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若要被他找到抓回……
蒲矜玉一時之間沒有接話, 她的神色出現了明顯的怔頓,眼神也在一瞬間躲閃,頭又開始低下去了。
在她身後給她擦著頭髮的閔致遠也隨之放慢放緩了動作。
其實蒲矜玉的溼發已經擦得差不多了, 可他就是想要幫她做一些事情, 朝她靠近, 跟她親近。
觸碰著她的頭髮,感受到她烏黑柔順的髮梢隔著帕子纏繞在他的指尖,他方才能夠有些許她已經回來了的實感。
真的很害怕這是一場幻覺, 睜開眼,所有的一切都會在頃刻之間灰飛煙滅。
“玉兒?”蒲矜玉遲鈍好一會沒有說話, 湯母又叫了她一聲。
害怕是因為牟三在這裡她覺得不習慣,畢竟從前都只有家中幾個人,湯母給閔雙遞了一個眼神, 閔雙會意, 便以她身懷有孕不能夠熬著時辰不歇息,率先帶著牟三回屋了。
兩人今兒就住在她出嫁之前的地方。
臨走之時, 她道了一句, “玉兒姐,多年不見總覺得還有許多話想跟你說, 明兒我們再接著敘舊好麼?”
言外之意便是在挽留了,蒲矜玉兩世都混跡於京城高門庭院當中, 如何會聽不出來呢?
她壓下糟糕煩亂的心緒,對上閔雙的那雙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好。”
得了這麼一句話, 湯母的心都勉強落了下來, 她看向閔致遠,他的神色也略略鬆緩。
在閔雙走了之後,湯母又問了蒲矜玉一遍,這一次湯母多說了幾句,她直言道不想要蒲矜玉離開。
“阿母不知道你這些年發生了甚麼事情,經歷了甚麼,但你若是在外面過得不好,回來了就別走了吧。”
“這也是你的家啊,我們一家子在一處,就跟從前一樣的。”
後面這句話簡直叫蒲矜玉鼻尖泛起無盡酸澀酸澀,眼圈也紅了。
可她還是習慣性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害怕一開口就忍不住崩潰了。
她想到那個一直在利用她,將她視為工具的生身母親,想到過往發生的那些事情,她這些年真的過得太苦了,時時刻刻都緊緊繃著。
湯翠雲並非她的生母,卻待她比生母都還要好,這種強烈的對比,直叫她的心中五味雜陳。
而且潛意識裡,她羞於面對這樣的好,覺得自己不配。
“好了好了,今日你也累了,我們就不說了,緩一會去歇息好麼?”
看出蒲矜玉的情緒又開始變得不對勁,湯母立馬就止住了話茬哄著她。
“阿母今夜就陪著你睡,就跟從前一樣的,好不好?”
她初來閔家的時候,新屋子沒有收拾出來,湯母帶著年幼的她睡了許久呢。
此舉不只是為了安撫蒲矜玉,也是為了安撫閔致遠。
好在,蒲矜玉沒有拒絕,腦袋點了點。
她去漱口洗臉時,湯母轉過頭,低聲跟閔致遠說彆著急,總歸人是回來了。
今夜基本上沒有說幾句話的男人長嘆一口氣,盯著蒲矜玉的背影,跟湯母說,“娘,您多看著她。”
不要叫她又不告而別了,他真的不想再嘗試一次失去她的滋味,他真的會瘋。
“你放心吧。”湯母表示她都明白的。
蒲矜玉率先上了床榻。
閔家的床榻雖然也不錯,但跟京城晏家的比起來還是差遠了,縱然如此,她依然覺得閔家的床榻好。
躺在閔家的床榻之上,她能夠放鬆下來,聞著這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她覺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湯母在蒲矜玉解開斗篷的時候,已經發覺了她的衣裳不合身。
視線再觸及蒲矜玉窈窕玲瓏,凹凸有致的身段那會,她的心中忽而浮現出一個不好的念頭,但在蒲矜玉看過來之時,瞬間隱藏了下去。
笑著與她說,“你阿兄許多年沒有見你了,他買的衣裳不合身,趕明兒,阿母帶你買新的,又或者親自給你扯了料子裁剪你想要的裙裳樣式,好麼?”
她給蒲矜玉找了一些自己過去的衣裳,讓她充當褻衣,率先將就著穿了歇息。
從前蒲矜玉的很多衣裳都是湯母做的,那時候的閔家遠沒有眼下的富裕,扯了布料自己裁衣裳,要比成衣鋪子裡的便宜。
“好。”
她不知道湯母有沒有看出甚麼端倪,但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很和善,並沒有叫她感受到絲毫的不適。
湯翠雲果然如同之前一樣攬抱著蒲矜玉,察覺蒲矜玉的僵硬和防備,她沒有鬆開,也沒有過分詢問,只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著她一點點放鬆下來。
哄了許久,蒲矜玉身上的僵硬依舊不減,湯母的心中越發心疼悶堵了。
不清楚她這些年怎麼過的,居然變成了這樣?
湯母可以篤定,她這些年多半很不好過,否則人怎麼會變得那麼的防備與恐懼?
她問蒲矜玉還記不記得幼年時,自己給她唱的那首歌?
蒲矜玉悶悶點頭小聲說記得。
她剛來大田村時,經常偷偷哭,夜裡睡不好,湯母就是這樣抱著她,哄著她,用鄉話給她唱歌聽。
她不知道那歌是甚麼意思,但卻覺得無比好聽。
正走神想著,耳畔忽而響起湯母輕輕的嚀吟,在幽暗的夜裡,鄉話哼唱的歌聲很清晰,湯母的懷抱也很溫暖。
蒲矜玉聽著聽著,忍不住抱緊了湯母,隱忍了一個晚上的眼淚,彷彿找到了宣洩口,決堤崩潰了。
湯母聽著她的哭聲,也跟著紅了眼,她把懷中的姑娘抱得越發緊,哄她的歌一直沒有停。
屋外,閔致遠一直在守著,他的神色也變得無比凝重,眉宇愁雲籠罩著,甚麼話都沒有說,也沒有冒出一絲聲響。
翌日,湯母率先醒了過來,蒲矜玉還在歇息,她分明很困,但在湯母動的那一會,瞬間睜開了眼睛。
湯母見狀,讓她再歇息一會,“待會燒好了飯菜,阿母來叫你,在自己個的家裡,可別拘束甚麼。”
蒲矜玉昨日哭得厲害,今兒眼睛腫得像核桃,她看著湯翠雲好一會,在她的溫聲安撫下,又躺了回去,閉上了眼睛。
湯母出來的時候,灶房已經有人在燒火熱水了,是閔致遠。
梳洗過後,湯母跟他說蒲矜玉這幾年恐怕不好過,她不想說經歷了甚麼,還是不要逼她了,就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便好。
“兒子知道。”
他從來就不會逼蒲矜玉做甚麼,只一味寵著她和閔雙。
見她如今變成這樣,多是心疼的,怎麼可能再去揭她的傷疤,非要刨根問底呢。
一想到她這些年在外被人欺負了,就恨不得狠狠收拾欺負了她的人,給她報仇。
湯母想到昨日夜裡看到的,蒲矜玉不合身的衣裙,跟閔致遠提了一下,讓他之後重新給蒲矜玉買,今兒她就先用家裡有的料子,給蒲矜玉改改暫時湊合穿一穿。
除此之外,湯母就沒有再提甚麼了。
她直覺,蒲矜玉很大可能已經歷了人事,而且很頻繁,否則她的身段不可能如此窈窕得明顯。
這些年在村裡,真的見過太多嫁了人,歷了房事的姑娘的變化,湯母認為自己個的眼力還是不會出錯的。
但一想到閔致遠對蒲矜玉的關懷備至,苦苦尋了她那麼多年,為她拒絕了好多婚事,湯母就忍不住在心裡長長嘆了一口氣。
“......”
蒲矜玉睡了許久,她是被飯菜的香味給誘醒的,湯母親自下廚,做了好多菜,特地用藥材燉了雞給她補身體,這灶火燒的雞湯,還沒下料,那湯色就直接滾白了,老遠都能夠聞得到香味。
她方才穿好衣裳,披著斗篷要出屋子,就聽到門口有鄰里拜訪,一瞬間又將腦袋給悶了回去。
“翠雲吶,今兒家裡是怎麼了,燒那麼多的菜?”
閔致遠留意到蒲矜玉躲避的動作,正要上前把人給打發了,湯母讓他先盛湯去正屋,徑直上前把人堵在了院子裡,沒叫婦人再進內屋。
“哦,沒甚麼,就是雙兒不是回孃家了麼,她懷著身孕,得吃好一些。”
“原來是這樣啊。”這人笑了笑,隨後話鋒一轉,又問起閔致遠的婚事定下來沒有,昨兒村裡媒人來是怎麼說的?
村裡的人說話聲音本來就大,加上這屋舍捱得近,蒲矜玉很輕易就聽到了兩人的談話內容。
這人是來打聽閔致遠的婚事,也想給他說個媒,道她家的表侄姑娘也沒有找婆家,模樣生得可標緻了呢,既吃苦耐勞,又溫柔賢惠。
越說越來勁,似乎不打算走了,湯母明裡暗裡都回絕了,可她還是不能退出去,眼瞧著要在這邊蹭飯了。
鄉里鄉親的,湯母又不好直接冷著臉下逐客令,再一次委婉道回頭再看,如今還不急,可對方裝聾作啞的本事,真是厲害得很。
閔致遠不想耽誤,怕蒲矜玉等久了餓肚子,上前直接道他不喜歡,也不必介紹了,今日家裡不便招待客人,但請對方回吧。
誰知道這婦人尷尬一瞬,還是死皮賴臉不肯走,嘰裡呱啦自說自話,沒完沒了。
湯母頭都大了。
正當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蒲矜玉披著頭蓬,沒戴斗篷帽子開門走出來了。
閔家人本就留意她那邊,一時之間就看過去了,這婦人也隨著眾人投去了目光,待看清楚蒲矜玉的樣貌,眼睛都不自覺睜大了。
嚯!好一個標緻的姑娘,這是哪來的?
“這......”
“翠雲,這、這是誰啊?怎麼從前沒見過。”
閔致遠大踏步上前,將蒲矜玉護著,徹底擋住婦人探究的目光,溫聲問蒲矜玉是不是餓了?
“飯菜很快好了。”
聽著閔致遠跟那姑娘溫聲細語,婦人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不住的打轉。
“這是你給致遠找的媳婦?是哪家的人?不是咱們村的吧?”
生得也太好了些,細皮嫩肉,貌美精緻的小臉,好像官家小姐!
湯母也顧不上許多了,直接笑著推人出去,把人攔在外面,合上了木欄院門,“她嬸子,回頭再說啊,你先回去吧......”
那邊,閔致遠已經護著蒲矜玉,帶她去了正屋。
待在門口的婦人,踮著腳伸長了脖子,也沒有瞧見方才的人影。
“......”
短短一日的功夫,樊城已經被封鎖了。
知府打的是有奸細混入城內的名頭,挨家挨戶的盤查。
可找了許久,還是沒有半點線索。
要想得知詳細的內情,可就涉及到晏家的家事了,還是那活閻王的內事,知府哪裡敢過多盤問?
不敢待在府上跟著晏池昀,就怕烏紗帽不保,索性親自領著下面的捕快們挨家挨戶找人。
知州府上,絲嫣已經醒了,得知在她昏迷的時日裡,有人冒充她伺候了蒲輓歌,甚至還拐走了蒲輓歌,她的半條命都快嚇沒了。
仔仔細細回想了來到樊城之後一切,事無鉅細跟晏池昀的下屬交代著。
聽完絲嫣說起蒲矜玉那幾日的言行舉止,又過了一遍證詞,晏池昀再一次肯定,是她自己策劃了一切逃跑的。
她為何要出逃?原因是甚麼?難道他對她還不夠好,還不夠順著她?
難怪當初在京城,他說帶她出遊她便來了興致,後面又一直追問,敢情是打的這個主意。
他直覺,她逃離的背後原因,必定跟蒲家,以及蒲家的那個二房姨娘有關。
這是一個相當縝密的計劃,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
順著樊城發生的這些事情,以及查到的線索,他已經確定,蒲輓歌在京城便開始謀劃要跑了。
透過知州府上夜裡守角門的婆子所說,那一日假絲嫣夜半出門,差不離過了半個時辰才回來。
而後的幾日,蒲輓歌一直在房內沒有出去了,只由假絲嫣貼身伺候。
由此說明,她是在那一日逃走的,偽裝成絲嫣的樣子出去,回來的人也是她提前找好的假絲嫣。
已經過了這麼久,她恐怕早就離開了樊城。
她會去哪?
晏池昀再次回想起當初她在京城,於他書房之內翻看的輿圖。
她幾乎沒對甚麼地方做過標記,即便是做,也非常的鬆散,看不出具體的停留之處。
她一直重複翻閱那些輿圖,想來是害怕留下破綻,所以乾脆直接反覆查閱,默背於心。
真是好心計,好謀算。
想他入仕以來,偵破昭獄案子無數,卻接二連三栽在枕邊人的身上,真是可笑。
他無比信任她,且予以她舒坦的邊界,早得知她有秘密,卻一直尊她重她,可她呢?她就是這麼回報他的情意的?
欺瞞,哄騙,愚弄,折辱,背叛。
這就是她還給他的東西。
真是好得很。
晏池昀的神色看似平靜,實則幽深如潭的眸中,那冷戾始終在醞釀,在翻湧。
隨著查到的線索越來越多,他眸中,心中積攢的戾氣,森寒,慍怒也越來越濃郁,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擠壓得他快要爆炸了。
她最好跑遠一些,躲嚴實了,若要被他找到抓回……
男人俊逸的臉上浮起陰沉冷笑,往日的溫和一點點被背叛的陰暗蠶食著。
【作者有話說】
來啦,今天還有更新的,但不確定時間。[彩虹屁]
本章隨機掉落拼好運小紅包呀,速來拼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