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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撕咬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05章 第 105 章 撕咬

一輛馬車在夜色中駛過空曠街巷, 遠處的城西因為走水,喧嚷聲震天,城東家家戶戶卻依舊是一片死寂。

裴頌坐在馬車內, 閉目凝神。

鷹犬出身的車伕, 輕甩著馬鞭, 怕吵著他, 連喝駕聲都壓得極低。

兩側街道黑濛濛一片的屋舍間,忽有怪鴉驚啼,車伕剛抬起眼,便見斜刺裡一柄雪亮長刀劈斬而下, 他瞳孔驟縮,連一聲驚喝聲都來不及發出,本能地拔刀格擋,然而手上的刀卻如脆冰一般, 直接被斬做兩截。

車伕整個人都被震得往後倒去, 勉強避開那有如劈山斷江般的一擊, 一聲暴喝終於從他胸腔間被擠出:“保護主子!”

伴著他那歇斯底里的一聲落下,將近四尺長的刀鋒餘勢不減狠削向馬車車壁, 質地上乘的硬木在這一刻宛若豆腐做成,半截車門框連帶著車頂,直接在對方擰刀時被攪為碎木。

拉車的馬兒受驚, 嘶鳴著往前狂奔起來。

裴頌在這瞬息的混亂中睜開眼,刀刃對映出的寒光落在他臉上,有如一道森寒的催命符。

暗處隨行的鷹犬已驚跳出來,舉刀自對方身後的高牆躍下,只是因為馬兒受驚往前狂奔,落後了一截。車簷處掉落在地的燈籠被引燃, 他在火光和夜色中同那雙帶著無盡殺意和仇恨的眼眸對上,久違又稀奇地感到了一點心驚和頭皮驟然一麻的感覺。

只一眼,他便推斷出了對方的身份。

渾身血流速度似乎都在這瞬間加快,指尖也有輕微的麻意,不是源於恐懼,而是冥冥之中,他彷彿註定了和眼前之人有一場較量。

對方雙目猩紅,如蠻神般再次揮刀,車廂狹小,裴頌不及拔劍,直接提起劍身,以整個劍鞘做擋。

兩兵甫一相撞,裴頌便覺虎口震麻,試圖在馬車上借力穩住身形,腳下用力一踏,卻只將馬車底板踏出一個洞去,無法穩住身形,他被逼得背部撞上後車壁,直將車壁都撞出了裂紋。

蕭厲手上刀鋒幾乎已要壓至裴頌面門,眼中的恨意簡直要凝為實質,索命般質問:“為甚麼殺我娘?”

先前同蕭厲拼殺,被他刀鋒上的巨力震得倒進車廂的車伕,這會兒緩過勁兒來了,拿起斷劍就要刺向他,蕭厲眼都不眨地一腳重重踏下,直踩著他腹部踏碎整個底板,讓車伕連人帶著碎木一併砸落下去。

馬車內空間狹小,裴頌受制連劍也沒法拔出,藉著這機會,騰出一臂猛擊左車壁,將車壁木板擊出裂紋再抬腳猛踹,整個左邊的車壁也瞬間摔落出去,與此同時他拔劍出鞘,揮砍向蕭厲,冷言反譏:“你會站到這裡來質問我,足以證明你足夠無能。”

在後邊提刀狂追的鷹犬們,也紛紛甩出拴有機關鋼索的鷹爪鉤,抓牢車壁攀飛過來。

蕭厲聽得裴頌那話,雙目充血更甚,用刀鞘格開裴頌毒蛇一樣蟄去的劍鋒,肘臂下壓,斜轉刀刃擦著劍鞘帶起一片火星子,直向著裴頌脖頸削去,裴頌連忙以劍身抵著劍鞘架住削過來的刀鋒,蕭厲則重重一腳狠踹向他腹部,裴頌避無可避,生受了這一腳,和身後本就搖搖欲墜的車壁一起跌落下去。

將鷹爪鉤鉤在後車壁的鷹犬們,也驟然跟著落地,飛奔向前扶住了裴頌。

蕭厲從殘破不堪的馬車上跳下,提著苗刀如視死物一般向著幾人走近。

幾名鷹犬提刀戒備地迎了上去,裴頌忍著因那一腳而躥上喉頭的腥意,振臂揮開親衛的攙扶,斜握手上長劍喝道:“退下!”

親衛見狀急道:“主子,您舊傷未愈,不可激戰!”

然而裴頌周身殺意凜冽,已提劍再次和蕭厲撞上。

他少有意氣用事的時候,但這個人,是秦彜親自教出來的。

既然沒死,還出現在了他跟前,他便瞧瞧他教了十幾年的“兒子”,又有多大能耐!

今夜的風裡裹著揮之不去的焦熱,半弦殘月高掛在天幕,兩人間你來我往的招式,快得只能瞧見刀劍上一片反著月光的寒影,精鋼碰撞聲震得耳中都是一片嗡鳴。

遠處大火燃燒的煙屑,被風捲至這邊飄落,彷彿是下了一場細雪。

蕭厲刀勢狂烈且狠厲,每一道劈斬都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道,他根本不防禦,全程都只帶著自毀般的勢頭進攻,身上在大火裡被燒傷的皮肉,因為肌肉繃緊表皮皸裂,滲出的血珠隨著他揮刀四濺,屬實是看得人心驚。

即便是跟著裴頌見慣了死斗的鷹犬們,在這一刻也莫名覺著牙酸。

遠處搜尋周隨一眾人的州兵們,聽到了打鬥聲匆忙往這邊趕來,已遠遠能聽見馬蹄聲和呼喝聲。

激戰的兩人依舊不管不顧,像是撕咬紅眼的兩頭兇狼,大有不死不休的勢頭。誰身上掛了道彩,下一瞬立馬就會回敬對方一道,只是蕭厲今夜已連打了兩場,身上還有沒痊癒的箭傷以及新添的多處燒傷,又被仇恨驅使著一味猛劈猛砍,體力透支得極快。

裴頌尋到間隙,以劍鋒壓著蕭厲的長刀將人逼退了數十步,譏諷道:“還以為你從老頭子那兒學走了多了不得的東西,原也不過如此。”

“你娘本該死在邢烈刀下,是我救了她,才讓她多活了這麼些時日,我給她的命,自然也能收回來!”

汗混著血從蕭厲額角淌過眼皮,滑入他眼中,澀痛難耐,他卻連眼都沒眨一下,猙獰地盯著裴頌,嘶喝一聲,以傷換殺,刀鋒一傾猛地錯開,讓裴頌下壓的劍鋒陷進自己肩頭皮肉中,他似不知痛一般,以刀柄重杵在裴頌左肩胛,逼得裴頌悶哼一聲連退數步,隨即刀尖已朝裴頌心窩送去。

“主子!”邊上的鷹犬們驚呼一聲,甩出鷹爪鉤,一左一右牢牢抓進蕭厲肩臂的血肉中用力拉緊。

這樣的割肉釘骨之痛和後拽的力道,讓蕭厲送出的刀刃慢了一拍,裴頌及時避開要害,只餘臂膀被刀身擦過,切口平齊的布料處瞬間被鮮血濡溼。

裴頌臉色難看至極,那頭蕭厲已然力竭,又被兩名鷹犬以鷹鉤穿釘肩胛牽制了行動,只如瀕死的獸般朝著他嘶吼:“我會殺了你!”

裴頌正要開口說甚麼,數枚梅花鏢忽不知從何處彈出,齊刷刷射向裴頌,鷹犬們忙拔刀圍攏過去打落暗器護主。

拽著鷹爪鉤的鋼索牽制蕭厲的那兩名鷹犬,其中一名喉頭正中梅花鏢殞命,另一名則滾地狼狽躲閃開,兩道穿著尋常短褐的人影從房頂躍下,臉上蒙著布巾,一左一右架起蕭厲便逃。

鷹犬們拔步去追,但暗處卻又有梅花鏢和箭支射出牽制他們,救走蕭厲的一名蒙面人甚至猛地灑出一把白色粉末,追得最緊的兩名鷹犬害怕是毒,只得趕緊止步閉氣。

而前方原本空無一人的長街上,竟迎面跑來幾匹馬,兩個漢子帶著蕭厲躍上馬背便揚長而去。

有鷹犬不甚嗅到了空氣中那白色粉末的味道,忽道:“是石灰。”

自知中計,鷹犬們不由面露憤愧。

裴頌一語不發,只在將手中佩劍丟給身旁的鷹犬後,神情陰鬱地抬臂給了先前用鷹爪鉤釘抓蕭厲肩頭的那鷹犬一耳光:“未經本司徒允許,別做多餘的事。”

那鷹犬被打了也只謙卑垂著首,不敢有半分怨色。

裴頌這才吩咐下去:“去追。”

鷹犬們很快躍進了夜色中,全城搜尋的州兵們此時方才駕馬趕到,馬背上的小頭目見著裴頌,連忙下馬躬身抱拳:“司徒。”

瞧見了他身上打鬥的痕跡,害怕是同救走周隨的那一眾人交手所致,小頭目後背已然被冷汗溼透,維持著抱拳的姿勢低垂頭顱,一句不敢多問,只等裴頌發作。

裴頌肩頭經絡受損的舊傷,在被蕭厲用刀柄狠貫那一記後,到此時依然隱隱作痛,他神色極為不愉,本不欲再和這他都叫不出名號的小頭目多言,正要吩咐他全城戒嚴捉拿救走蕭厲的一夥人,卻注意到小頭目前額全是冷汗,他眸子倏地一眯:“誅滅周府餘孽一事辦得如何了?”

-

蕭厲渾身是血地被宋欽、王虎一眾人從醉紅樓後巷帶進了樓裡。別處夜裡處處熄燭閉燈,醉紅樓卻還是一派燈火通明。

他們避開樓裡的雜役,熟門熟路地將蕭厲背進了一間客房,宋欽讓半昏迷的蕭厲趴在褥子上,用剪子剪開他兩肩被血水和汗水糊得黏在了皮肉上的衣物,瞧見那被鷹爪鉤抓得皮肉外翻,隱隱可見骨頭的傷口,宋欽忙朝底下人喝道:“去打盆水來!”

鄭虎紅著眼罵道:“那群狗孃養的!”

底下弟兄推門出去,適逢牡丹聽到了風聲過來,瞧見趴在床上渾身是血的蕭厲,嚇了一跳:“阿獾這是怎麼了?要不要請大夫?”

賭坊東家韓棠宗和何家都倒臺後,作為韓棠宗產業之一的醉紅樓也被查封過一段時間,老鴇幹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手上甚至沾過幾條人命,被一併送押入獄。

牡丹成了醉紅樓新的主人,樓裡願意贖身離開的姑娘們,她都還了賣身契,重新招買下人將醉紅樓開了起來。

同從前的醉紅樓不同,現在的醉紅樓算得上是個雅緻地兒,來這裡的人即便不是官紳豪商,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宋欽從前還在賭坊做事時,兩人便素有交情,後來宋欽開了鏢局,道上需要打探些訊息,便也常往樓裡走動,包下了這間屋作為會客議事的長包房。

宋欽草草擦了擦蕭厲身上的血跡,便將金創藥灑在他兩個潰爛的肩頭,喝道:“別請大夫,裴氏狗賊正在四處搜捕我們!”

他話音方落,外邊便有年輕姑娘驚慌失措過來敲門尋牡丹,說是突然有官兵闖了進來。

屋中人具是一驚,牡丹忙取下一把鑰匙扔給宋欽:“我去將人拖住,你們快進地窖躲著。”

一夥人趕緊轉去地窖,連帶著沾到血的被褥一併抱了下去,鄭虎氣得罵罵咧咧:“這群龜孫來得倒是快!”

他們駕馬帶著蕭厲逃離後,很快棄了馬,由周隨派來幫忙的兩名舊部駕馬繼續溜州兵們,他們則帶著重傷的蕭厲先躲到了醉紅樓來。

一直到地窖門合上,宋欽才臉色凝重道:“周公子逃出生天,二弟又在裴頌那裡暴露了身份,今夜整個雍州怕是要被掘地三尺了。”

鄭虎後怕道:“還好月桂大娘她們已被先行送出了城,只可惜蕭大娘……那天殺的裴氏狗賊!”

一想到蕭家那場大火,鄭虎便恨得眼睛發紅。

蕭厲的三個乾孃,是在他回來問過蕭蕙娘訊息後,便被送出的雍城。宋欽覺出事情有異,已將鏢局裡的雜役都辭了去,只留了一幫出生入死過的弟兄聽候蕭厲調遣。

但蕭厲怕連累他們,今夜看到周府的火光,還是選擇了獨自趕去。

宋欽看向一旁上了藥徹底昏死過去的蕭厲,嘆道:“半年前大娘出事,便已成了二弟的心結,這回又攤上這樣的事,怕是再也解不開了。”

-

蕭厲陷在了夢境裡。

他渾身似被火燒一樣灼痛,掙扎著想爬起,卻發現是在他四歲那年跌進的火盆裡,炙紅的炭火灼得他生疼,他一如記憶裡般在哭,眼睛卻澀痛得流不出一滴淚來。

視線裡那些飄搖的紅綢盪開,他被年輕的蕭蕙娘輕柔地抱起,心疼地檢查起他身上的燙傷:“獾兒莫哭,孃親吹吹就不痛了……”

是他在年輕的蕭蕙娘臉上從未見過的溫柔模樣。

蕭厲心口劇痛,張嘴急促想喚一聲“娘”,喉嚨裡卻啞得像是堵了一把沙,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來。

“莫哭,莫哭……”

蕭蕙娘抱著他柔聲安慰,從房樑上飄下的匹匹紅綢,卻似乎燃燒了起來,周遭一下子變成了被大火包裹的城西蕭家。

“娘!”他掙扎著從夢中醒來,呼吸急促,面白如紙。

守在床邊打盹兒的鄭虎一激靈醒來,幾乎喜極而泣:“二哥,你可算是醒了!”

蕭厲見著人,用力拽緊鄭虎問:“我娘呢?”

鄭虎眼神一痛,不忍作答。

躺在床上的蕭厲,這會兒意識似才全部回籠,蒼白乾裂的唇緩緩扯開一個自嘲的笑,鬆了拽住鄭虎的手,說:“是了,娘已經死了。”

鄭虎看得痛心不已,剛想安慰蕭厲幾句,卻見蕭厲面色煞白地撐著雙臂便要起身。

鄭虎忙手忙腳亂地把人按住:“二哥你身上舊傷添新傷的,這會兒可下不得床。”

蕭厲一把將人揮開,撐刀起身猩紅著眼嘶喝道:“我要去殺裴頌給娘報仇!”

鄭虎趕緊又抱住了他的腰,一邊大聲喚石室外的人進來幫忙,一邊道:“報仇也得把傷養好了才行啊,裴頌那龜孫,現在身邊裡三層外三層都是高手,連只蚊子都飛近不了,咱不能去自投羅網啊……”

聞聲進來的宋欽帶著一眾弟兄,七八個人用力按著他手腳,才把蕭厲按回了床上。

得到舊部回去覆命後,趕來醉紅樓同宋欽等人接頭的周隨跟著入內,見此情形,揭下兜帽對宋欽一眾人道:“讓我同蕭將軍說幾句吧。”

宋欽帶著底下弟兄先退出了地窖內這間石室後,周隨方才望著被綁在床上的蕭厲開口:“我明白將軍心中的痛楚。”

方從一場滅門慘案中逃脫,他整個人也是形銷骨瘦,道:“我娘死在我爹靈前那會兒,我也痛不欲生,想著即便是拼上自己這條命,也要給她報仇。可後來我發現,即便是拼上了性命,我也殺不了裴頌。正如方叔所說,我若死了,才是真正再無人能替我娘和周家上下幾百口人報仇。”

他自嘲笑笑:“說我自欺欺人也好,說我貪生怕死也罷,但我如今就是想活著,屠虐我整個周家的,不僅是裴頌,還有他手上碾人如螻蟻的權柄。這樣的人怎麼配得這天下呢?我潛伏於雍城,只為有朝一日能在公主北上伐他時,盡一份力,便也算是報仇了。”

他望著蕭厲懇切道:“將軍是遠比在下有本事的人,萬不能意氣用事枉送性命。將來於戰場上阻裴頌征伐,打散他手上那支不仁之師,再取其項上頭顱,何嘗不是報仇?”

蕭厲因方才用力掙手上繩索,身上纏了多處紗布的傷口都又滲出了血跡,他近乎麻木地沉默望著一處,嘶啞吐出兩字:“鬆綁。”

宋欽他們綁得緊,周隨解不開那繩索,又喚了宋欽一行人進來,鄭虎看蕭厲這模樣,還有些猶豫,宋欽倒是甚麼都沒說地解開了繩子。

蕭厲眼神麻木而沉寂,但總算是沒再提要去找裴頌尋仇,喚了宋欽一聲:“大哥,有吃的麼?”

一屋子人都有些怔愣。

蕭厲說:“肚子有些餓了。”

鄭虎聽得鼻子有些發酸,宋欽心中也頗不是滋味,但還是很快應聲:“有!你等著,我這就給你端來。”

蕭厲昏睡兩日後醒來,吃了三碗飯。接下來幾天,他基本上也都是這個飯量,只是都不怎麼說話。

因為體格強健遠勝旁人,又開始按時進補,他那一身尋常人得養個一旬半月才能好轉的傷,倒是很快便有了起色。

州兵們搜查至今,仍沒找到人,已有些沉不住氣了。但似斷定了他們不可能逃出城去,封鎖四大城門張貼通緝令後,挨家挨戶搜尋,一尺一寸敲地找尋有無地窖暗室。

州兵們又一次進醉紅樓搜尋時,適逢徐夫人前來逮偷腥的徐員外,拿著擀麵杖將人從樓上攆下來,徐員外在大堂裡抱頭鼠竄,扯著客人或僕役就往人身後躲,最後還躲到了負責搜查醉紅樓的小頭目身後,徐夫人怒不可遏,拿著擀麵杖邊罵邊左掄右砸,不甚一棍掄到了那小頭目臉上,直將人給打了個烏眼青。

這場鬧劇引發了不小的騷亂,徐夫人愧疚不已,趕緊丟了擀麵杖給人賠不是,牡丹也出來安撫。

小頭目心下雖窩火,但徐夫人愧疚得兩個金元寶往他手上一塞,頂頭上司又常來樓裡找這醉紅樓的牡丹,在人家的地盤上上,他便也不好發作。

等場面重新得控,州兵們繼續搜查時,徐夫人又向小頭目道了兩句歉後,猶不解氣地撿起擀麵杖,繼續將丈夫打上了車,讓車伕打道回府。

此事一度成為整個雍州城內的笑談且不提,州兵們將整個醉紅樓翻了個底朝天,終也沒搜出甚麼。

——蕭厲早借著徐夫人和徐員外在醉紅樓大堂弄出的那場鬧劇,趁亂扮做小廝出了醉紅樓,藏進了徐家的馬車裡。

周隨和徐家都是溫瑜放在雍州的一步棋,只不過周隨在明,徐家在暗。周隨在周府被抄當晚,能躲過裴頌那邊的搜查,便是徐家出的力。

而宋欽等人,州兵們並未見過其相貌,裴頌也一直以為當晚救走蕭厲的是周隨的人,張貼在城門口的通緝令上,畫的便都是蕭厲和周隨的舊部們。宋欽、鄭虎他們稍微換身裝束,就能避開州兵的搜查。

蕭厲和周隨在裴頌給錦州運送第一批物資時,透過徐家的貨船走水路離開了雍州。

徐家在裴頌初入雍州時,就給了他留在雍州主事的裴將一大筆孝敬錢,後來裴頌徵不上糧,欲拿商賈們開刷,徐夫人又極識時務地把一早囤積的糧食“捐”了出去,做足了表率,在雍州商賈裡,算是在雍州官府那邊極為得臉的。

裴頌要從雍州把糧草改道運去錦州,需徵用不少商船,徐家的貨船便也在列。

藉著雍州官府的水路通行文書,蕭厲一行人和周隨的部下們便扮做徐家貨船上的雜役,堂而皇之地出了被圍成鐵桶的州境。

幾日後,貨船在一處渡口短暫停泊,雜役們下船採買物資,蕭厲和周隨一行人進了當地徐家名下的商鋪,從商鋪後門再離去時,俱是一身便裝,徐家真正的下人們則換上那身雜役服飾,採買了所需物資回船上。

貨船隻停泊了兩個時辰便再次啟程,蕭厲和周隨駕馬立在一處能俯瞰底下整個青江的山崖,目視雍州的船隊行遠後,他側首對周隨道:“雍州一行,多謝了,就此別過。”

周隨驟聽這話,覺著有些奇怪,但他以為蕭厲是要先去安頓他那幾個乾孃,忙道:“隨的性命都是蕭將軍救的,怎敢擔將軍這一聲謝,隨便先去坪州等將軍,等將軍帶諸位大娘前來,隨再登門拜謝。”

蕭厲本掣了韁繩欲走,聽周隨這樣說,忽又回頭看他一眼,道:“去了坪州若不想攤上麻煩,就別提你在雍州見過我。”

周隨愈發覺出不對勁兒來,追問道:“將軍此話是何意?”

後肩還是隱隱做疼,但蕭厲已分不清是源於錦州的那支毒箭,還是不久前鷹爪鉤留下的傷所致,他攥緊手上韁繩,在打馬駛離時道:“我在坪州是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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