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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菡陽自投羅網來了?”……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34章 第 34 章 “菡陽自投羅網來了?”……

快正午時分, 溫瑜的車駕抵達通城。

城門處對進出商隊盤查都很是嚴格,溫瑜他們一行三十餘人的車隊排在最後面,等候前邊的商隊接受盤查時, 原是軍中斥侯出身的護衛已先行去城門口處打探訊息。

須臾, 他回到車隊, 靠近溫瑜所在的馬車, 隔著車窗一面觀察四周動向,一面小聲道:“貴主,從通城前往蘭城的官道,因連日雨雪塌方了, 當地官府正在派人開挖清理,我們至少得在這通州城等上兩日了。不過官府在城門口處貼了告示廣招賢才,言要派人前往坪洲為您效力呢!我們進城後可要同他們接洽?”

一路往南,天氣溼冷得厲害, 溫瑜肩頭搭著大氅, 抱著手爐, 聞聲輕瞌的眸子並未掀開,只道:“尋常商隊該做甚麼, 你們就做甚麼,旁的莫要理會。”

護衛遲疑了下,說:“南下之路險阻重重, 若能在通城再添些人手,也更能護貴主周全些。”

溫瑜長睫上揚,一雙玄玉似的眸子沉寂清冷,反問:“這若是引我們上鉤的餌呢?”

她抨擊裴頌的時文已發,目的便是昭示天下,溫氏還有人, 同時也是召集舊部,如此她前往南陳後,同南陳談判借兵的籌碼就更多一分。

但山河破碎至此,還有多少願忠於溫氏的?

從前父王雖被困奉陽,可到底還沒同裴頌分出個勝負,她們又佔著皇室的名頭,才讓天下諸多豪傑不敢輕易站隊。

如今溫氏,被屠得只剩她和被嫂嫂護下的阿茵了。

她自爆南下後,只會有更多州府欲拿她獻給裴頌當投名狀,亦或者,是挾她號令父王舊部們,也摻和進爭這天下的戰局裡。

裴頌的人是追不上她了,但在抵達坪洲前,她也不敢冒險輕信任何一打著效忠大梁旗號的州府。

護衛一聽,羞愧道:“貴主思慮周全,是屬下魯莽了。”

溫瑜只道:“南行之途還遠,一切都小心為上。”

護衛點頭退了下去。

遠處的官道上,卻見又一車隊前來,但並未排隊,而是直接驅馬到了城門口處,給守城官兵看了份甚麼文書,車隊便浩浩蕩蕩地進城去了。

排在後邊的商隊不滿嚷嚷:“那是誰家車隊,大夥兒都在這排著隊呢,怎地他們就能直接進城去?”

有人認出了馬車上的徽印,說:“瞧著像是洛都馮家。”

溫瑜聽到洛都二字,不免上心了兩分,暗道怪哉,洛都馮家祖籍在太原,他們便是不願歸順裴頌,也該往北區投奔朔邊侯,怎往南來了。

卻聽得那行商們中知曉更多內情的道:“這哪是洛都馮家,裴頌攻進洛都後,劉家、趙家、馮家,還有從前敖黨一派的,便是同他們稍微沾點親帶點故的,都被裴頌給殺乾淨了。那些個金尊玉貴的千金小姐、誥命夫人,哪個不是前一晚哭爹喊娘地被拖進叛軍帳內,第二天一早就赤條條地被一卷草蓆裹了扔亂葬崗去?方才進城的,約莫是馮家早年外嫁到清河的女兒,得虧她不在洛都,算是逃過一劫。”

旁人聽得那些洛都貴族的下場,無一不是唏噓,溫瑜卻是垂眸深思起來。

裴頌手段如此殘忍,不僅對溫氏皇族趕盡殺絕,連劉、馮、趙、敖黨一派,他都殺出了五服,莫不是跟這幾大族有何深仇大恨不成?

可馮家和敖黨,好歹還是在朝頗具聲望的,劉家和趙家,卻是沒落多年了,只在京中還空有個侯爵名頭而已,平日裡已鮮少露面,談何同裴頌結仇?

且裴頌給敖黨當走狗時,父兄就已查過他,他寒門出身,無甚根基,全靠著給敖黨當狗才一步步掌了權。

他反撲敖黨尚能數出幾條理由來,殺絕劉、趙兩家,卻是叫溫瑜無論如何都想不通。

車隊已排到她們這裡,護衛長在前方和官兵交涉,溫瑜抬睫,指節輕叩了車窗兩下。

那斥侯出身的護衛便靠近了馬車些,壓低嗓音問:“貴主有何吩咐?”

溫瑜道:“通城地方小,那馮家女兒的車馬能越過後邊等著的商隊們直接進城,城內想來會有不少人議論馮家,你進城後打聽打聽,洛都馮家和洛都劉、趙兩家,乃至敖黨一系,都結過甚麼仇家。”

護衛領命退下。

-

與此同時,通城內。

一留著小鬍子,主簿模樣的男子匆匆步入書房,喚道:“大人!”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窩在圈椅上,打著哈欠問:“又抓到了幾個菡陽翁主的親隨?”

主簿道:“今日只招到幾個愣頭青的書生,已叫小人給打發了,不過來了一尾大魚!”

胖縣令一雙眯縫眼掀開:“菡陽自投羅網來了?”

主簿乾笑道:“呃……也不是,是咱們把官道坍塌的訊息張貼在沿路岔道口後,果真引了不少商隊進城來,還有一路車隊竟是洛都馮家外嫁女的,她似也要去坪洲投奔菡陽翁主!”

胖縣令這下坐不住了,一雙眯縫眼重新笑成了一條線:“好哇,照老規矩,殺了商隊的人,扣下車馬貨物!至於那馮家女……留活口,司徒將洛都馮家旁支都殺絕了,她作為嫡系一脈的,司徒應很喜歡這份大禮!”

-

雍州大牢。

牢頭已將裴頌和兩名親衛引至瘋老頭牢門外,瘋老頭見了人,視若無睹,仍自顧自地哼唱著,手上扯出下方新鋪的稻草編螞蚱。

老頭看了一眼裴頌神色,小心翼翼道:“就……就是這人了,司徒看,可是您要找的人?”

裴頌視線落在瘋老頭覆了大半張臉的雜亂鬚髮上,還有他那穿得破爛包漿的衣物上,陰沉的眼底摻雜著隱恨,長刀出鞘,牢頭便慘叫一聲抱著腿倒地上了。

他捂著腿肚的傷口,完全不知對方何故發難,只聲嘶力竭道:“司徒饒命!司徒饒命!”

裴頌刀尖往下滴著血,他陰冷問:“這些年,他就是在牢裡這麼過的?”

牢頭已痛得額上汗珠子都冒出來了,卻從裴頌這句話裡敏銳地抓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東西,忙道:“司徒大人明鑑,小的……小的可從未苛待過這老瘋……老爺子,您不信瞧他牢裡的稻草,都是新鋪的呢!有個小子還經常來看他,小的收了他好處,也不會虧待這老爺子……”

裴頌長眸眯起:“小子?”

牢頭嗅到了一點生機,為了讓自己方才說的那些更可信時,一股腦把甚麼都交代了:“那小子幼時下獄,在牢裡被關了七年,老爺子一直‘喚兒’‘喚兒’的叫他,但因為瘋癲得厲害,有時護著他,有時又毒打他的,他出獄後倒還是經常來看老爺子。”

裴頌抬腳踩在了牢頭喉間,慢條斯理問:“那人叫甚麼名字,家住何處?”

牢頭只覺吞嚥都已有些困難,求生的本能讓他如實道:“叫……叫蕭厲,住哪兒小的不知,不過他前段時日剛當上州牧府的府衛。”

“蕭——厲?”

裴頌語調緩慢地念出這兩字,腳下發力,“咔嚓”的喉骨斷裂聲響起,牢頭已大睜著眼斷了氣。

裴頌收回腳,彷彿方才碾死的,不過一隻螞蟻。

他回身看著牢房裡還在哼著小曲用稻草編螞蚱的瘋老頭,朝親衛做了個手勢,親衛會意,取下牢頭腰間的鑰匙,很快開啟了牢門,又識趣地退了出去。

裴頌走進牢房,居高臨下看著瘋老頭編了好一會兒螞蚱,眼中猩澀漸起,卻是冷嘲出聲:“真瘋了啊,秦彜?”

瘋老頭編螞蚱的手一頓,口中緩慢呢喃道:“秦——彜?”

他神色忽地變得尤為痛苦,手上的螞蚱也掉落在地,兩手抱著頭不斷自言自語:“秦彜?秦彜是誰?”

腦中似有一些模糊的畫面閃過,嘶嘯衝殺的戰場,染血的長戈。

更多的記憶卻被扭曲成了無數碎片,無論如何也再拼湊不出來。

他痛苦揪著自己頭髮,抬起頭嘶吼問跟前的人,眼中卻不受控制地砸下濁淚:“秦彜是誰?”

彷彿那個名字就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

裴頌咧嘴笑開,仰頭以手蓋住了眼,天窗處灑下的白光打在他身上,叫人一時看不清他面上神情,只聽他道:“瘋了啊,瘋得好,只可惜,你不是在得知我親手毀了你愚忠的大梁王朝後瘋的,畢竟……”

“你的妻兒,你的部下,你秦氏一族,比起你效忠的大梁,又算得了甚麼?”

最後一句吼出,他似恨極,掌下早已淚痕斑駁。

瘋老頭卻似被刺激得更兇,他痛苦抱著頭,縮到了牆角,語不成句地念著:“貞娘?渙兒?死了?都死了?”

“不!渙兒沒死!沒死!”他盯著方才掉落在地的草編螞蚱,撲過去要撿起來,喃喃道:“渙兒沒死,渙兒背書背得好,打拳也打得好……”

他拖著還沒編完的那截稻草,編了一半的螞蚱身體卻被一隻錦靴踏上,用力碾下。

裴頌冷笑道:“秦渙的確死了,當年舅舅買通押送官差,用一個餓死的小子將我換出去後,他就已經死了,我如今喚——裴頌。”

作者有話說:目前寫到的秦家往事只是裴頌自己的視角,後面會再用其他視角還原事件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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