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桃花和心跳聲
花瓣落在江年希半仰著的臉上,又滑到唇上,江年希就這樣看著祁宴嶠,滿目粉色桃花在他眼裡全是粉色愛心。
同時,他聽到花開的聲音:“砰……砰……”
一聲快過一聲。
維持這個動作很久。祁宴嶠拿下他唇上的花瓣,指腹輕輕滑過:“重複一遍,我剛說了甚麼。”
江年希腦子裡全是亂碼,只是看著祁宴嶠映在桃花裡的那張臉。
祁宴嶠鬆開他,拎著外套出門,叮囑他出門記得帶藥。
江年希很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他現在的身份應該說甚麼合適,於是,開口便是:“我還有一個問題,那桃花呢?有甚麼寓意嗎?”
“我以為你會喜歡。”祁宴嶠這樣說,“沒有研究過寓意。”
貪心的江年希膨脹了,貿然開口:“你講粵語好好聽。”
“嗯?”
“你從來沒有對我講過粵語,能不能對我講一句,就當新年禮物。”
他用如此小心的眼神盯著祁宴嶠。
祁宴嶠語氣溫柔:“冇人規定你一定要長成大樹,你都可以系一朵花,一棵草,生來取悅自己,而非困於他人,希望你企喺令你舒服嘅高度,去睇你鐘意嘅風景。”
江年希將這句話徹底刻進心底,甚至後悔剛才沒有錄下來。
直到關門聲響起,江年希捂著胸口,找到聲音來源,是他的心跳聲。
祁宴嶠離開後的第十分鐘,江年希心底思念蔓延。
這是一種陌生的情緒:分離焦慮。
小時候他會想念父母,到後來知道想是沒用的,哭也沒用,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捨不得、害怕分別的情緒了。現在,它又冒出來了裹滿他的心臟。
利是不掛了。
江年希躺到桃花下,像之前看聖誕樹一樣的看著桃花。
總被說情商低的江年希,陷進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唐的,非科學能向他解明的問題中:現在這份對祁宴嶠的依戀和想念,究竟是他自己的心意,還是胸膛裡那顆屬於林卓言的心臟在替原來的主人想著他?
想多了江年希腦子卡頓。吃了塊冰箱裡的蛋糕,打起精神掛好利是。
紅彤彤的利是點綴在粉的花、金黃的桔子樹上,加上滿屋的紅玫瑰,賣火柴的小姑娘又多了可以做夢的素材。
林聿懷打來電話,說現在過來接,江年希說不用,他還有點事要辦,晚點自己過去。坐地鐵去商場,商場全年無休,他買到想要的小禮物,拎著一堆往前往別墅區。
沈覺站在路口,望著天上的雲,不知道在看甚麼。
江年希無法隱形從他面前經過,打了聲招呼:“沈覺,新年快樂。”
沈覺轉頭,眼眶通紅,他看著江年希,好一會兒,才說:“我可以捂著你的耳朵對他說句話嗎?”
江年希略帶平滑的大腦僅用一秒聽懂沈覺的話,點頭:“我現在有空。”
沈覺的手很涼,他應該吹了很久冷風,他的手覆蓋住江年希的耳朵,但江年希還是清晰地聽到他說:“林卓言,新年快樂。”
風真的很大,以前小姨總說廣州的冬天不冷,並不是不冷,只是跟老家比起來相對溫暖,江年希慢慢往林家別墅走。
林聿懷在貼春聯,林嘉欣抱著一罐堅果,指揮著往左往右貼;林望賢在整理紅燈籠,邱曼珍手裡抓著一把還未處理好的芥藍,笑看他們打鬧。
江年希生出懼意,害怕他這個盛著林卓言心臟的外來者打破他們現有的寧靜,離了祁宴嶠,江年希從擺爛王變為膽小鬼。
他在醫院聽過一句話,會哭的、會害怕的,都是仗著有人愛的。
江年希悄然退後,將禮物放在門口,又把給沈覺禮物單獨拿出來放在他家門口。
林聿懷貼好春聯,看到手機資訊:【哥,我小姨打電話讓我去她那裡過年,我不敢跟你說,怕你生氣。新年快樂,我會給叔叔阿姨打電話拜年。】
跑到門口,樹上掛著四個紙袋,給邱曼的護手霜、林望賢的茶寵、林聿懷的鑰匙扣、林嘉欣的紫色玩偶。
往大門追,正好看到沈覺蹲在門口解禮盒,林聿懷問:“看到江年希了嗎?”
沈覺開啟紙盒拿出裡面的糖罐,“已經走遠了,不用追了。”
江年希接通電話的語氣比平時更歡快:“我在地鐵上,現在去小姨那裡,她做了我喜歡吃的菜,哥,幫我跟叔叔阿姨說聲,我後天再來。”
“到了給影片,我跟你小姨通話。”
江年希嘆息一聲,在下一站下車,趕在春聯回收前買了一幅傳統的紅底黑字春聯。
祁宴嶠沒有貼春聯,或許是忙忘了。
回匯悅臺,江年希強忍住打給祁宴嶠的衝動,在貼與不貼的糾結中,以地上掉落的花瓣作賭:雙數貼,單數不貼。
雙數。
從置物間搬出梯子,江年希用春聯專用膠,將春聯貼到大門兩側。
又將一同帶回的“福”字分別粘到幾處玻璃上。
外面的車比平時少很多,行人更是少見。大家都回家過春節。
家裡沒甚麼吃的,江年希想在除夕當晚吃上一盤辣椒炒肉。微信一直響,林聿懷發來資訊詢問他是否已到小姨家,讓他開影片。
江年希回覆:【這邊訊號太差啦,後天見。】
林聿懷向他轉帳六千,叮囑他給小姨他們買禮物。
他走了很久,想找家還開門的小餐館。可要麼沒找到,要麼找到了卻掛著“春節休息”的牌子。
天徹底黑透,實在走不動了,拐進一家肯德基,點了份平時捨不得買的四件套套餐。
前方超市很熱鬧,江年希站在一場與他無關的熱鬧邊緣,繼續往前走。
手機因為拍照太多,沒電自動關機。江年希漫無目的地走著,出地鐵站,一抬頭,廣州搭燈光溫柔地落下來。
外面很冷,雖然每天都能看見廣州塔,可真正走到它腳下,今天是第一次。江年希仰起頭,塔身沒入深藍色的夜幕裡,燈光流轉,人在底下小得像一粒塵埃。
旁邊有一位阿婆在賣花和彩燈,這麼冷的天,阿婆哆嗦著,招呼道:“靚仔,買花燈嗎?”
江年希坐到阿婆旁邊,“阿婆,你怎麼不回家吃年飯?”
“我兒子一家都在廣州,老家沒人,我自己也不會買票,兒子沒幫我買,我就只能留在廣州了,他們一家三口出去旅遊了,我一個人沒事幹,出來擺擺攤。”
原來也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在廣州過年也挺好的,不冷。”江年希聽著阿婆說,在心裡同意。
“阿婆,我買花燈。”
他挑了最大的那個,阿婆讓他掃碼,準備付款時,看到一個成年男性頭像,江年希猜到那是阿婆的兒子,錢是收進她兒子的微信。只怪自己只帶了五十現金,江年希全部掏給阿婆,“我付現金吧。”
他沒有聖母心,也沒有可憐阿婆,單純只是看不慣老人兒子的這種行為,他不可憐任何人,也不想別人可憐他。
阿婆問他為甚麼不在家跟家人吃飯,他撒謊:“跟家長吵架了,賭氣出來的。”
“哦,那你家裡一定很擔心,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你吧。”
“沒電了,晚點我自己回去。”
阿婆從框子底下摸出一個充電寶:“要充電嗎?這個我撿的,裡面有電,可以充。”
祁宴嶠給香港的長輩、客戶和朋友送完拜年禮,回到外婆家陪老人吃飯。窗外維港的燈火徹夜不眠,璀璨得像一條流動的星河。他站在落地窗前,撥打江年希的電話。
關機。
玻璃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他又打給林聿懷。
“小姨?他小姨早就回老家了。”
祁宴嶠陪外婆匆匆吃完晚飯,正預離港。外婆叫住他,眼裡透著瞭然:“是你帶回去的那個小朋友?你應該把他一起帶過來的。”
“找到他,我會帶他來見您。”
外婆把原本準備給他的兩個利是封又收了回去,擺擺手:“明天再來,半夜別吵我睡覺。”
祁宴嶠快步走進電梯,螢幕顯示樓層一層層下降,他的影子在金屬壁上拉得很長。
維多利亞港的夜色在身後漸遠,祁宴嶠扯開領帶,莫名心亂。
抵達廣州,再次撥打江年希電話。
阿婆先看到他手機螢幕的光:“你家人來電話了,快接。”
江年希看著祁宴嶠的名字,害怕接電話,更害怕他擔心,接通,那邊傳來祁宴嶠氣息不穩的聲音:“江年希,你在哪?”
“我在小姨……”
“我不喜歡你騙我,在哪?”
江年希報出位置。祁宴嶠那邊傳來關車門的聲音:“原地等我,別亂跑,聽話。”
祁宴嶠是跑過來的,風很大,吹動他沒有係扣子的西裝外套,江年希站起身,等著祁宴嶠跑近。
沒有責怪,沒有捱罵,祁宴嶠摸了摸他額頭,“還沒吃飯吧?餓不餓?回家。”
江年希回頭向阿婆道謝:“謝謝,新年快樂。”
阿婆追上來:“你的燈,跟家長好好談,下次別賭氣離家出走了,新年快樂啊。”
祁宴嶠的手很暖,很用力的抓著江年希。江年希側頭看他,他一定跑的很急,頭髮亂了,領帶鬆開了。
“找到了,嗯,不了,先回我那邊。”
祁宴嶠結束與林聿懷的通話,拉開車門,護著江年希坐進去。然後他上車,很輕地揉了柔江年希頭頂:“受委屈為甚麼不給我打電話?”
“沒有委屈。”江年希強忍著,藉著翻揹包的動作擦掉眼淚,從包裡翻出給祁宴嶠的新年禮物,“新年快樂,我現在沒有錢買很貴的禮物,以後我會送你最好的。”
祁宴嶠收到各式商務禮物,頭一次收車掛:一串水晶桔子,旁邊掛著“大吉大利”的小福牌,觸感冰涼。
“很喜歡,你來掛。”
作者有話說:
笨蛋心動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