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1 第一話。甦醒的她

夢醒時分，世界失序

在光裂境，聲音會失真，時間失序。最真實的，卻是那顆心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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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5日，凌晨5點18分，殘界深層光裂境震動。

本該死寂的黑暗空間慢慢裂開一道光縫。那道光沿著空氣翻湧、扭曲，把整個空間割成斷裂的影子。

這裡的光跟碎玻璃一樣，忽明忽滅，幽冷的色溫切成失真的網格，懸在半空旋轉。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剩光影彼此拉扯。

知命司中控室資料牆上，幽域與光裂境交界處，出現一個全新的高能訊號，一條無法記錄的光譜，螢幕頻道指示燈在冰冷空氣中來回閃動。

「甚麼情況！哦，老天保佑……希望今天是我的幸運日，不要出大事才好。」希維恩皺著眉，螢幕冷光閃動，修長的臉半陷在陰影裡，忍不住低聲碎念：「光線會轉彎？光裂境又來亂？拜託，我只想安安靜靜度過這輪班！這根本不科學！」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異常訊號，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在光裂境。

光裂境，一個沒有時間的秩序，沒有溫度歸屬的地方，殘界裡不知名的存在，沒有人去過，這裡的一切都由無數細小的鏡面碎片組成，這個空間被光分割成無數個沒有規則的斷層，在這裡，光不會遵循直線折射原理，它可以彎曲、穿透，也伴隨著撕裂、恐懼、反重疊，聲音帶著迴音，卻永遠聽不清楚。走進光裂境，會分不清自己是走進了一場夢，還是跌入某種破裂的現實。

因為擔心異常資料跟失控畫上等號，希維恩盯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訊號頻道，沒再多想就按下判讀鈕，請求天衡殿系統演算主核-Λ-Zero觀測報告：

Λ-Zero的語音從系統裡傳出來，冷硬、機械，沒有高低起伏，聲音不帶情緒。

「緊急報告，訊號能量超出閾值」

希維恩語音急促，手動快速劃過操作檯，同步透過光幕傳輸影像給艾莉絲。

「訊號波紋查核無效、相互不連結、來源不明。」

「該死！我看到它……正在聚合。」

「你手抖了嗎？資料給我重跑一遍，別亂觸發警報。」

艾莉絲語氣明顯不悅，懷疑是希維恩操作失誤導致系統異常。

「資料校驗都沒過，你就敢上報？再查一遍，現在！」

希維恩額角早已冒出細汗，沿著鬢角往下滑。

他瞪大雙眼，只見一縷縷冰冷的光在空氣中盤旋、纏繞。先是指尖，接著手臂、脊椎、心臟……，每個部位都像被無形的程式碼一點一點構建出來。

那些光線一層層疊成「人」的形狀，在支離破碎的空間裡艱難的成形。它的每一寸肌膚都泛著冷冷的光暈，像是在黑暗裡被勉強拼湊出來的影子。

最後，他看見了，是個女人，她的長髮在冷光中垂落，帶著深棕近黑的色澤，髮絲微微卷曲，像是夜色裡融化的墨線。

她的面容剛開始像水波一樣晃動不穩，漸漸地，眉眼、鼻樑、唇線一點一點浮現，面板在微弱的光暈下泛著幾乎透明的蒼白。身形修長而脆弱，站在光裂境的殘影裡，既真實又脆弱得像一碰就會碎裂。

Λ-Zero持續重複報告：

「緊急報告，訊號超出系統演算範圍。」

艾莉絲長嘆，隨後深吸一口氣，這次，看起來不像那些可以用程序封鎖的小異常，她告訴自己冷靜，隨即調整面部表情。

她的側臉映著冰冷光暈，眼底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她見過太多異常訊號，也處理過無數邊界失序，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她打從心底覺得不安。這裡是光裂境，是禁忌空間，她比誰都清楚，如果失控，沒有人可以補救。

而每下一道指令，光線就將她的膚色堆得更黯淡。

「Λ-Zero，關閉自動回應功能，等待三司授權。」

艾莉絲站在中控室，她聲音貫穿全息投影，冰冷而果決，立即切換許可權鎖定。

在切換許可權鎖定的那一刻，艾莉絲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怎麼會這樣…」艾莉絲默唸著，她盯著投影上逐漸聚合的人影，那個輪廓、那個身影，那個氣息，太像她了。她強迫自己維持冷靜，動作一絲不亂，但心裡卻有個聲音，「真的是她嗎」

「警告：未授權狀態下啟動將觸發異常。」

Λ-Zero的警告訊息在中控室的全息投影上閃爍，亮紅色的字型冷冷劃破空氣。

「Λ-Zero進入記錄狀態，暫時不允許對話輸出。現場調派應急小組，所有資料立即上傳知命司。」

艾莉絲平靜回應。

「希維恩，立即通報三堂堂主，傳送堂主層觀測異常報告，動員三司參與識別任務。」

知命司觀測長塔倫收到動員通告，對著亞瑟爾抱怨：

「又是艾莉絲……每次都大驚小怪，她以為報告上升到堂主層級就沒她的責任嗎？」

芙蕾安正從幽域返途，手中拎著一簍未編碼的記憶碎片。訊息彈出時，她停下腳步，輕聲喃喃：

「最近光裂境才剛被發現在星核中心生成過，這次又是甚麼？！真像一段被折掉書角的記憶。」

執律司黑獵廳深處，獵殺官希莫斯收拾好肩背雙刃，將腕上追蹤器嵌入識別孔，低聲嗤笑。

「光裂境嗎？我還以為他們早該把那裡炸成渣。現在居然跑出一個女人？有趣了。」

「讓我猜，這女的跟夜澤也有點關係？」

一旁正在練習射擊的魈莫不置可否笑著：

「有差別嗎？！嘖嘖！來一個消滅一個！」

問劫司識別塔外牆風聲如刃，維洛娜站在通道口，接過調令。她翻看觀測資料，眉頭一皺。

「她還活著……」

「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伊諾瑟用他一貫雙手交叉在胸前的姿勢，嘴裡叼著上次去現實世界出任務時順到的菸草，左腳的長靴底貼在識別塔外牆，右腳單腳站立，痞痞的對維洛娜說。

雷亞斯正在另一個維度巡查，腕上的警報瘋狂傳送。他看著訊息：「幽域-光裂境出現不明生成事件，請立即參與識別任務。」

讓他的呼吸不自覺變得又短又重。

那一刻，他的世界安靜了下來。一樣是在光裂境，她的身影，立刻浮現在他腦海中。

他控制不住腳步加快，他知道這次的召喚是為了審判，而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她。

雷亞斯衝出巡查通道，汗珠沿著脖頸滑落，每一步都踩得沉重，腳步響得異常清晰。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影子比雙腳還要急迫。

艾莉絲輸入夏天樣本，系統顯示掃描結果。

「比對樣本吻合度：94.2%。」

艾莉絲盯著螢幕上的資料，94.2%的相似度，跟她心裡早已預設的答案還是差了一點，不是絕對的100%。

艾莉絲想著，自己應該沒有猜錯，這個女人就是夏天。

但是，還有6%的陌生與缺失，讓她無法確定這個答案，她更急於想知道這6%的差異是甚麼。

她一邊冷靜將結果上報，一邊凝視一個極其相似卻無法完全辨識的影子。

眼前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在一切資料還在跳動、警示聲拉滿整個空間的時候，靈魂維度裡的莉莉原本安靜的蜷縮在半透明靈場支架上，那一刻，銀色羽毛一根根立起。莉莉睜開眼，空氣像被遙遠的呼喚震動。

那是一個只有牠和記憶碎片同在的空間，靈獸星光鳥莉莉平常就駐留在這個靈魂維度，這裡的規則都取決於意志、情感和記憶。

在那裡，時間靜止，空氣溫柔而透明，只有主人的聲音、情感波動會化作一道道光弦，牽引牠回歸現實世界。

但這一次，是光裂境的震動喚醒了牠。

牠振翅，星光瀰漫，影子拖成一道銀色裂痕，朝光裂境飛去。

「夏天的星光鳥怎麼來了？」艾莉絲皺起眉，聲音壓得極低，「除非……」她沒說下去。

希維恩下意識和她對望一眼，神情跟她一樣緊繃。

那道銀光闖進光裂境，隨後輕巧的身影靜靜停在這個女人身邊。莉莉看著那個剛剛聚合的女人，就像等了一世的旅人。

雷亞斯剛踏進通道，遠遠就看見監控畫面裡那抹銀光緩緩降落，停在可能是她的女子身旁，那是夏天的星光鳥。

此時，三司核心成員已到達中控室，看到這一幕，全場靜止，連Λ-Zero的紅色指示燈都停在最後一個畫素，閃爍未動。

資料牆的光芒與銀光交織，人影相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等待光裂境裡的女人會不會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