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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如野草般蔓延瘋長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8章 第 28 章 如野草般蔓延瘋長

他並未應聲, 溫瑜緩聲說:“大娘她們已找到了,她們沒事,只都很擔心你。”

蕭厲還是沒出聲, 肘關擱在膝上, 兩手血跡斑斑, 指節或皮開肉綻, 或布著不同程度的擦傷。

他似想在這風雪呼號的沉默中,將所有痛苦獨自吞盡。

溫瑜便也不再說話,靜靜地陪他站了一會兒,見他手背有一道皮肉都翻開來的傷口正往下滴著血, 放下傘蹲身下去,從裙襬上撕下一段細紗白布,白皙纖長的指尖輕搭上他手背,將紗布繞過掌心纏了上去。

寒風吹動她烏黑的長髮, 有一縷似乎淺淺從蕭厲指縫間拂過。

了無痕跡的涼意, 似掬了一抔水卻又在轉瞬間就被蒸乾。

溫瑜給那紗布打好結後, 才重新抬起一雙清月似的眸,溫聲道:“回吧。”

她總是從容又平和, 像是初春裡拂面而過的風,很輕柔,卻又有一股難以催折的力量, 讓乾裂的土壤,也能從那縫隙間冒出新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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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厲回去後,簡單操辦完侯小安的後事,便傷病交加倒下了。

他們原本的屋子叫霍坤手底下的人砸了個稀巴爛,周夫人命人在府上騰出幾間客房,以方便府醫替他診治為由, 將蕭厲一家人接了過去住。

她對外稱是因蕭厲拖住霍坤有功,但到底也有幾分溫瑜稱他們一家是恩人的緣故。

溫瑜並未再同蕭蕙娘她們住在一處,眼下時局不穩,她很快還要繼續南下,有諸多要事都要同周敬安夫婦商議,住在周夫人院中,裡外都是周夫人的心腹,若有事相商,無需提防隔牆有耳,行事也更方便。

否則每次來主院一趟都得編藉口誆騙蕭蕙娘。

周夫人對外只稱,是喜歡她那一手繡工,暫且留她在身邊當了個丫鬟。

蕭蕙娘自是為溫瑜感到高興。

溫瑜也並非是至今不肯向蕭家母子袒露身份,而是多一個人知曉她在雍州,便多一分危險。

於她,於對方,都尤為不利。

蕭家經歷了這次的事,溫瑜料想他們必定是希望平平淡淡度日的,她也希望他們一家人此後都平安順遂,莫要再捲進這等陰謀裡。

她向周敬安討了個人情,替他們銷去賤籍,歸入良籍。

周敬安自是允諾,因蕭厲獨自拖了霍坤手底下的人那般久,頗為欣賞他的武藝和膽識,得知蕭厲顧念家中老母,約莫是不願從軍的,便想留他在府上當個府衛。

不過蕭厲願不願接這份差事,還得他傷好些後,問過他自己了才知。

溫瑜還讓周敬安幫著聯絡自己的親隨們,但一直沒訊息傳來,周敬安也知奉陽情況危急,已不能再耽擱了,從府兵中選出了一批精銳,打算先行護送溫瑜繼續南下。

周夫人這日替溫瑜清點啟程要帶的東西時,將韓、何兩家被清算後,查出的錢財賬目遞與了她,道:“夫君說,這筆錢財任翁主處置。”

溫瑜淺翻了遍賬目,發現這兩家的資產數目頗為驚人,她忙推拒:“這些錢財已抵得上雍州兩三載的稅收,充入雍州府庫就是。”

周夫人雖還是淺笑著,神色卻微微黯然了下來,道:“此次幸有翁主在,雍州方才化險為夷,但裴頌愈漸勢大,雍州……已不知還能撐多久。這筆錢若是充入府庫,來日……雍州若失,這錢便是送進了裴頌的口袋。”

她看著溫瑜道:“夫君的意思是,這筆錢由您帶走。正好兩家都做了陰陽賬冊,官府的卷宗上亦只會記錄陽賬,沒人會知曉陰賬中這筆錢的存在。”

溫瑜聽完這些,知周敬安夫婦用心良苦,只覺心中的那份愧意愈重,肩上擔的那份責任,也前所未有的明晰。

她起身鄭重朝著周夫人揖身一拜,道:“夫人和大人對溫氏和大梁的這份恩,溫瑜代父王謝過了。”

周夫人忙扶她起身,說:“翁主這是做甚麼,莫要折煞臣婦與夫君,夫君因王爺被困奉陽,無力馳援,一直寢不安眠,若能在錢財上略盡綿薄之力,他心中也好受些。”

溫瑜道:“我溫氏必誅叛賊,整河山,還天下萬民一個海晏河清的盛世。”

周夫人以帕拭淚,笑說:“臣婦和夫君都等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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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和韓家抄出來的這筆錢,自是不可能用銀車裝走,也萬不能兌成銀票帶走。

真正戰火襲來的時候,銀子便同石頭無異,唯有物資才是真正的“錢”。

溫瑜必須得在南下前,將這筆錢,換成貨物先行運走。

眼下韓家、何家都隨著霍坤的倒臺敗落,雍州里的商賈,唯徐家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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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慶樓。

徐夫人推開雅間的門進來時,面上幾乎快笑成一朵花兒來:“自那日州牧府一別,可好些日子沒見到姑娘了,妾身一直想好生答謝姑娘來著,奈何沒尋到機會,料想姑娘也是個大忙人,這才不敢貿然叨擾。”

溫瑜知道徐家近日必然也是忙昏了頭,畢竟得趁機將韓、何兩家的商鋪樓坊都折價盤下來。徐夫人那張白胖的臉,瞧著都比從前瘦了一圈,不過依舊紅光滿面的,想來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抬手替徐夫人斟了盞茶,說:“可算不得忙人,夫人說笑了。”

徐夫人見她斟茶時,手腕微傾,紫砂壺嘴中便瀉出一道清亮的水線,茶水入盞,卻沒有多少雜音,也未激得水紋亂蕩,手腕微提,水柱略粗,快七分滿盞時,再徐徐下壓,提腕斷流收水。

這套鳳凰三點頭的的斟茶手藝,實在是嫻熟又遊刃有餘。

徐夫人愈發好奇她到底是何方人物,但也清楚不該問的,萬不能多問。

她當日既能找上自己,靠著韓家半部賬冊,就讓整個雍州的商賈們重新洗牌,自己若是不知進退冒犯了對方,她能讓這塊肥肉掉自己碗裡,必然也能收回去。

徐夫人捧著茶盞,臉上堆笑道:“那我可真是罪過,該早些邀姑娘出來一道吃個飯的。”

溫瑜道:“夫人客氣了,我不過是替夫人繡了個扇面。”

徐夫人哪能聽不懂她話中的意思,言外之意便是那日她那賬簿尋她的事,需守口如瓶。

她趕緊笑呵呵說:“姑娘的繡工得了州牧夫人賞識,如今是州牧夫人身邊的紅人,姑娘替我美言,我自是念著姑娘好的。”

溫瑜戴著面紗,眸中笑意極淡。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這點好處。

她道:“我也喜歡和夫人這樣的爽快人打交道,我這還有一樁生意,不知夫人願不願接了。”

徐夫人頓時眉開眼笑,端起茶盞道:“姑娘只管說,只要我徐家能做到,必替姑娘把事辦漂亮。”

溫瑜道:“聽聞徐家是做綾羅茶葉生意發家,眼下既接手了何家的漕運生意,我想讓夫人的船隻途經各州府時,用綾羅茶葉,替我換些糧食藥材。”

徐夫人端茶碗的手一頓,道:“姑娘這要做的生意,可不小。”

溫瑜眸子微抬,睨著徐夫人,眼底笑意淡得似有若無:“富貴險中求不是?”

徐夫人便也跟著她笑:“姑娘所言甚是,如今外邊兵荒馬亂的,最值錢的可不就是糧食藥材麼?便是沒買到這些緊俏貨,囤綾羅茶葉,那也是不管放多久,都能慢慢賣的!”

她頗為心動地問溫瑜:“不知姑娘要買多少?”

窗戶開了個小口,灌進的寒風吹散了溫瑜跟前茶盞飄起的白霧。

她眸色溫和地同徐夫人對視,卻壓得徐夫人莫名地不敢再看她,只聽她說:“徐家現有多少綾羅茶葉,我便買多少,夫人發船替我運去坪洲的沿途,換成糧食藥材的那部分,我再多付兩成與夫人。”

徐家現已壟斷了雍城所有商鋪,徐家有的,便是當下整個雍城有的。

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大買賣,徐夫人樂開了花,茶都顧不上喝了,忙說:“成!我讓徐家的商隊親自給您押送。”

坪洲接壤南陳,整個大梁南邊最大茶馬互市都在那裡,所有南北商隊,都於此處買賣貨物。

徐夫人對溫瑜要把貨運去坪洲,半點沒做懷疑。

溫瑜道:“徐家貨船發船後,我先付與夫人一半銀兩做定金,待商船抵達坪洲,我的人查驗貨物無損,再補足餘下銀兩,夫人看如何?”

“這……”徐夫人似有些猶豫。

溫瑜清凌凌的眸子一抬,道:“夫人大可放心,我想同夫人做的,可是筆長久買賣。從商船到押貨商隊,都是夫人您自己人,夫人總得讓我回去也好同主子交代。”

徐夫人不知她口中的主子是何人,但州牧夫人既都倚重她,想來她背後的主子更是了得,忙賠笑道:“我自是對姑娘放心的,姑娘可是我的財神姑奶奶啊!”

溫瑜聽到財神姑奶奶幾字,微怔了下。

不過她很快便掩住了情緒,說:“這批貨我要得急,還勞夫人先替我備上。”

徐夫人笑呵呵起身:“那我就不叨擾姑娘了,先替姑娘辦事去!”

徐夫人走後,溫瑜才走至窗前,推開木窗,望著外邊淅瀝的雨夾雪,抬手接下一片細小雪沫。

當初,小安也曾喚她財神姐姐的。

那個少年竟已不在了。

死別有時候頗像鈍刀割肉,肝腸寸斷的難過很快便過去了,但在不經意間被人提起甚麼時,總會猛地想起那個人來。

說不上難過,可他說過的某句話,做過的某件事,都會在那瞬間在腦海裡變得尤為清晰,叫人心口悶澀。

小安,小安,怎就沒能一世平安呢?

溫瑜淺吸了一口窗外寒涼的空氣,只覺自己一個同侯小安相識不久的人,尚且還有些難以接受他的死,不知蕭厲這兩日又是如何過來的。

她方思及此處,一垂眸,卻在對面的街鋪邊上瞧見了一道抱臂倚牆的熟悉人影。

對方也正望著她。

二人隔著飛雪,短暫地對視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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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裡的小二重新進雅間添了一壺茶。

蕭厲坐在了先前徐夫人坐的位置。

傷勢還未痊癒的緣故,他眉眼不似從前凌厲,膚色也帶了幾分蒼白,像是收起了獠牙的狼,叫人第一眼望去不再驚懼於他的兇戾,更顯出容貌的俊逸來。

蕭蕙娘年輕時曾是醉紅樓頭牌,他容貌隨了蕭蕙娘,自也是極為出挑的。

溫瑜抬手給他倒茶,很是平靜地問:“何時來的?”

蕭厲答得坦蕩,說:“你出府的時候。”

溫瑜便抬眸看他。

他說:“我出來辦些事,正好遠遠瞧見你,不是故意跟蹤。”

溫瑜道:“想問甚麼,便問吧。”

蕭厲便說:“我和我娘他們,能重入良籍,是因為你吧?”

溫瑜以為他會問她見徐夫人的事,沒想到竟是問這個,微緩了一息才答:“你當日有功,也有州牧大人惜才的緣故。”

那就還是有她的緣故在裡邊。

蕭厲說:“多謝。”

溫瑜只道:“大娘有恩於我,何須言謝?”

二人從前雖也面上客氣,但言辭間,反倒沒這般疏離。

似有一條無形的界限,彼此都已察覺到了。

雅間內短暫地沉默了一息,溫瑜轉眸看向窗外的飛雪,重新找了個話題:“州牧大人有意留你在府上當個府衛,雖算不得大有前景,但應還是比從前在賭坊時安穩,日後大娘想替你說親,想來也沒那般發愁了。”

州牧府府衛,皆是從身家清白的軍戶中挑選出來的,用不著上戰場廝殺,但因直接歸屬州牧,又幹的是看宅護院的活兒,月錢便也豐厚,許多人想求都求不到的差事,她卻說算不得大有前景。

蕭厲想笑,卻覺自己笑不出來。

他問:“我還能知道你是誰麼?”

溫瑜看著他道:“若是知道了,可能會沒命,你還想知道麼?”

蕭厲同她對視著,目光沒有半點避諱:“如果只掉我一人的腦袋,那我還是想知道的。”

溫瑜似遲疑了些許,終抬手緩緩摘下了面紗。

窗外寒風掠進,吹動她鬢邊碎髮,簷下鐵馬叮噹。

天光雪色彷彿都在那頃刻間黯了下來,只餘那張芙蓉玉面攬盡此間絕色。

坊間都傳,幾年前河西虞山伯的兒子,進京只在宴會上遠遠瞥上菡陽翁主一眼,回去便害了相思病,此言並非空xue來風。

大梁最亮眼的一顆明珠,其容顏有牡丹之豔,也有菡萏之清。

溫瑜在同親信走散後,便已儘量掩蓋自己容貌,只是未將臉折騰到那等過敏大片起疹的地步,便還是被人牙子盯上。

此刻那張絕美的容顏,再無半點遮掩地呈現在蕭厲眼前,他耳邊只能聽見自己擂鼓般一聲蓋過一聲的心跳聲。

她……竟是這般模樣麼?

那些從前便已竭力壓制的情愫,在這一刻彷彿更如野草般蔓延瘋長。

她望著他的眸色溫和依舊,卻又彷彿隔了重山萬水般渺遠,說:“我姓溫,單名一個瑜字,封號菡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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