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抓捕 騎車帶外婆回家的小寶
所謂甚麼都不做, 但也不能真的甚麼都不做，趙勇安排了幾個絕對信得過的人在沒人的時候守在廠房。
周遠明看到趙勇的安排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你最好找個理由，讓這兩個人最近這段時間都不要參加新機器的維修。”
他在紙上寫出了兩個人的名字, 都是他們重點懷疑的物件, 也都剛好符合王鈺在廠房撞見的那人的特徵。
趙勇盯著紙上的名字, 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其中一人正是他之前救下來的, 差點被下放的張前進。
周遠明看著他的臉色, 安慰道：“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他，只是懷疑罷了。我和張團長先前分析過，這背後破壞機器的人，肯定是藉著維修的由頭動手腳，一邊修機器, 一邊做手腳, 這樣最安全，也最不容易被發現。自從我和劉濤山以外援專家的身份來機械廠後，這人大機率是怕維修的時候動手腳被我們識破, 可又不敢停手，慌亂之下才選在中午沒人的時候動手，沒成想剛好被小寶撞了個正著。”
“現在我們徹底把他和新機器隔絕，他只要還要繼續動手腳, 那麼必然只能選擇在沒人的時候動手腳, 到時候抓他就容易了。”
趙勇點點頭：“我會找個理由讓這兩個人遠離新機器的。”
——
外婆住院之後, 王鈺的生活就變成了家——學校——醫院——廢品站, 四點一線了，連出去玩都放棄了。
每天早上，她準時起床去學校上課, 下午就請假去醫院陪外婆，等學校放學，又馬不停蹄地和沈曉蘭、小胖匯合，一起去廢品站改裝腳踏車。
有這麼一個又乖又可愛嘴還甜的外孫女天天來看趙鳳霞，那可把同病房的其他人羨慕壞了。
而在其他人的羨慕的目光下，趙鳳霞雖然腿斷了，但是心情那可是好的不行，一有空就跟別人炫耀。
王鈺又削好了一個蘋果，舉起來遞給趙鳳霞：“外婆，吃蘋果，我給你削好了。”
趙鳳霞美滋滋地接過來，咬了一大口，眉眼都彎了。心裡得意得不行，嘴上卻疼惜地說：“哎喲，我家小寶削的蘋果就是甜！不過外婆下次吃帶皮的就行，削皮多麻煩呀，萬一刀子劃到你的小手可怎麼辦？”
王鈺笑嘻嘻地搖頭：“不麻煩呀外婆！削皮的蘋果更甜更好吃。”她自己最愛吃削了皮的蘋果，便理所當然地覺得外婆也會喜歡。
隔壁病床的周大爺聽到這話，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躺在他病床上睡覺的孫子。
“起來！臭小子，要睡覺回家睡！”
周大爺的孫子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嘟囔著：“爺，再讓我睡一會，昨天晚上沒睡好。”
周大爺用著沒受傷的那隻手又給他孫子來了一下：“你要睡覺回家睡去，怎麼還偏偏要來我這搶我的病床，哪有你這樣照顧人的。”
“沒辦法啊，爸媽非讓我來醫院守著你。”孫子不情不願地坐起來，討價還價道，“要不這樣爺，我先睡一個小時，之後換你歇著？”
周大爺給他頭來了一巴掌：“你當我跟你商量呢，趕緊起來，去給我買點吃的！”
周大爺的孫子看到周大爺這麼生氣的樣子，沒辦法，只好起來：“爺，你要吃甚麼。”
“蘋果。”周大爺脫口而出。
周大爺的孫子有些無奈：“爺，現在哪有蘋果賣呀，你說點我能買到的。”
周大爺：“那人家都能買到！”
周大爺的孫子轉頭一看，就看到周大爺口中的“人家”正邊吃蘋果邊看著他們，他笑道：“爺，你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看到別人吃甚麼就想吃甚麼。”
趙鳳霞是聽到他們的對話了，可她沒那麼大方，把蘋果分給他們，這蘋果可是劉愛華找門路特意給她買的，可比在供銷社買的要貴多了。
周大爺當然也沒有讓趙鳳霞分蘋果給他們吃的意思，甚至在說出“蘋果”兩個字之後，他就後悔了。
這時候他也察覺到自己的話容易讓人誤會，連忙找補：“隨便甚麼都行，我就是看不慣你這躺床上睡覺的樣子！”
看到孫子離開之後，周大爺朝著趙鳳霞尷尬的笑了笑：“還是你外孫女孝順啊。”
趙鳳霞笑得合不攏嘴：“你孫子也聽話，讓他出去買東西就買東西了。”
沒多久劉愛華來了，學校也快放學了。王鈺跟外婆揮揮手：“外婆，我先走啦，明天再來看你！”
“小寶再見！”趙鳳霞叮囑劉愛華，“愛華，快送小寶回去。”
在劉愛華的護送下，王鈺安全地回到了機械廠裡，併成功與沈曉蘭和小胖會師，三人再次向廢品收購站前進。
在周遠明的指導下，王鈺的腳踏車最佳化之路，十分順利，現在已經可以做到既快速又省力，基本滿足了王鈺的初始需求。
現在王鈺在做的是一個木箱子，更準確來說，是一個可以裝下趙鳳霞的帶滾輪的木箱子。
以王鈺三人的手工水平自然是做不到的，於是三人就尋找了王大爺的幫助，雖然王大爺看上去十分年邁的樣子，但是沒想到幹活意外利索。
王鈺說甚麼樣子，王大爺就能做出甚麼樣子。
為了給外婆一個驚喜，王鈺這次連劉向華都沒告訴。
——
與王鈺和趙鳳霞的好心情不同，蔣蓋最近這段時間的心情可是差極了。
廠裡進了新機器，自家那個高高在上、向來瞧不上他的岳父突然吩咐他找機會破壞新機器。
蔣蓋起初還以為是岳父終於看重自己了，沒成想這竟是個燙手山芋，危險不說，還三天兩頭就得動一次手腳。
跟著黃有道幹了兩個月，半點好處沒撈著不說，如今趙勇請的外援專家來了，黃有道居然還催著他繼續動手。這不是明擺著把他往火坑裡推嗎？
蔣蓋實在怕暴露，便藉著帶媳婦黃燕回孃家吃飯的名義，想跟黃有道好好聊聊。
吃完飯，蔣蓋和黃有道進了書房。
書房內的陳設十分簡樸，許多東西看上去都用了很久，破破爛爛了。
蔣蓋：“爸！這真的不能再做下去了！那兩個專家太厲害了！不論我怎麼破壞機器，他們三下兩下就能修好，而且我感覺他們已經懷疑到我身上了，現在趙勇已經把我調到別的廠房了，我接觸不到新機器了。”
黃有道低聲罵道：“廢物！讓你做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蔣蓋不敢反駁，只能不斷陪笑。
黃有道眼神陰鷙：“既然這樣，你找個機會，直接把這幾臺機器全都弄壞，徹底弄壞，絕對不能修好的那種！”
蔣蓋面露難色：“這我真做不到啊爸！我現在根本挨不著新機器的邊，而且就我一個人，也沒法同時破壞四臺。要是先壞一臺，剩下的肯定看得更嚴，後續就更難動手了。”
黃有道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那就晚上去。到時候我會派人幫你。”
蔣蓋知道再無轉圜的餘地，只能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回家的路上，蔣蓋還在琢磨這事，連黃燕叫他都沒聽見。
感受到臉上的疼痛，蔣蓋這才回過神：“啊？媳婦咋了？”
黃燕放下手，沒好氣的說：“你咋了！一直叫你都沒反應！”
蔣蓋連忙哄到：“對不起媳婦，都是最近工作上的事情太煩人了。”
黃燕冷哼一聲：“那最好了，我還以為是哪個狐貍精勾得你回不過神呢。”
蔣蓋連連道歉，心裡卻在不斷暗罵，他哪敢呢，有你這隻母老虎在，家裡的蒼蠅都得是公的。
沒過幾天，黃有道那邊就傳來訊息，讓他準備準備，今晚就動手。
夜色漸深，蔣蓋躲在約定地點的大樹後面，緊張得手心冒汗。突然，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背上，嚇得他差點叫出聲，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仔細一看，居然是張前進。
“張前進，好巧啊，你怎麼在這？”
張前進面無表情地說：“你來幹甚麼，我就來幹甚麼。”說完，不等蔣蓋反應，轉身就朝著廠房走去。
蔣蓋愣了愣，瞬間反應過來，張前進就是黃有道說的那個幫手！他連忙追上去，獻殷勤道：“前進，原來你就是我岳父說的人啊！太好了，有你在，今晚這事兒肯定能成！”
張前進的技術在整個機械廠都是有目共睹的，不然趙勇當初也不會到處找關係把即將要被下放的張前進保到機器廠了。
張前進沒有說話，這在蔣蓋意料之中，這人向來寡言少語。
走進廠房，裡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兩人各自擰亮隨身帶的小手電，微弱的光柱在黑暗中掃動。
蔣蓋輕車熟路地開啟機器外殼，露出裡面錯綜複雜的線路，掏出隨身攜帶的剪刀就準備剪電線。
就在這時，一股巨力突然從側面襲來，蔣蓋“哎喲”一聲被按倒在地，剪刀也掉在地上。
還沒等他掙扎，廠房裡的大燈“唰”地一下全亮了。
趙勇站在不遠處，看著被按在地上的蔣蓋，冷笑一聲：“果然是你。”
蔣蓋抬頭看見趙勇，眼神裡滿是震驚：“你……”
當他看到站在一旁安然無恙的張前進時，瞬間明白了，氣急敗壞地怒罵：“是你！你背叛了我們！”
張前進依舊沉默地站著，沒有絲毫回應。
這晚註定不平靜。蔣蓋被抓不到一個小時，黃有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慌忙想去地下室發電報，但還沒進去，一群軍人就破門而入，瞬間將他按倒在地。
看到領頭的張團長，黃有道就知道自己徹底暴露了，他沒做任何反抗，安靜地被軍人架了起來。
可他的妻子和母親卻哭鬧起來，撒潑打滾地喊道：“你們幹甚麼！憑甚麼抓我們！我們是無辜的！”
一個年輕的小戰士看不慣她們撒潑的樣子，忍不住罵道：“一群狗漢奸！還敢說無辜？死八百回都不夠！”
旁邊的戰友拉了他一把，低聲道：“走了，別跟她們廢話。”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黃有道一家人都被拉走了，包括嫁出去的黃家的女兒以及女婿，一個不少。
看到黃有道被抓走了，圍觀的人群裡，有人拍手稱快，有人滿臉疑惑。
“這黃狗總算是被抓走了！最好再把那群亂批鬥的狗腿子一起抓走才好！”
“為啥抓黃主任啊？我看他挺好的，那些批鬥的事都是底下人乾的，跟他沒關係吧？”
“是啊，我剛才看到黃主任的家裡簡樸的很，那麼一大家子，就一輛破的不行的腳踏車。”
“你們懂甚麼！黃狗要真是好人，他會縱容手底下的那些人亂抓人亂批鬥人？而且光看他媽就知道，他媽可沒少收別人的禮，家裡肯定有錢，但是那麼有錢，他媽平常去買東西，還要威脅供銷社的人給她少算錢呢。”
“還有這回事啊，我都不知道。”
“這都是我閨女跟我說的，她朋友就在供銷社上班。”
當然，這一切都和還在睡夢中的王鈺無關。
第二天，一覺醒來，王鈺就蹦蹦跳跳的去廢品收購站了，今天不僅是不用上學的日子，也是趙鳳霞出院的日子。
她的超級豪華載人腳踏車一號總算是做好了，為了給趙鳳霞最好的初次乘車體驗，她甚至還在箱子底下鋪了一層厚厚的被子。
醫院裡面，劉愛華已經幫趙鳳霞收拾好東西了，也辦好了出院手續，趙鳳霞的兒子劉向東也帶著做好的擔架過來了。
眼看快到中午了，劉向華和王建軍才姍姍來遲。
趙鳳霞左右張望了一圈，疑惑地問：“小寶呢？咋沒來？”
劉向華也搖搖頭：“不知道啊，早上吃完早飯就沒影了。”
劉愛華問道：“你沒跟她說今天媽出院嗎？”
劉向華有些無奈：“跟她說了啊，她昨天還說今天要來接外婆呢。”
劉愛華擺擺手：“小孩子忘性大，可能是忘記了，那咱們還是先回去吧，快到中午了。”
劉向華點點頭：“那行，走吧。”
王建軍和劉向東小心翼翼地把趙鳳霞抬到擔架上，齊聲喊著：“一，二，起！”
兩人抬著擔架一前一後的走著，劉向華和劉愛華則護在擔架的兩邊。
幾人一邊走，一邊聊昨天晚上機械廠的蔣蓋被抓走了，黃有道一家也被抓走了。
剛走到醫院門口，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裡看熱鬧。趙鳳霞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哪怕腿斷了，也忍不住催促：“前面咋了？抬我近點看看！”
瞭解自家娘性格的幾人沒有拒絕，只是抓住了趙鳳霞的手，以免她被人不小心撞到。
圍觀的人見他們抬著病人過來，紛紛主動讓開一條路。走近了才發現，被圍觀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找了半天的王鈺！
只見王鈺兩隻手扶著腳踏車的車把，一隻腳踩在腳踏上，一隻腳踩在地上，小腰板挺得筆直，看上去十分瀟灑的樣子。
腳踏車的後面還用木棍連這一個巨大的帶滾輪的箱子，不算高，但看上去比王鈺還長許多。
劉向華驚訝的看著王鈺：“小寶，你在這幹嘛！”
正在和別人炫耀的王鈺，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看，眼睛立馬亮了起來，激動的朝擔架上的趙鳳霞打招呼：“外婆！我來接你回家啦！你的專屬小車來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擔架上的趙鳳霞，現在好了，不用看熱鬧了，她已經變成熱鬧了。
劉向華指著車後面的箱子：“你就準備用這個帶外婆回家？”
王鈺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得意：“是啊，我厲害吧。”
劉向華哭笑不得：“坐你的車，外婆估計還沒到家，就得重新回醫院了。”
王鈺搖搖頭：“不會的，我做了防震設計，箱子裡還鋪上了厚厚的被子，肯定不會顛到外婆的。”
劉向華還是拒絕：“不行，太不安全了，等外婆好了再坐你的車。”
王鈺的小腦袋瞬間耷拉下來，滿臉失落。
看到王鈺那失落的樣子，趙鳳霞不忍心了：“好了好了，外婆坐小寶的車！小寶別難過。”
王鈺：“真的嗎？外婆。”
趙鳳霞：“對，咱們今天就坐小寶的車回去了！”
趙鳳霞想著王鈺這麼小的車，這麼小的身板，估計帶不動她，先配合她一下，等到時候她帶不動了，再重新用擔架。
劉向華還想勸一下，但又在趙鳳霞的眼神下閉嘴了。
於是，王建軍和劉向東又小心翼翼地把趙鳳霞抬進木箱裡。經過王鈺的精密計算，這個箱子剛好足夠趙鳳霞完整的躺下去。
還別說，這墊了被子的箱子躺著確實要比擔架舒服多了。
王鈺：“外婆，準備好了嗎？我們要出發咯。”
趙鳳霞笑呵呵的說：“好了好了，咱們走吧。”
在大人們和圍觀群眾的目光下，王鈺熟練的踩動腳踏車，甚至看不出一絲費力。
箱子輕輕動了起來，趙鳳霞驚訝地睜大眼睛：“這居然真的能騎的動？”
聽到趙鳳霞的懷疑，王鈺氣鼓鼓：“外婆！你居然不相信我！我說能騎車帶你回去，那肯定可以帶你回去啊！
趙鳳霞連忙認錯：“是外婆的錯，是外婆見識太少了，小寶不要生氣。”
王鈺也沒真的生氣：“不生氣不生氣，外婆感覺怎麼樣？會不會顛。”
趙鳳霞誇讚道：“不會顛，比你爸他們抬我還要穩。”
劉愛華跟在旁邊，驚奇的看著這腳踏車：“小寶你這腳踏車哪裡來的啊？”
王鈺得意的說：“這是我自己做的！”
“這麼厲害啊！”劉愛華笑嘻嘻地說，“那小寶能不能也給小姨做一個？小姨也想要一輛腳踏車。”
王鈺揚起下巴：“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劉向華忍不住在旁邊提醒：“王鈺！認真看路！”
聽到自己的全名了，王鈺立馬專心看路騎車。
劉愛華碰了碰劉向華的胳膊：“姐，不用這麼嚴肅啦，小寶年紀這麼小就能自己造腳踏車了，別說整個縣了，整個省估計都沒這麼聰明的小孩，你讓她得意一下怎麼了，不過，小寶甚麼時候力氣變得這麼大的？連媽都帶的動。”
騎車中的王鈺忍不住接話：“因為這車經過改裝了，就算我力氣很小，也可以帶的動很重的人，同時還能騎得很快！”
說著，王鈺就忍不住加快了騎車的速度，越騎越快，一開始還快步跟在她旁邊的大人們，都不得不跑步追著，但就算這樣，也還是漸漸落後了。
劉向華在後面大喊：“小寶，小寶，騎慢一點！”
因為角度的問題，趙鳳霞可以和每一個經過的人對視上，而每一個經過的人都會忍不住多看她兩眼，甚至有不少不往這邊走的人，也特意繞過來瞧熱鬧，就算是像趙鳳霞這樣厚臉皮的人，這時候也默默的掏出衣服蓋在了自己臉上。
騎快點好啊，早點回到家好啊。
這奇特的一幕也吸引了路過的劉建邦，他瞪大眼睛看著小腳踏車和它的箱子，轉頭問張團長：“你們這還有駱駝祥子呢？”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小駱駝祥子的小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