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去他媽的家長
祁宴嶠滿意了:“出來吃飯。”
吃飯時江年希偷瞄祁宴嶠,他似乎在笑,也許是寵溺的,但他不敢確定。低頭喝湯,裝作很不在意地問:“你還在生氣嗎?”
“你沒出來吃飯前是的。”祁宴嶠坐到他對面,“江年希,你想要甚麼、需要甚麼,都可以跟我提,我會盡量站在你的立場考慮你的需求。”
江年希抬起頭:“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你在我這裡,我就是你的監護人,對你好是我的職責,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合格的家長。”
只是因為這樣嗎?
江年希吃了很多。待祁宴嶠出門,他去洗手間吐了。
家長,監護人……
去他媽的家長……
週六,祁宴嶠要去郊區一個山莊參加行業活動,晚上會有露天音樂會。
他把邀請函遞給江年希:“要跟我一起去嗎?”
江年希看到最下面一行字,“在山谷嗎?上面寫晚上會有螢火蟲。我已經好多年沒有看到過螢火蟲了。”
“我無法向你保證,不過晚上我可以陪你找螢火蟲。”
在祁宴嶠的提醒下,江年希帶了厚外套、雨靴、防蚊噴霧,以及捕蟲專用網。
到的時候夕陽正往下沉,整片天空染成橙紅色。江年希趴在車窗上,望著半山腰那幢外形像古代門派的建築:“我們晚上住這兒?”
“是。”
江年希在車輛拐彎時拍下山莊照片,發至朋友圈:“能撿到秘籍嗎?修煉後百毒不侵,病痛全消的那種。”
大門口的石碑上刻著“扶雲山莊”。
車停在大門右側停車場,工作人員穿著漢服替他們拎行李,江年希跟著祁宴嶠身後,一入大門,兩邊擺滿各種石像。
他看過的電視劇不多,但能認出幾個:“這是喬峰,這個只有一隻手的是楊過,這是小龍女,這還有雕!”
“嗯,”祁宴嶠接話,“山莊的主人是金庸迷。”
聽祁宴嶠講,山莊主人無兒無女,今年六十歲,依舊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裡。
江年希問:“那他不會孤獨嗎?”
“精神世界富足的人,是不會孤獨的。”
他其實不太能理解。
在遇到祁宴嶠之前,他沒享受過多少關懷與溫暖,也就從未真正體會過“孤獨”,從未擁有,也就無所謂失去,日子是鈍的,痛也好,冷也罷,觸不到心底。
可有了祁宴嶠之後,他變得痛了會哭,天黑了會怕,一個人時會覺得空落落的。
那他是精神世界貧窮的人嗎?那為甚麼是有了祁宴嶠他才會感覺孤獨。
那一定是祁宴嶠偷走了他的富足精神。
祁宴嶠很快被一群穿西裝的人叫走,他們聊金融,新能源,風投……江年跟在他們身邊,一句沒聽懂。他只能靠在搖椅上,假裝睡著。
突然,有人開玩笑:“你這小侄子沒有以前活潑了,以前我們聊天他都要聽的。”
祁宴嶠語氣沒甚麼起伏:“他不是他。”
江年希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他羨慕林卓言,他的灑脫,他的各種選擇,他連死都可以自己選擇,如果可以,他希望把身體給他,讓心臟主宰身體,靈魂是林卓言,而不是由他主宰心臟,且又不能很好的控制它。
他們沒有找到螢火蟲,江年希沒有表現出失望和不開心,原本就沒抱太大期待。
月底迎來好訊息:江年希同時被本省的一所大學和澳門大學錄取。
澳門大學錄取和內地高校錄取屬兩個獨立系統,這也是他同時被兩所高校錄取的原因。
祁宴嶠提前同林望賢、邱曼珍商量過,不給江年希施壓,不左右他的決定,讓他自己選擇。
不過祁宴嶠、林聿懷、陳柏巖三人還是給江年希開了個小會,幫他分析這兩所大學的優劣勢以及將來就業前景。
江年希全程聽著,選擇權在他手上,他反倒更迷茫。
下意識看向祁宴嶠:“你希望我讀內地,還是去澳門?”
“你去哪裡都不影響你的優秀,我希望你選你喜歡的。”
“我要先睡會兒,我腦子有點亂。”
江年希在茶室的沙發躺著,認真回想三位前輩的經驗,綜合對比,他可能更喜歡留在本市,實在忍不住想見祁宴嶠,他能在週末回來;澳門大學採用全英文授課和測評模式,他的英文不一定能跟得上,而且回來不方便。
他有幾天時間考慮,在此之前,祁宴嶠詢問他要不要出門旅行。
“不想。我還是躺在家裡吹空調吧。”
“你可以去嘉欣的工作室逛逛。”
林嘉欣工作室成立到現在,江年希頭一次來,林嘉欣的表姐何伊璇也在,她與江年希初次見,拉著江年希:“你真的好靚啊!”
江年希被這直接的誇獎弄的臉紅,“謝謝。”
年輕人在一起總是有說不完的話,晚餐跟她們一起吃的。吃完時,林嘉欣接到一通電話,接電話的語氣前所有未有的溫柔。
何伊璇學著林嘉欣的語氣,吐槽:“戀愛中的女人啊,腦子像被殭屍吃了。”
江年希差點被檸檬水嗆到:“嘉欣姐談戀愛了嗎?”
“是啊,你還不知道啊?那等會兒讓她自己告訴你。”
林嘉欣沒有瞞著江年希,給他看照片:“帥不帥?是不是很有型?”
“沒祁宴嶠帥。”
林嘉欣:“當然沒小叔帥啦,小叔這樣的,我就沒見過有另一個人能跟他比。”
江年希仔細看照片,“不過有點眼熟。”
何伊璇:“眼熟就對了,是個小明星。”
林嘉欣叮囑江年希保密:“不要告訴其他人,林聿懷也不可以,剛開始談,不一定順利,談的順利就找時間帶他回家吃飯,談的不開心就甩了。”
江年希捂緊嘴巴,用力點頭。
何伊璇輕哼一聲,“剛電話來又讓你送甚麼?”
“哦,他要參加一場秀,沒有合適的胸針,我這裡有一款藍寶石古董胸針剛好適合他。”
江年希不懂,戀愛中能隨意向戀愛物件索取嗎?那還算愛嗎?
不過他不是當事人,不理解,但尊重。
何伊璇告誡她不要太戀愛腦,轉頭講起她前陣子去旅行時寫的一本遊記,她談及摩洛哥藍色的小鎮、金色沙灘;描述東帝汶像綠色毛毯似的草地、透到像玻璃珠一樣的海……
林嘉欣欣賞著照片,講起她在巴黎時去過的古老莊園,最後她們又講起祁宴嶠,說祁宴嶠是她們的榜樣,他在十五歲時獨自出國滑雪、追極光、喂北極熊。
江年希想到他十幾歲,暑假唯一活動是跟表哥去山上找夏枯草,一斤賣十塊錢。十塊錢,一斤是半袋,要撿兩天,運氣好的時候能撿到菌子,那一天能加餐。
晚餐後祁宴嶠過來接。
江年希吃的有點多,祁宴嶠陪著他慢慢往前走。
他今天穿的很簡單的白色T愣,藍色直筒牛仔褲,外加白色板鞋,夏天的風吹著他的T恤貼在身上,勒出瘦弱的身體。
祁宴嶠則是深藍色色襯衫,今天沒有系領帶,釦子解開到第二顆,米白色休閒褲,他在前面,邊走邊打電話,見江年希落的很後,停下腳步,不知是不是沒來得及切換語言系統,他用粵語喊江年希的名字:“江年希。”
“行路唔好低頭,跟實我。”
要醉了。
他用粵語喊他的名字,江年希的耳朵醉,心也跟著醉。
“來了。”他小跑著跟上,想叫祁宴嶠別總犯規。可祁宴嶠只是在日常說話,他的每一個舉動對於江年希來說,都在引著他往藍色酒味的海里墜落。
江年希看著牆上他們的影子,路過一棟不知名大廈,月光照亮這一片範圍,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江年希偷偷伸手,牆上的影子剛好勾往前面人的衣襬,掏出手機,關掉拍照音效,拍下牆上一前一後的影子,又對著祁宴嶠的背影連拍數張。
好不容易閒下來,江年希睡到九點醒。
祁宴嶠打來電話,說助理待會兒會上門取個文件,文件在書房,讓他幫忙找出來。
不知道哪根筋搭的不對,嶽助理來時,他問:“我可以去參觀你們公司嗎?”
嶽助理笑道:“當然可以。”
“不用給祁宴嶠打電話嗎?我還是給他打個電話吧,會不會打擾?”
“不會,我只說你是跟著我進公司的就行。”
江年希還是在微信裡給祁宴嶠留言,說稍後會到他們公司。
他想去看看祁宴嶠工作的地方,想了解他的一切,哪怕沒有任何結果,可是,暗戀一個人,本身就是不奢求結果的,只用把他裝進心裡,在往後的很多年,慢慢拿出來回味。
祁宴嶠沒有回覆。
嶽助理將他帶到二十八層,向他介紹公司的大致框架,江年希聽得雲裡霧裡。
辦公室有人,門半掩著,嶽助理剛要敲門,聽到裡面傳出的聲音,又將手放下,回頭看了江年希一眼,示意他稍後再敲門。
祁宴嶠聲音不冷不熱:“作為資助人,我更希望你始終記得自己是誰,作為上司,我有責任讓你在專業上成長,而不是讓模糊的情感影響你的判斷,人在年輕時容易混淆感激、崇拜與情感,我希望你能理清楚,把每個關係放在恰當的位置。”
接著是另一道聲音:“祁總……不是的,我……我是真的……”
江年希從門縫看到一個很年輕的男生,微微顫抖著,站在祁宴嶠的桌子對面。
“下週起,你去深圳分公司,張總監在專案開拓方面很強,你會學到更多。”
“不,祁總,不要,我保證,今後只好好工作,我保證不會做任何不恰當的行為……”
祁宴嶠打斷他:“我不想說第二遍,你可以出去了。”
嶽助理趕緊拉走江年希,閃身進另一間辦公室。
“怎麼回事?”嶽助理問同事。
同事壓低聲音:“那個小楊,是祁總之前資助過的大學生,今天祁總在辦公室休息,小楊進去送資料,不知道發生甚麼,只知道小楊沒過一會兒就哭了。”
江年希透過玻璃窗,看到小楊失魂落魄從祁宴嶠辦公室走出來,他們說小楊試圖勾引祁宴嶠,他們說小楊想一步登天,他們說小楊痴心妄想……
“小楊會怎麼樣?”江年希問嶽助理,又像是問自己。
“調去分公司,意思就是再也不可能見到祁總。”
江年希沒有去找祁宴嶠,跟嶽助理說突然有同學約,逃也似的離開祁宴嶠的公司。
千萬不要像小楊一樣自不量力,不要過份奢求自己得不到的,犯蠢的結局就是,再也見不到。
作者有話說:
希仔好不容易攢了點勇氣,又被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