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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算計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88章 第 88 章 算計

入夏的風吹過長廊, 掀起的熱浪也是灼人的。

江宜初站在書房門外,裡邊的談話聲已全然聽不清,她眼中的悲意凝住, 一直冰涼的手也在慢慢恢復暖意。

阿魚身邊果然還有裴頌的人麼?

只可惜方才那匆匆一瞥之下, 她也無法從信封上看出甚麼。

江宜初臉色有些難看, 卻不敢在裴頌書房前久留, 打算先回自己住處。

她要想探聽到更多關於裴頌軍事或政務上的機密,就必須得靠近裴頌,但她一向對裴頌避之不及,突然同他頻繁接觸, 以裴頌的謹慎,肯定會發現端倪。

方才在屋內半真半假地哭那一場,若是裴頌相信了自己對他也存有情義,今後再想行事或許會方便許多。

江宜初心事重重地想著要如何才能幫溫瑜打探到那顆釘子是誰, 未曾注意到迎面有一羅裳女子帶著僕婢氣勢洶洶走來。

“大膽!見了我們夫人還不跪下請安!”羅裳女子身邊的婢女見到江宜初, 嫌惡擰眉呵斥。

江宜初抬眼, 見來者是裴頌幾月前才收的妾室鄭美人。

同那些秦樓楚館出身的歌姬舞姬不同,鄭美人的父親原是莫州守將, 現於裴頌麾下效力,頗得重用。裴頌又不曾娶妻,她倚仗著孃家的勢力, 素來是裴頌身邊的美人裡氣焰最盛的一個,頗有幾分以裴頌正妻自居的意思。

江宜初先前因為裴頌替她擋箭一事,已被傳成軍中人盡皆知的紅顏禍水,裴頌外出征戰期間,她便沒少被這位鄭美人刁難。

此刻看著強壓著怒容的鄭美人,江宜初清楚她必是差人盯著裴頌這邊的動向的, 聽說裴頌讓人把她帶過來了,這才帶著一眾僕婢端著湯盅也來“看望”裴頌。

她想著裴頌鷹犬手上的信件,忽地計上心來,含笑看著鄭美人,神色溫婉如初,卻無半分怯懦之態:“你我皆是主君身邊的美人,我為何要跪你?”

鄭美人看著江宜初有些凌亂的衣裙和髮髻,再見她笑吟吟同自己說話,只覺她是在朝自己示威,心中怒意和妒意交織,當下極盡自己所能挖苦道:“不愧是已生養過兩個孩子的婦人,手段的確是了得,也不知羞恥為何物,只是不知溫世子泉下有知作何想了?”

江宜初在聽到對方提及溫珩時,眼中的笑便已消了下去。

鄭美人見了,心知這是戳到了江宜初痛處,只覺心中一下子舒坦了,她邁步朝江宜初走近,湘妃色的裙琚長長地拖曳在身後,塗著豔麗豆蔻的尖銳指甲攥起江宜初下巴,眼底全是鄙夷和惡意:“我若是你,早在奉陽城破時,便一頭碰死了,多少還能得個清名,如今你這位大梁世子妃,可真是大梁之恥啊,等你女兒長大,知道她娘這般下賤貪生,怕是得有樣學樣吧?有其母必有其女不是?”

她話音方落,一記響亮的耳光便扇在了她臉上。

力道之大,讓鄭美人腳下直接打了個趔趄,她捂著臉不敢置信般看向江宜初,勃然大怒:“你這賤人,竟敢打我?”

江宜初一直都溫柔到像是沒脾氣,此刻她看著鄭美人的目光,卻冷得令人心驚:“論廉恥下賤,我怎比得了你鄭氏,叛主求榮,不忠不義,做了那二姓家奴,鄭美人不還自恃高人一等麼,顯然是已深得鄭大將軍真傳啊?你鄭氏全族尚如此不知羞不知恥,我一擔不起這山河國破世道的弱女子又懼甚麼?”

鄭美人惱羞成怒,被扇過一巴掌的臉也火辣辣疼著,她喝道:“將人給我抓住,膽敢如此辱沒我鄭氏,我今天非把你這賤人的嘴給撕爛不可!”

-

裴頌得了訊息趕過去時,江宜初正被人押著跪在烈日下,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摁著江宜初的肩膀,一個婆子手拿掌嘴的板子,已打得江宜初兩側臉頰紅腫,嘴角破開溢血。

鄭美人正坐在迴廊邊的美人靠上,見江宜初如此慘狀,可算是出了心中一口惡氣,她恨聲道:“給我繼續打,打爛那張臉,我看她往後還拿甚麼魅主!”

身後忽傳來一聲冷喝:“你們在做甚麼?”

本還在行刑的婆子聽見那聲音,手上也是一抖,那一板子終是沒敢再落下去。

鄭美人其實瞧見鬆垮披著外袍的裴頌大步朝這邊走來時,就已變了臉色,她嬌靨上很快升起委屈的神色,捂著已冰敷過的臉頰朝裴頌迎去:“主君,是江美人先打嫣兒的,她還辱罵家父……”

裴頌卻一言不發,只在看到江宜初時臉色陰沉得厲害,直接朝外走去。

鄭美人還想追上前繼續告狀,卻被裴頌身邊的鷹犬抬劍擋了路。

鄭美人在裴頌跟前再無半分囂張姿態,整個人都是一副委屈又乖順的模樣,心中卻是極為忐忑,畢竟她深知裴頌待江宜初和她們不同,眼下江宜初又是這樣一副慘相。

裴頌抱起搖搖欲墜的江宜初時,掃了那行刑的三個僕婦一眼,冷冷吐出兩字:“杖斃。”

三個僕婦連忙叩首求饒,鄭美人雖也極為害怕裴頌,可心中又有自己的計較,他在戰場上一再失利,先前奪下的那些城池,一一被魏岐山搶了回去,如今只能據守莫州,而莫州又是她們鄭氏的地盤。

裴頌眼下唯有倚仗她爹爹,今日她被江宜初那些話氣到,一時失了理智,做得的確過火了,但若是她求裴頌開恩,裴頌礙於當下的局面,赦免了自己身邊那幾個婆子的死罪,這其中的益處可就大了去了。

這相當於是她動了眾人皆知的裴頌心尖兒,但裴頌卻沒責罰她。

裴頌身邊那些人,今後便知該如何行事了,鄭家的地位,也會更穩固。

想通這些,鄭美人更堅定了心中賭一把的心思,攔路跪在了裴頌跟前,聲淚俱下乞求道:“求主君饒她們一命,都是嫣兒的錯,嫣兒不該因江美人辱罵家父,貶低家父如今替主君效力乃二姓家奴,不知廉恥,便心生怒意,私下責罰江美人,縱使江美人心向前梁,嫣兒也該稟與主君後,再由主君定奪。”

鄭美人哭得梨花帶雨,一番話更是將過錯全推給了江宜初,還給她扣了個心向大梁的帽子。

裴頌看了一眼懷中的江宜初,她臉頰傷腫得厲害,唇邊全是血跡,雙目緊閉,似已暈了過去。

他再看向鄭美人時,唇邊帶了抹冷笑:“留你這麼久,本以為你該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也是蠢笨如豬。”

鄭美人聽他說出如此難堪的話,不由有些花容失色。

裴頌如看螻蟻般看著鄭美人問:“今日之事,是你的意思,還是鄭家的意思?”

鄭美人意識到不妙,興許還會給家族帶去禍事,這下是真慌了,連忙哭道:“嫣兒知錯了,嫣兒當真只是不忿江美人辱罵家父……”

裴頌已抱著江宜初離去,只扔下一句:“鄭氏禁足三月。”

那三個婆子也很快被人拖下去施以杖刑,棍打聲和哀求聲不斷。

待裴頌徹底走遠後,鄭美人才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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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頌大多時候都是在軍營裡,在這臨時落腳的宅院裡,為了方便處理公務,也沒專設主屋,只打通了書房和旁邊廂房的牆,改做內外兩室,他日常起居辦公都在這裡。

江宜初被他帶回去後,很快便有大夫來給她看診,她不僅臉上有傷,還因在烈日下的跪了太久,被曬得中了暑氣,給她喂藥時,基本上是喂進一半,流出一半,被濃重的藥味刺激到,她還吐了好幾次。

裴頌命人送了好幾碗藥來,才勉強讓她喝下了大半碗的藥量,但江宜初整個人已是精疲力盡,徹底昏沉了過去。

裴頌守著她在一旁看摺子,不多時公孫儔過來問細作帶回的訊息。

裴頌去外間和公孫儔議事後,一直“昏睡”中的江宜初,這才陡然掀開了眸子。

只聽外邊傳來公孫儔蒼老的嗓音:“嚴確已經暴露,菡陽那邊如今嚴防死守,又清繳了咱們不少釘子,再想放人過去已極為不易,這顆釘子不知還能用多久……”

裴頌輕笑出聲,似不以為意:“先生放心,這顆釘子,我用了不少功夫才送去菡陽身邊,當初甚至折損了不少鷹犬,才營造出了他誓死護衛菡陽前往坪州的假象,今他在坪州又擔重任,菡陽懷疑誰,也不會懷疑到他身上。”

公孫儔似仍有遲疑:“就怕菡陽許他這般大利後,此人生變。”

裴頌這次笑得更開懷了些:“他是我父親在牢裡一手教出來的,算我半個兄弟,又豈會生變?更何況他母親也還在我這裡,只等他徹底掌控前梁兵權,坪州和陶郡便都是我囊中之物。”

江宜初在裡間聽得渾身發冷,手腳陣陣冰涼。

阿魚身邊竟然還潛伏著這樣一頭惡獸麼?

她恨不得立馬就寫信給溫瑜,讓她提防,但又深知眼下還不是時候,只能竭力忍耐著。

外間,公孫儔似乎也沒再憂心那顆釘子會叛變,道:“還是小心行事為妙,那老婦人還在雍州,先前主君在雍州城做了一場戲,讓他謊稱與主君有殺母之仇才去投靠菡陽,才讓菡陽徹底放鬆警惕,若是讓菡陽知道其母沒死,主君放出去吃坪州和陶郡的這顆子,便保不住了。”

二人又議論起了其他的,江宜初心中卻是再也平靜不下來,她如芒在背地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時辰,待裴頌進來又看完不少摺子後,才裝作悠悠轉醒。

“醒了?”裴頌伸手想扶她,卻被江宜初躲過,她臉上的腫還沒消,火辣辣的疼,長髮披散下來,微微將臉遮擋住了些許,她沙啞道:“放我和阿茵回奉陽。”

裴頌看著自己落空的手,渾不在意般坐回了床邊的圈椅裡,唇邊漾笑道:“阿姊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

江宜初眼圈發紅,自嘲道:“我可以被人罵下賤,罵不知廉恥,罵沒隨阿珩去死替他守節,枉為大梁世子妃,但阿茵不行,阿茵不能被人這麼罵……”

說到後面,一扭頭,兩行清淚已從她眼中湧出。

裴頌何等聰明,一聽江宜初這番話,再想到先前鄭美人惡人先告狀的那番說辭,很快便知道是如何一回事。

但不管江宜初是故意激他才這般說的,還是當真如此想,聽到後面,裴頌唇邊雖還帶著笑,可那眼神怎麼看怎麼可怖。

他慢條斯理道:“阿姊受的委屈,我會替阿姊討回來的。不過阿姊可千萬不要有守節隨溫珩去死的想法,不然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將他溫氏一族的屍骨都挖出來,剁成碎末餵狗!”

江宜初噙著淚和他眼神相接,知道他說的不是嚇唬她的話,心中驚懼之餘,面上已是悽楚一笑:“我不想,可多的是人盼我那般做啊。”

裴頌輕觸她紅腫未消的面頰,笑吟吟說:“阿姊放心,那些人我也會一個個都送下地府的。”

這次江宜初是當真暗中打了個寒顫。

-

坪州。

南方多雨,城裡晴了半月,傍晚時便又風雨大作。

溫瑜跟著李垚要學的東西太多,索性在房中也設了書櫥,為了方便她找書,書櫥靠牆角的地方置了燈架。

窗外電閃雷鳴,瓢潑大雨打在芭蕉葉上,又急又重,屋內卻被燭光鋪了一室暖黃,連一絲風也不曾吹進。

溫瑜藉著角落的高腳燭臺,從書架上找了一冊長卷對光細看,卷軸的一端覆過她小臂,和她的輕紗大袖一起垂落。

昭白在一旁彙報道:“南陳已同意先送一百五十石糧入關,就是魏岐山那邊,李洵大人雖親去了忻州當說客,但如今北魏在同裴頌的角力中已佔了上風,只怕不會讓出忻、伊兩州,讓咱們和南陳的軍隊順利北上去攻裴頌。”

溫瑜看著卷軸平靜道:“這兩府我不白要,我們和南陳的軍隊若北上,強攻下來,魏岐山在南邊甚麼也不會剩,且以他北魏一方之力,未必就能在入秋前徹底重創裴頌,只要等到秋後,關外蠻族就會捲土重來,屆時魏岐山又要面臨腹背受敵的局面。他若願同我們結盟打裴頌,舍忻、伊兩州,我可保他在南邊的兵力一成不少,繼續北上時,再打下多少城池,各憑本事。城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忻、伊兩州我是必要不可,魏岐山的立根之地卻不是這兩府,有談和的餘地。”

昭白聽得溫瑜這番分析,心下也稍定,說:“盼李大人能帶回好訊息。”

天色已晚,溫瑜讓昭白早些下去歇息,昭白在臨出門前,似又想起了甚麼,同溫瑜道:“對了,陳夫人白日裡曾來尋過翁主,問您嫁衣可試過了,還有沒有要改動的地方?”

溫瑜側身而立,視線並未從長卷上移開,只說:“知道了,我明日親自與陳夫人說。”

昭白這才退下了。

轟鳴的雷聲裡,閃電一次次將窗紗照得雪白,掛在衣架上的婚服,在一室燭光裡紅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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