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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他會留在她身邊,但不是……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60章 第 60 章 他會留在她身邊,但不是……

溫瑜並不知二人的初次交鋒, 在坪州這平靜的水面也激盪起來之前,她還有太多事要做。

夜裡入眠時,南陳、裴頌、魏岐山這三股勢力如今的分佈, 以及他們接下來可能的動向, 都在她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 思索著每一方做出不同選擇後的局勢變化和破解之法。

翌日, 婢子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時,溫瑜便掀開了眸子。

不知是不是思慮過多的緣故,頭還是有些脹痛。

她都不知這一晚,自己究竟睡沒睡著過, 梳洗用飯後,便該去衙署見昨日沒來得及見完的那些梁臣們。

溫瑜在出門前,讓人把蕭厲叫了過來。

“今日我會向陳大人舉薦你,你在路上也與範將軍相熟了, 想來去了軍中應很快就能適應。”

溫瑜手撐著額頭坐在小几前, 跟前放著半碗沒喝完的百合薏米粥, 長睫因思索事情半垂著,玉雕似的側臉線條走勢柔和, 珠翠羅綺,她神色間卻還是透出了幾分淡淡的蒼白和疲憊。

蕭厲目光直直地盯著她,沒有半點避諱:“昨夜沒睡好?”

他這話問得實在是突兀。

溫瑜撐著額角的手沒動, 只抬起了那雙微垂的眸子。

蕭厲說:“你看起來很累。”

溫瑜道:“舟車勞頓久了,一時還未適應過來。”

蕭厲便看著她不說話。

得了婢子傳話的昭白出現在門口,她瞧著屋內靜謐得微妙的氣氛,眼皮便是一跳,喚了聲:“翁主。”

溫瑜視線朝她掠來,說:“來了?去衙署吧。”

溫瑜施施然起身, 蕭厲落後一步跟在了她身後。

看起來又似沒甚麼。

昭白在溫瑜出門後,落後了半步,同蕭厲並排而行。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那像是收起了一口尖銳獸牙、卻壓迫感不減的人,總覺得對方先前在房裡看翁主的那個眼神,實在不像是下屬看主子該有的眼神。

但……應該不是她想的那樣才對。

翁主處事穩重,此人若當真狼子野心,翁主都已抵達坪州,不可能再受制於他。

-

溫瑜步入衙署正廳時,陳巍已帶著坪州本地官員和大梁舊臣們等在那裡了。

溫瑜被請入上座,昭白和蕭厲分站在她左右。

溫瑜逐一認了人,大概瞭解了在場官員昔時的政績。

她在忻州時假冒通城徵兵的計謀,已隨著她昨日進城的動靜徹底傳開了,大臣們今日見她,皆是恭謹有加。

但凡事總有例外。

一鬚髮斑白的嶙峋老者驟一開口,溫瑜便知自己一直隱晦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李垚拄杖在廳內擲地有聲道:“昔年成祖打這天下時,老臣便已伴隨左右,素以逆耳忠言諫君,大梁立朝以後,老臣也曾因頂撞成祖,被調往地方任官十五載,韶景帝繼位後,被調回洛都,官至中書令,但因帝王軟弱,外戚勢大,終是怒其不爭,辭官歸鄉。離廟堂六載,本欲只做個田舍翁,是王爺攜世子幾番親臨寒舍,請老夫再回朝任官,老夫感其誠心,卻不願再入廟堂,故進王府謀事。今見王爺尚有血脈存於世間,心中甚慰哉!”

這話將梁成祖和長廉王都抬出來了,在場群臣哪能察覺不到李垚的態度。

他忠的,顯然不是溫瑜這個人,而是她身上的血脈,並且復仇大計,也沒有要以溫瑜馬首是瞻的樣子,頗有幾分要溫瑜聽他意見即可的意思。

場下有臣子小心翼翼地抬眼朝溫瑜看去。

蕭厲立在溫瑜左側,他沒從老頭那些話裡聽出太多機鋒,但能感覺到老頭的態度,並不似他言辭中那般恭敬。

他想到今晨溫瑜用飯時那疲憊的神色,眉峰不著痕跡的一攏。

她昨夜沒睡好,就是已料到會有這樣的麻煩麼?

昭白則有些困惑地看了李垚一眼,此人的確已稱得上三朝元老,也一向對王府忠心不二,王爺和世子身死的時候,他甚至是第一個撿刀要往脖子上抹的人,被其他人撲到在地才攔了下來。

南行的一路,追兵緊咬不放,隨行幕僚們但凡有心志不堅露怯者,也是他狠顏厲色斥罵那些人抬不起頭來,身陷絕境之際,他亦甘心做餌赴死。

怎地在翁主面前,又端起了架子?

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都落在溫瑜身上,她面上至始至終,都是一派溫和,開口亦從容不迫:“洛都一別,瑜能再得見諸位大人,心中也甚慰。”

她直接避開李垚前邊細數的諸多功績不談,把話題拔到所有大梁舊臣頭上,算是不溫不火地將李垚的話頭壓了回去。

李垚蒼老的眼皮抬了抬,問:“南陳迎親使者已在路上,不知翁主對同南陳的結盟,可有細緻籌劃?”

溫瑜道:“南陳軍隊若北上,坪州可借道,卻不能讓南陳軍隊在境內久留,攻下的坪州臨近府郡,錢糧可供於南陳北上的軍隊,但其地界,必須歸附於坪州。至於坪州以北反王林立,先取哪一府,便需諸位大人商議後,給瑜一個答覆了。”

此言一出,滿堂沉寂了下來。

溫瑜提出的,的確是他們和南陳結盟,必須要達成的首要條件。

南陳北上,坪州外的百刃關佔據天險,乃第一大險阻,此後供給軍隊的糧餉,也是一大難題。

而坪州想要在裴頌和魏岐山的蠶食爭搶下,儘快往外擴張勢力,徵收新兵已來不及,必須藉助南陳的兵力。

南陳打下的南邊各州府,皆歸坪州,便是皆歸溫瑜。

溫瑜是在用控制糧餉的方式,控制南陳深入中原腹地的那支軍隊。坪州將附近的州府攬入自己勢力範圍內,無異於是成了一個巨大的門栓。

將來中原腹地若穩定了,南陳若有異,這道門栓一旦落下來,就徹底隔絕了南陳和中原腹地南陳軍隊的聯絡,堪稱關門打狗。

但這對南陳來說,似乎又是一個百利無害的選擇,畢竟溫瑜成了陳王妃,那麼坪州以北打下的州府,就也是南陳的。

只是其所有權,仍在溫瑜手中而已。

不知是誰帶的頭,堂下眾臣忽拱手齊呼:“翁主聖明——”

唯一沒做聲的老臣李垚拄杖立在堂下望著溫瑜。

溫瑜平靜地同他對視著。

終於,這位七旬老者也低下了那顆鬚髮花白的頭顱,道了句:“翁主聖明。”

溫瑜道:“瑜年歲尚輕,資歷尚淺,重興大梁,還需諸位大人鼎力扶持。”

眾臣高呼:“臣等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蕭厲站在溫瑜身側看著這一幕,心中忽升起了幾分奇異的感覺。

他知道這些人突然如此懼溫瑜、敬溫瑜,並不是因為她溫氏皇族的身份,也不是在她這裡感受到了甚麼威脅。

只是在那頃刻間意識到了她的強大。

這種強大不同於血腥和殺戮帶來的恐懼,而是天地萬物,凝於她指尖似也不過一粒微塵。

那雙纖細蒼白的手,執子隨意落於棋盤一處,便能在滿盤死局中,又生生撕出一條生路來。

一如當初趙有財那些人都能成為她手上的棋子。

她甚至都不需要手上的棋子明白她的意圖,只要照她的吩咐去做,站到棋盤上某個指定的位置了,她的佈局也就成了。

忠心的,圖謀不軌的,她都能用。

那雙眼睛,在凝望陰雲翻滾的棋盤時,也越漸冷漠。

離開菩提寺那會兒,蕭厲覺得溫瑜待自己冷漠疏離,但這一刻,他突然就感受了她的孤獨。

他眸光暗沉沉地看向主座上一身盛裝眉眼昳麗,神色卻冷淡的溫瑜,無人知曉那一刻他在想些甚麼。

溫瑜察覺到了蕭厲的注視,當著堂下一眾大臣的面,她並未側目,只道:“在南陳使臣抵達坪州前,還有一事需陳大人和範將軍商議出個章程來,眼下南邊各府都在徵兵,坪州自也需加強軍防,召徵新卒。”

陳巍便出列拱手道:“臣同範將軍起草好章程後,便交與翁主過目。”

溫瑜頷首,又說:“我身邊有一義士,武藝超群,也曾幾番救過我性命,我欲舉薦他入坪州軍中。”

溫瑜這才看向蕭厲,蕭厲上前一步,對著堂下眾臣略一頷首。

陳巍道:“範將軍已同臣提過蕭義士的神勇,蕭義士若能入坪州軍,乃坪州軍之幸。”

範遠是個不拘小節的,當即便笑了起來:“得虧我先前還想著拉蕭兄弟到麾下,這下可算是如願了!”

有了溫瑜的舉薦,再加上二人的說辭,不管是坪州地方官還是其餘的大梁舊臣們,明顯都把蕭厲當成了個人物。

今日這場初次見眾臣議事至此結束,溫瑜算是恩威並施,叫一群人態度都恭謹了起來。

她去了內堂,眾臣陸陸續續離去。

範遠搭著蕭厲的肩膀,先行帶著他去認軍中諸位將軍去了。

陳巍步入內堂,尋溫瑜再議事時,溫瑜才對陳巍道:“那位是我的恩人,我便將他託付給大人了。”

陳巍拱手道:“翁主言重了,確如臣先前所言,翁主肯將蕭義士留在坪州,是坪州之幸。”

溫瑜看著陳巍沒做聲。

陳巍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忽聽溫瑜道:“他向來散漫慣了,若是將來闖下甚麼禍事,也請大人寬容一二,保他性命。”

陳巍心中怪異,卻仍只是連說:“自然,自然。”

他詢問完要溫瑜首肯的事退下後,昭白進來撩袍便跪下了。

溫瑜垂眼看她:“這是做甚麼?”

昭白慚愧道:“是奴未打探情報有誤,錯向翁主舉薦了李垚此人。”

外邊範遠帶著蕭厲在認人,武將們聲如洪鐘,不知說到了甚麼,笑聲陣陣。

溫瑜目光朝窗外掃了一眼,淡聲道:“錯不在你,他的確忠心,只是不忠於我,才傲慢如斯。”

她也可以敬李垚如師長,但李垚要的顯然不是師長的名頭,而是那份如師長般壓她一頭的權力。

大抵在他們這些守舊謀臣眼中,她的存在,便只是用於聯姻,至於聯姻的諸多安排,他們決策後,她全盤接受就行。

他們會替她父王復仇,但不一定會認她這個新主。

議事結束後,李垚是第一個走的。

溫瑜知道自己今日下了他的面子,他心中必是不痛快的,但要把坪州徹底變成自己的實力,這場立威必不可少。

包括她讓蕭厲去軍中,在不少人看來,只怕也是覺著她想讓自己的人接手坪州兵權。

蕭厲會做到何等程度溫瑜不知,但在這亂世裡,軍中或許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昭白看到了溫瑜朝窗外看去的那一眼,她微蹙了眉,頭一次僭越問了句:“翁主,您……為何要替那位蕭護衛,向陳大人要那樣一個恩典?”

春陽被窗上的鏤空雕花切分成了一束束,每一束裡都飄蕩著細小的浮塵。

溫瑜細膩得能看見微小絨毛的側臉便浸在那朦朧光暈裡,說:“他畢竟於我有恩,不是麼?”

-

院外,正同一眾武將寒暄的蕭厲似有所感,回頭朝後望了一眼。

但議事廳中人已走得差不多了,左右偏廳的窗,雖有一處半開了扇,裡邊卻也並無人影。

範遠手搭上蕭厲肩膀:“蕭兄弟瞧甚麼呢!下午隨我去軍中走一趟,把軍營各處也熟悉熟悉!雁山下可有著整個南境最大的跑馬場,保你能跑個痛快!”

蕭厲笑笑,說:“那便有勞範大哥了。”

這細微的稱謂變化,裡邊似也藏了關係遠近。

範遠肘關撞了撞他胸膛,哈哈笑道:“說這些,以後都是自家兄弟!”

蕭厲便也跟著笑,眼角餘光再次掃向身後的議事廳,淺淡盈笑的眸底隱約藏了深色。

他看見了,她很累。

他想幫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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