了,溫瑜備了車駕,親自前往城外為他們送行。

來時是三千人馬,返程時,只有數百人需折回梁地了。

負責此番送親的武將譚毅在馬下朝著溫瑜抱拳道:“公主,臣等便回了。”

縱然溫瑜已成了名義上的陳國王后,但在梁臣心目中,她依然只是他們大梁的公主。

溫瑜在馬車前朝著眾臣子頷首,又說:“回了坪州,無論何人問起,只說本宮在王庭一切安好。”

譚毅聽得心中一澀,能問溫瑜近況的,除了陳巍和李洵,便只剩李垚。

但李洵已隨範遠前往前線,坪州只剩陳巍和李垚二人,溫瑜口中的無論何人,大抵是怕李垚擔憂她吧。

這師生二人,直至溫瑜出關都沒再見過面,他是範遠心腹,也知曉兩人因蕭厲生了嫌隙,雖惋惜蕭厲的境遇,卻也明白自古明君身邊,又哪能沒幾個一心只為帝王計的死忠之臣呢?

譚毅不勝唏噓地再次朝著溫瑜一抱拳:“末將知曉。”

梁臣們的車馬走遠後,溫瑜也重回車內,馬車朝著陳王宮駛回。

譚毅在沙丘處勒住韁繩,回望著陳國王都,五味雜陳地說了句:“公主迄今愧疚蕭兄弟之死,且盼蕭兄弟泉下有知能安息吧。”

-

通州。

日頭毒辣,蟬鳴也一聲曬一聲地聒噪,蕭厲撐臂站在沙盤前,凝神瞧著沙盤中高低起伏的地勢。

“二哥!二哥!”大帳外鄭虎急步走來,一張臉連著脖子都曬得黑紅,滿身暑氣。

被打斷思緒,蕭厲從沙盤上抬起一張俊逸帶著匪野之氣的臉來,用眼神尋問鄭虎何事。

不知從何時起,他身上也有了不怒自威之勢。

被他這麼一盯,鄭虎滿身的散漫都不自覺收斂了起來,只臉上還是抑制不住興奮掛著笑:“二哥!大哥他們按你的吩咐,趁錦州裴賊的兵馬和南梁的聯軍那邊絞住,已端了平鞍縣匪賊的老窩!這下整個通州,都是咱們的了!”

蕭厲聽到這報喜,面上並無多少意外,只點了點,目光便又落回了沙盤上,道:“讓大哥繼續依計行事,對外打平鞍縣匪類的旗,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傳信回來。”

鄭虎拍著胸脯道:“知道!小心駛得萬年船嘛,錦州那裴氏走狗,保不齊還盯著咱們呢,有平鞍縣那邊的匪類同咱們打著擂臺,錦州的裴家走狗們,不管怎麼著都放心些!”

蕭厲看鄭虎一眼,說:“老虎你也長進了。”

鄭虎抱怨道:“軍師成天在三十六計、七十二計地念叨,我要是再學不進點東西,不得跟陶夔那蠢小子一樣,只能幫二哥你看帳門了?”

守在帳外的阿牛當即探進一顆腦袋反駁道:“阿牛才不蠢!”

陶夔,是陶大夫央蕭厲替他取的大名。

鄭虎知道這傻小子倔得很,偏又一身牛勁兒,把他惹急了,能被他纏上一整天,不欲同他爭嘴,擺手道:“去去去,大人說話,小孩兒別插嘴!”

陶夔正要反駁,帳外忽傳來一道女郎的問詢聲:“陶護衛,州君可在帳中?”

陶夔如遇洪水猛獸,瞬間縮回腦袋,用自己壯碩的身板把帳簾縫擋得嚴嚴實實,甕聲甕氣回道:“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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