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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我不喜歡我的女人心底……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31章 第 31 章 “我不喜歡我的女人心底……

奉陽。

身著石青色褂子的僕婦們手捧漆盤自殿外魚貫而入, 漆盤裡或盛放著華美裙裳,或擺放著珠釵髮飾,琳琅滿目, 僕婦們進殿後分立兩側, 留出一條可供兩人並行的過道來。

掌事模樣的婦人手攏在袖中, 面無表情地對殿內面容秀美的女子道:“江美人, 快些沐浴更衣吧,莫讓主君等久了。”

江宜初護著懷中三歲幼女,一雙哭得通紅的杏眼怒目而視,含恨道:“出去!我乃長廉王世子妃!不是你們口中的甚麼江美人!”

掌事婦人撩起眼皮, 冷淡地看著她:“我勸江美人識時務些,長廉王父子已死,你既進了這攬星臺,那便是隻等主君傳喚侍奉的美人。”

她視線落到江宜初懷中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身上, 冷冷道:“江美人以死相逼, 惹得主君垂憐, 才留了這溫氏餘孽一命,江美人可想好觸怒主君的代價了麼?”

江宜初將女兒護得更緊了些, 咬緊一口貝齒,眼角滾下兩行清淚,終是道:“你們出去, 我自己更衣。”

掌事婦人傲慢道:“那我等便在殿外候著美人了。”

言罷做了個手勢,身後捧著漆盤的婦人們擱下漆盤,這才紛紛退了出去。

小阿茵還不甚知事,用胖手抹去江宜初臉上的淚痕,稚聲道:“阿孃,別哭, 壞人,走了。”

江宜初看著一派懵懂天真的女兒,想到在自己跟前被舉摔至死的兒子,悲從中來,抱著她哽咽哭出了聲。

小阿茵不知母親何故大哭,似被嚇到,也跟著哭了起來。

江宜初流著淚拍了拍女兒的背脊,將她交給了一旁的姆媽。

姆媽亦是紅著一雙眼:“世子妃……”

江宜初泣聲道:“均兒已經沒了,我不能再讓阿茵有甚麼閃失。”

她掩面而泣,扶著屏風進了淨室。

姆媽抱著小阿茵,見她哭得紅撲撲的臉蛋上掛著淚珠,一派天真又可憐的模樣,也是忍不住抬起袖子揩淚:“我可憐的小主子……”

江宜初把自己整個人都浸在了浴池裡,沾溼的發緊貼著她蒼白的臉頰,眼中仍是止不住淚流。

她不是溫瑜那般絕色到叫人看上一眼,便能害相思病的美人,她身上更多一股江南煙雨般的婉約和柔情,從容貌到性子,都清麗如一副水墨畫。

外間依然能聽見小阿茵斷斷續續的哭聲,她伏在浴池邊,也哽聲大哭起來,口中一聲聲地念著:“珩郎,珩郎啊……”

她的夫君溫珩人如其名,是個端方爾雅的謙謙君子。

成親數載,還是時常見著她便臉紅。

每每外出,捎信回來,起筆也總是極盡繾綣地寫著“吾妻阿初”四字。

那樣一個赤誠清朗,一心想著匡扶社稷、造福百姓的人啊,卻落得個割頭曝屍的下場。

江宜初哭到不能自已,想到公爹和婆婆也慘烈而去,前往南陳聯姻的阿魚亦是兇吉未卜,唯有自己才能護住年幼的女兒了,終是強忍著滿腹心酸,抬腳邁出了浴池。

-

守在殿外的掌事婦人聽見殿門響動,回身望去,瞧見江宜初梳妝打扮之後,只餘眼尾還殘留著哭過後的薄紅,暈著胭脂更顯楚楚動人,滿意道:“江美人隨我來吧。”

裴頌攻下奉陽後,佔了長廉王府。

江宜初由那僕婦引著,橫穿曲徑幽巷,抵達她從前和溫珩住的院落時,縱有脂粉掩蓋著,面容還是頃刻間白了下來。

她止步於院門前,不肯再進去,帶路的僕婦回眼睨著她,道:“主君就在裡邊等著江美人。”

江宜初腳下如同灌了鉛,無論如何也邁不動。

這是她和夫君生前住的地方,裡邊一磚一石,一草一木,都有他們過往相處的影子。

她可以為了女兒以身侍那奸賊,卻不願在此處。

僕婦見她仍是不動,一雙吊梢眼上提,斥道:“江美人還在猶豫甚麼?主君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一滴淚從江宜初描著精緻眼妝的眼角砸落,她幾乎地顫抖地邁步進了庭院。

主屋門口守著兩名婢子,見她來,便拉開了門,江宜初僵硬地一步步走進那間她從新婚便一直住著的屋子。

屋內燃著地龍,暖香襲人。

她恍若行屍走肉般跪在了印著大片牡丹花的厚實地毯上,說:“罪婦江氏,拜見司徒。”

裴頌曾是外戚敖黨的人,屢屢阻攔長廉王父子變法推行新政,藉著敖黨放權,才一步步坐到了鄂州節度使的位置,後又被加封為司徒。

眼下奉陽雖破,他將溫氏皇族趕盡殺絕,但這天下也並非就他一家獨大,往北還有守著燕雲十六州的前朝降將後人魏岐山,往南還有在前朝之前便分裂了出去,自立國祚的南陳。

他一大梁叛將若在一統南北之前稱帝,無論如何都是名不正、言不順,故底下人都喚他一聲司徒。

江宜初說出那話後,坐在上方的人久未出聲,耳邊只能聽見他手中把玩甚麼器物摩挲相碰的輕響,她跪到腿腳麻痺時,才聽對方漫不經心道:“抬起頭來。”

江宜初抬頭,第一眼注意到的卻不是那奸惡之徒的樣貌,而是被他把玩在手中的一枚文玩玉壺,那壺白玉質地溫潤,雕工細膩,壺柄上用黑繩穿著幾顆赤色瑪瑙珠子,正是溫珩生前最喜把玩的一件器物。

他總是說“一片冰心在玉壺”,對她,對這江山社稷,皆如此。

大概是她失態的模樣落到了對方眼底,坐在上方的人意味不明地輕笑了聲,身子前傾些許,指尖勾著壺柄上那條細繩,好整以暇道:“瞧著這玉壺精緻,隨手拿起來把玩了下,不過貌似是動了夫人的心愛之物啊?”

他嘴角輕勾,指尖一傾,那細繩便因下方玉壺的重量從他指上滑了下去,他含笑道:“裴某這就還與夫人。”

江宜初卻是眼中又滾下淚來,顧不得腿上麻痺往前撲去:“不——”

可終是沒能接住,瑩潤清透的白玉壺磕在臺階上,摔了個粉碎。

溫珩留給她的唯一念想也沒了,江宜初哭得快緩不過氣來,抬手拾那玉壺的碎片,一隻用金線繡著繁複繡紋的錦履,卻踏在了她想撿拾的那枚玉壺碎片上。

江宜初抬起一雙通紅的眼,看到了裴頌冷漠乖戾的一張臉。

他慢悠悠道:“溫家那窩囊廢已死了,我不喜歡我的女人心底惦記著別的男人,死的也不行。”

他傾身,粗糙的指節替江宜初拭去臉上淚痕,恍惚間眼底似帶了幾分溫柔:“看到你為他哭,我就想將他的屍首拉出來,再鞭屍幾鞭啊,阿姊。”

江宜初渾身汗毛豎起,一雙淚眼驚懼地盯著他:“你……你到底是誰?”

門外傳來遲疑又焦灼的報信聲:“主君,幽州急報!”

裴頌收回了手,站起居高臨下望著江宜初道:“不記得了麼?阿姊不妨再好生想想。”

言罷披上掛在一旁的大氅,大步出門去,徒留江宜初一人驚魂未定坐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白玉壺碎片,淚如雨下。

-

候在屋外的長史一見裴頌出來,便奉上幽州來的信件,快步隨他邊走邊道:“主君攻下奉陽,斬首長廉王父子的訊息一經放出去,幽州便發來了檄文,聲稱要南下討伐您!”

裴頌只輕蔑一笑:“魏岐山那老狐貍,我圍奉陽時他穩坐如山,奉陽一破,他倒是扯著冠冕堂皇之言要替溫氏伐我了?不過也是想分這天下一杯羹罷了。”

二人說話間,已步入前廳。

長史憂心道:“話雖如此,可如今魏岐山師出有名,於主公是大不利啊!”

前廳內建一張長一丈有餘,寬約半丈的長桌,長桌上布著沙盤。

裴頌俯看沙盤上各方勢力的兵力分佈,不以為意道:“有名便可得勝麼?長廉王父子在民間的賢名可更響,不還是成了我刀下魂?”

他手把腰間刻著精緻銘文的佩劍,視線凝在了插著魏旗的幽州,眼底透出狂妄:“他且來便是。”

長史卻並未因他的話打消顧慮,道:“主君能一舉拿下洛都,再攻破奉陽,皆因長廉王父子還未成氣候,大梁又在外戚敖黨手中耗盡了氣數,若叫長廉王登上帝位,大刀闊斧改除舊制,削盡朝堂沉痾,大梁這條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蟲,怕是又能緩過來了。”

裴頌聞言卻是冷笑:“先生當知,這世間最為寶貴,又最令人嘆惋的,便是時機。顯然這時機,未落到溫氏頭上去。”

長史沉默了下來,的確,裴頌反梁,抓的便是那樣一個天不庇佑溫氏的時機。

他但凡早一日舉旗反,敖黨便會和長廉王聯手,未徹底僵死的百足之蟲反撲,洛都一戰便勝負不可知。

若晚上一日反,長廉王登基的訊息便會和推行的新法一齊昭告天下,苦徭役賦稅久矣的百姓有了盼頭,誰還會隨他反梁?

叫裴頌抓住這契機,興許便是天要亡大梁吧。

長史問:“那主君接下來可是要發兵定州,堵魏岐山南下的大軍?”

裴頌視線掠過沙盤上高低起伏的地勢,停在了雍州,含笑道:“不急,聽說霍坤死了?”

長史道:“那雍州牧周敬安頑固不化,迂腐愚忠,想來是霍坤幾番勸降,讓他覺出不對,先行下了殺手。有此等魄力,若是能歸降主君,倒是不失為一大助力。”

裴頌指尖撚著那枚代表裴氏的黑旗插到了雍州地界,說:“那便發兵雍州,給周敬安送去招降書,他若肯開城受降,我留他繼續做他的雍州牧,如若不然……”

他輕笑一聲:“就殺雞儆猴給還未歸降的其他州府瞧瞧。”

長史遲疑道:“雍州並非屯兵之地,渭河以南,灌江以北,還未歸順的州府中,當以襄州為硬骨頭,主君若要立威,當選襄州才是。”

裴頌轉動指上拉弓用的鐵扳指,笑容蒼冷:“按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有位故人在雍州,該去瞧瞧了。”

-

雍州。

紅日高升,千萬縷曦光撥開稀薄晨霧,半汀渭水半汀霜葭都染上了薄紅。

溫瑜望著滔滔東流水,長髮飄飛,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聲,她對著身後的人平靜道:“送我回去吧。”

蕭厲牽來在岸邊霜地裡拱找嫩草吃的馬,扶溫瑜上馬時,她望著他伸出給她借力的胳膊,沉默了一息,道:“我今日便會南下。”

蕭厲說:“知道。”

溫瑜撐著他的手翻上馬背,坐穩後,他卻是從後邊翻了上來,手環過她雙臂,幫她把身上厚實的披風左右抄緊,再抓起韁繩說:“晨間風寒,你在後邊抓著我衣裳,手若凍僵了抓不住,會摔下馬背去。”

言罷一夾馬腹喝道:“駕!”

馬兒驟然撒蹄朝前奔去,溫瑜在寒風裡眯眼看向遠方重疊的山巒。

萬頃天光逼散了這來時路的灰濛霧氣,馬蹄踏曦而歸。

-

回到州牧府時,周敬安夫婦一大早剛得知溫瑜不見了,正急得團團轉,聽底下人稟報溫瑜回來了,忙趕出來相迎。

溫瑜在朝周敬安夫婦二人走去前,回頭看了蕭厲一眼,說:“帶我出城的事,謝謝。”

言罷便轉身拾階而上。

蕭厲看著她一步步走遠的背影和厚緞一般鋪在披風外隨風而動長髮,忽覺這或許是此生最後一次見她了。

周夫人見了溫瑜,已是快急得哭出來:“翁主這是去哪兒了?今晨婢子稟報說您不見了,臣婦與夫君……生怕您想不開。”

溫瑜說:“叫夫人與大人掛心了,我出城一趟,忘與婢子留信。”

周敬安連道:“翁主回來便好,切不可短視啊……”

溫瑜眼中再無了昨夜的脆弱,彷彿那所有的痛苦和悽惶,都已隨今晨在渭河邊流乾的淚,一併隨渭水東去,她平靜道:“裴頌不死,瑜不敢自戕見泉下父母。”

周敬安聞得此句,方才徹底放下心來,他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直至今日亦是紅的,說:“翁主有此志便好,我今晨方知,朔邊侯魏岐山,已發檄文,要討伐裴頌!”

他斥罵道:“他一屆敖黨走狗,焉敢行這叛主之事,且看這天下誰人服他!待翁主去南陳借了兵,聯合朔邊侯,誅殺裴賊指日可待啊!”

溫瑜聞魏岐山出兵,睫稍微抬,隨即心下了然,魏岐山此時發兵,不過也是尋個好聽些的由頭爭這天下罷了。

但有魏家兵馬拖住裴頌,他蠶食大梁河山的速度終會慢下來。

為了嫂嫂,為了兄長唯一的血脈阿茵,也為溫氏滿門的血仇,她必須即刻啟程了。

她的生路,她能握起的復仇利刃,都在南陳。

那裡,有父王很早之前就為收復南陳佈下的棋。

她朝著周敬安揖手一拜:“煩請大人替瑜備車,送瑜南下。”

作者有話說:端著剛出鍋的飯飯上桌~

感染甲流反覆發燒,這兩天狀態不佳,讓寶子們久等了,本章也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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