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他知道她跑了。
蒲矜玉真是沒有想到, 都快要結束離開了,居然還能夠被人發覺,甚至是以這樣不體面的方式被迫“驅趕”。
皆因為太久不見故人, 適才又真的是“做賊心虛”了, 所以才叫她的警惕性放鬆了下來, 沒有注意到另外的巷子居然有人走了過來。
蒲矜玉飛速逃竄,真的是用上了渾身的力氣往外跑,她只想跑, 卻忘記了要往哪裡跑。
適才慌不擇路跑到哪裡都沒有注意,且這村落的巷子幽暗無比, 她迷路了,前面是暗牆,左右兩邊倒是可以走, 要往甚麼地方跑?
猶豫不過一瞬, 她就往右跑,可也正是猶豫的這麼一會, 就這麼一點功夫, 身後的男人踩著側邊的牆沿縱身一躍,在月色照耀之下宛若小山一般的身軀, 直接擋在了她的前面,將她攔截了。
“你是——”冷厲的話還沒有質問出口。
閔致遠對上那雙刻意隱藏過後, 卻依舊在月色下閃爍著漂亮的眼瞳瞬間愕然到失語,“......”
蒲矜玉同樣驚魂未定到不住的大喘氣,適才跑得太厲害了,以至於她呼吸急促。
她真的許久沒有這樣劇烈地奔走, 加之最近沒有歇息好, 驟然停下來時整個人眼前發黑。
為了掩飾身形, 攜帶的包袱又分散成為好幾份在身上各處捆綁纏繞著,在本就增加了累贅的情況之下,讓她本就不快的速度越發的降低了。
她不住的狂奔,以至於身上捆綁著充當肌肉的包袱七零八落飛到了各處,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滑稽得難以言喻。
閔致遠真不敢相信,眼前人似乎......
他屏息死死盯著對面的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害怕張口打破他堪稱幻覺的“驚鴻一眼”。
他不敢說話,面前人卻不住閃躲,她扯過亂七八糟的頭髮將她的臉遮住,低著頭躬著身子轉過去,緩了一會,她又要接著跑。
“是玉兒麼?”身後男人驟然問出這麼一句,直叫蒲矜玉的腳步不受控制的頓住。
她何止是腳步頓住,藏在寬袖之下的手也攥緊了,如果閔致遠在她的對面,一定可以窺見她臉色之上浮現的兵荒馬亂。
蒲矜玉本意就沒有想要跟故人見面,她覺得自己實在沒臉,鼓著這一口氣,沒有停頓太久抬腳又要跑。
閔致遠哪裡會讓她跑掉,男女力量懸殊,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追上了前面這個矮小狼狽的“男人。”
他牢牢抓著對方的手腕,就好像滾燙的鐵鎖,用從來沒有使用過的強勁力道攥梏著她。
“玉兒,是不是你?”
他感受到了手掌之下這矮小之人腕子的纖細,心跳得越來越厲害,亂七八糟的頭髮擋著這人的臉,可對方帶給他的熟悉感卻越來越濃郁了。
“是你對不對?”
對方不說話,整個人就好似被捏住了後頸,掐住命脈的貓,她躬著身子,以十分僵硬的姿勢。
“這些年你去哪裡了?”閔致遠拉著她不鬆手。
蒲矜玉鼻尖已經酸澀了,在聽到男人說話的一瞬間,她真的回答不上來,也羞於見人。
她改變著聲線,難以顫抖道,“你認錯人了,我不是甚麼玉兒,鬆開我。”
說話間她不斷掙扎要掙脫,用了很大的力氣,也正是這一句話,男人肯定眼前的人是她,因為她改變聲音的本事,是他教給她的,他怎麼會聽不出來?
蒲矜玉掙扎得無比厲害,在她即將掙脫的一瞬間,男人猛然一拽,她就落到了男人的懷中。
極其滾燙而炙熱的擁抱,男人寬闊堅.硬.的臂膀將她整個人牢牢束縛於懷中。
他的聲音,同樣染上了顫意,用力抱著懷中的女子,彷彿失而復得的珍寶,
“你這些年去哪了,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後面追上來的湯母以及閔雙等人看著眼前的一幕,愕然得不知要說些甚麼。
“......”
與此同時的樊城,晏池昀在府衙的昭獄之內,看著這些百姓遞上來的供詞。
經過幾日的審訊,已經差不離確定了,的確有人在暗中操控洩露他的行蹤。
且透露他行蹤的人,非常警惕隱蔽,此人沒有直接跟這些百姓接觸,而是透過乞丐透露出訊息,道京城有大人物會在何時抵達樊城巡查。
自家有冤屈,知府不幫忙解決的,可直接攔截告狀,這位大人物絕不會坐視不理。
所以那些百姓才會在如此短促的時日內準備的如此充足。
樊城知府的夫人孃家跟韋家確有勾連,這兩日的恐嚇,促使戰戰兢兢的樊城知府將所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個乾淨。
他說也是在京城來人的前一段時日,神偷木槐被緝拿歸案,韋家的外戚康家出事那會,方才從他夫人口中得知,原來他岳丈家中一直跟韋家有所往來。
當年御史大人韋濤更名的事情,就是產生往來的因頭,這些年也的確迫不得已,礙於韋濤的關係,幫著韋家的一些附屬親眷壓了不少事情。
畢竟韋濤如今的勢力很大,掌管御史臺,奉聖命徹查百官,往日裡的官風又好,誰敢惹他,便是知道他私下為官不正,卻也沒人敢告,安生日子過著呢,誰願意做這個出頭鳥?
萬一真的惹了他不快,這白的都要被顛成黑的,那可真的是萬劫不復了。
縱然有晏家在前面出頭,後面也沒有多少高門貴族順從,畢竟世家之爭,可不是玩笑。
眾人更想要看到的是,晏家和韋家廝殺,不論誰輸誰贏,都可以看戲,甚至從其中獲利。
韋家在樊城的確有些勢力,但由於樊城知府膽小,這些年行事為此,倒變相的十分謹慎,不曾與其同流合汙。
樊城知府與鬱家的那些事情,也都查干淨了,不是生意,也不是往來,而是“請教”。
韋家和鬱家有些交情,樊城知府有拿不定的事情,特別是關乎韋家的,便會拐彎請教鬱家該怎麼處事,且最後所做的決定,也都寫在了摺子上面遞呈聖上了。
樊城知府孃家那邊所有與韋家的往來,也都吐露乾淨了。
這些東西擺在面前,晏池昀發覺,這一趟行蹤的洩露,很大可能與韋家,鬱家,樊城知府及其他夫人家都沒有甚麼關係。
如果不是這些人,會是誰?
無法從現有的證據入手,按照慣例追根溯源,誰最有可能得知這些訊息,又能夠以極快的速度傳遞出去?
思來想去,他的腦海當中忽然出現了一個人選。
蒲輓歌,他的枕邊人。
這個念頭其實很荒謬,因為他想不出來蒲輓歌為何要這麼做?
但又不可否認一點,蒲輓歌是唯一知道他行蹤,並且能夠將一切都算計好的人。
能做到這一切的人必須是要存在於他身邊,且得知他所有的空閒與部署,方才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一切,不留下任何的把柄。
如果是韋家的人,亦或者鬱家的,陸家的殘黨,也不可能不留一點尾巴,因為他留在暗中的人一直都在監視著。
再狡猾的魚,在水裡擺尾的一瞬間,都會引起波動。
可他的人查了這麼久,還是沒有摸到任何的空漏。
倘若這個人是蒲輓歌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她的確有可能做到,因為她是第一個知道他要帶著她來樊城的人,往日又能隨意進入他的書房。
從離開京城到達樊城,那一具從亂葬崗找來的無名屍體死亡埋藏的時間剛好對上了。
其餘的三具屍體不過都是混淆視聽而已,目的就是要攪熱這場鬧劇,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
晏池昀越是思忖,眉頭便越皺得厲害,因為這一切雖然還存在疑點,但很多事情都對上了。
如果沒有鬧出程文闕的那一檔子事情,不知道她的部分本性,他絕對不會認為她有這樣的本事,但現在...他幾乎可以篤定,她有,很有。
當初在三弟的婚宴之上,設計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與人暗地茍合的鬧劇,她便算好了時辰,讓小丫鬟去前廳請人過來看戲。
先是他,然後是京城的官眷貴婦,所有一切她算得特別準。
當初都做得那麼精細,現如今呢?
這件事情她會做不到麼?
那些百姓攔街告狀,吐露的事情可都是有損樊城知府官威官途的。
若是韋家人做的,還不至於如此,畢竟兩家有往來的情況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到底是不是她做的?為何他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她做的?
難不成當初的事情在他心裡還沒有過去,他對她存有偏見與不信任麼?所以懷疑到她的頭上,還是她本身給人的謎團實在是太多了?
是啊,上一次的事情還沒有查清楚。
怕她生氣他才沒有接著往下查。
晏池昀捏了捏眉心,啪一聲合上所有的卷宗證詞,起身往外走去,他的下屬連忙跟上。
回程的路上,心裡的疑慮縈繞著他,久久不散。
這個荒謬驟起的念頭,一經出現就沒有泯滅,反而越來越濃郁,就好似他多年辦案的直覺,混合著理智不斷提醒他,讓他別再裝聾作啞了。
他的枕邊人似乎真的有很大的問題,他還要包庇她到甚麼時候?
因為那四具屍體的案子,以及要查訪陸家的商稅,這兩日他跟她都沒有見面。
是不是太想她了,查案子都會想到她,甚至還要將她牽扯其中。
她怎麼可能是那樣心機叵測,機關算盡的女人?
晏池昀忽而朝他的下屬問起,先前在京城的時候,蒲家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下屬猝不及防他這樣問,回過神之後,神色有些許欲言又止。
晏池昀留察到了,問他是怎麼回事?
他的下屬猶豫了一會道,“卑職發現,蒲家二房阮姨娘的爛臉流膿與少夫人有關...”
晏池昀一頓,不曾鬆開的眉頭更是擰了起來,他讓對方將之前查到的,有關於蒲輓歌的所有訊息全都說出來。
下屬道,阮姨娘的病已經在治,但人至今昏迷不醒,可前去審訊的人一提到少夫人蒲輓歌,她就特別的激奮,不只是手腕扭曲,就連整個人的神色都是扭曲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來了。
就好似害她的人,彷彿是蒲輓歌一般。
而且,根據當時在京城有司衙門的人所描述的,那婢女經春出事的地方,有第三人在場。
“第三人?”晏池昀重複著這句話。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
誰是這隻黃雀?
思及此,他的腦海當中又浮現出她的樣子。
“......”
頓了一會之後,晏池昀轉而問起,“這些時日她都在做些甚麼?”
“少夫人沒有做甚麼,一直在知州府上歇息。”
“沒有外出?”
明明每日都有過問她的行蹤,也都清楚她在做甚麼,但這一次他的問詢,不再是出於丈夫的角度,而是為了審訊。
他的下屬重複講了一遍。
聽罷,晏池昀心裡的疑雲越發的凝集了。
因為知府夫人病的那一日,正好是護城河尾挖到屍骨的那一日,又湊到一起,又成為了巧合。
他再問,“知府夫人病重的前一日,身子骨可有不適?”
這病,會不會是人為的?
就好似之前在她身邊伺候的那個老媽媽,姓吳的,也是突然就病了,只不過那人的病要比這知府夫人病更急切一些,來得無比猛烈。
他的下屬一愣,旋即道不是很清楚,但立馬又迅速派人去查探。
後續,晏池昀沒有再問了。
一直到回了知州府上,他都保持著沉默。
男人的面上看著平靜,心緒卻一直在翻湧。
他手底下訓練出來的人動作很快,在他踏進庭院的一瞬間,便已經查問清楚了知州夫人身子骨的情況。
在知府夫人病倒的前一日,身子骨沒有甚麼大礙,這風寒來得急切,但也情有可原,因為已經入冬了,稍有不注意,的確會染上風寒。
晏池昀的下屬打著蒲輓歌的名號,關懷過問知府夫人身邊的人,那邊當然不會起疑。
只是......
是真的風寒嗎?
晏池昀聽罷,眉心一動。
他不動聲色淡嗯了一聲,繼續朝著內院走去,裡面靜悄悄的,就好像沒有人在,因為看起來實在沒有甚麼人氣。
想到下人說,這兩日她一直都在歇息,飯菜都不出來用,只叫貼身小丫鬟絲嫣伺候。
那就意味著她沒有露過面了?
不知為何,他又想到那一日過來,她在歇息,而那小丫鬟絲嫣說她不叫人打擾,阻撓他上前掀開幔帳的舉措。
不,那個丫鬟,是他派過去給她的人。
再怎麼樣,也絕不可能會背叛。
這般想著,他卻又覺得,不是沒有可能的,畢竟她的聰慧,不容小覷。
入了內院,依舊很安靜,安靜到冷凝,內室的薰香和熱炭似乎都燃盡了,小丫鬟們也不進來添置,這究竟是怎麼伺候的?
幸而,他進來之後,那些小丫鬟們還算是有眼力見,立馬就燃點燭火,添置薰香。
晏池昀的目光定格在不遠處垂落的幔帳之內,透過燭火他能夠清楚看到那躺著的身影。
是她麼?
她竟然睡得這般沉,一點動靜也沒有。
心中的疑慮伴隨著這些古怪的發現越發翻滾得洶湧了。
晏池昀走上前那一會,他的下屬正在盤問其餘的小丫鬟,“跟著少夫人貼身伺候的絲嫣呢?”
小丫鬟們說,今兒午後,少夫人派了絲嫣去制香,還沒有回來呢。
“那香料是少夫人早就留意的了,所以特地派了絲嫣姐姐去採買製作,還道今日可以不必回來,明兒再歸府也成的。”
晏池昀沒有轉身,卻已經聽到了盤問。
時值這一刻,就連晏池昀的下屬都已經留意到了不對勁。
因為小丫鬟還說,這些時日少夫人都只要絲嫣貼身伺候,不叫旁人近身,所以她們入夜都不敢貿貿然闖入內室。
此刻,絲嫣也不見了。
晏池昀再也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大步流星往床榻的方向走,他掀開幔帳的那一瞬間,隔著珠簾玉幕,他的下屬們徑直轉身低頭,就怕看到甚麼。
床榻之上的女子卻沒有轉過身來,腦袋悶在被褥當中,後面也有長髮逶迤於軟枕之上。
沒有看到臉,晏池昀卻已經憑藉這個背影,看出來不屬於她的陌生感。
他直接掀開被褥,力道太大了,被褥裡的女子被迫卷翻過來了。
這不是她的臉。
縱然有了心理準備,可晏池昀還是被震愕到了。
的確不是蒲輓歌,而是...本該出去外頭採買製作香料的絲嫣。
看清楚情況的小丫鬟們都被嚇得驚叫出聲,“絲...絲嫣姐姐?!”
“不對,奴婢親眼所見絲嫣姐姐今兒午後出去了,奴婢一直都守在門口,她沒有回來。”
“是啊,奴婢們也都看到了,絕沒有虛言!”
床榻之上的人是絲嫣,那出去的人是誰?這兩日在內府活躍的人是誰?!
青天白日,難不成還會有鬼麼?!
晏池昀看著眼前的一切,整個人的神色在死寂當中漸漸轉變得冷戾。
小丫鬟們徑直跪了下來,說這兩日真的是寸步不離守著蒲輓歌的,人也一直在內室,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他的下屬們也轉過來了,忙去叫郎中請人,把眼下昏迷不醒的絲嫣給喚醒,而後又去盤問情況。
一夕之間,知州府上下,變得燈火通明,在這邊伺候的,不論是內院還是外院的小丫鬟以及婆子們,全都被叫了過來。
郎中也已經到了,給昏迷不醒的絲嫣診脈,確認她是早就陷入了昏迷,這種情況已經有幾日了。
給她下藥的人下的份量很重,一時半會,就算是刺了銀針,也還需要半個多時辰方才能夠醒過來。
知府帶著他夫人過來的時候,已經得知了情況,這晏家少夫人居然平白無故在他的府上下落不明,失蹤了!!!
天爺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護城河屍骨案方才查清楚,還以為今日能夠歇睡個好覺,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難不成有人過來劫人麼?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居然劫持到了晏家的頭上,還是這個活閻王極其看重,放在心尖尖的人?
不管怎麼說,人是在他的知府上面丟的。
知府方才立了一日的脊骨又彎下去了,且彎得比前兩日更厲害。
他冷汗遍佈,上前去跟長身玉立於臺階之上,俊顏陰冷,寒氣森森的男人稟話。
“下官、下官已然調派人手去查了,大人放心,就算是丟了下官這條命,也必定將少夫人從賊人手上找回!”
找回?晏池昀心中戾氣翻滾。
從種種跡象而看,她不是被擄,而是自己不告而別,丟下一切直接跑了。
逃,她到底為何要處心積慮佈局逃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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