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粉色筏紙的情書
南枝看著這信思忖了良久,久到富貴他們都覺得有點奇怪了。
忍不住開口道:“小姐,可是吳公子的信……?他到京城了嗎?”
南枝猛然回過神,猶豫片刻道:“是他。”
雲娘和富貴對視一眼,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那小姐可要……”
“燒了吧。”南枝忽然將信遞給了富貴。
眾人全都愣住了。
“甚麼?”
南枝重複了一遍:“燒了吧。”語氣平淡,似乎毫無波瀾。
富貴卻像是見了鬼。
若是從前,小姐收到吳公子的東西,別說是信了,便是個字條也會好生收著……
可現在……
南枝笑了笑,為了以後再生出甚麼誤會,她決定直接和自己人說清楚。
“從前我不懂事,見過的人也不多,只能跟在吳家哥哥身後,不過現在我想明白了,既然人家不喜歡我,我也沒必要硬湊,以後他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普通人,你們都明白我的意思了?”
南枝身邊的人雖然有點驚訝,但是立馬全都應了好。
尤其是富貴,說實話,他早就看不慣吳顧北了!
小姐對他那麼好,他有時候卻愛答不理的!
甚至好幾次,他都從吳顧北的臉上看到了不耐煩!
誰給他的膽子!
還有,別以為他不知道,吳顧北很討厭他,瞧不起他是個沒根兒的,亦或是不願意讓他在小姐身邊伺候。
哼。
南枝看富貴一副暗爽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你在想甚麼呢?眉飛色舞。”
富貴趕緊收斂:“沒有沒有……”
南枝抿唇,心中清楚地很。
上輩子她吳顧北完婚,婚後半個月,吳母便讓吳顧北來說將富貴給打發了。
理由就是沒根兒的也是男子,總覺得膈應的很。再說了,要是在宮裡的,身邊跟個太監也罷了,太監的身份誰都知道,可富貴這算怎麼回事,名不正言不順的。
傳出去對吳顧北的名聲也不好。
吳顧北畢竟是讀書人,剛剛入朝為官,家裡有個小太監,是要做甚麼?比著宮裡人去了?
南枝當時雖然很捨不得,但“顧全大局”,就將富貴打發回老宅了。
至於雲娘她們雖然沒有這麼多想法,但是南枝的話就是天。
小姐說甚麼就是甚麼,她們全力支援小姐!
南枝回房去了,她的心思又回到了那封信上。
說句實話,她還是沒想明白吳顧北這是怎麼了。
半年不見,性情大變。
一個人的性情若是發生大的變故,要麼是遇到了巨大的挫折,要麼就是……
猛然間,南枝睜大了眼。
她的性情,不也就是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嗎?
南枝的心忽然砰砰砰地跳了起來。
不會吧……應該不可能的。
但南枝明顯有點焦慮起來,也坐不住了,起身在屋裡走來走去。
“小姐?”雲娘走進來,神色有點擔心。
南枝思慮了良久,笑了笑:“我沒事,對了,你們準備紙筆吧。”
“小姐還是要回信嗎?”
南枝“嗯”了一聲。
不管吳顧北是不是她猜想的那樣,她都不能冒險,將自己先暴露了。
因為吳顧北這個人的確很聰明,心思深沉。
她若是短時間內一下發生太多的變化,一定是會引起他的懷疑的。
南枝決定先隱藏起來。
……
吳顧北今日還是在客棧內閉門不出。
三圓有點擔心,進來了兩次。
中途還有一次是專門來問他關於住處的——
上輩子吳顧北自然是直接住在南家的宅子裡面,但是這次出發之前,南老爺子沒安排,所以吳母早早就給孃家一個親戚去了信。
也就是京城的趙家。
趙家也是讀書人,有個兒子趙進明年鄉試,稱吳顧北一聲表哥。
趙家也是盼著吳顧北去,能幫幫自家那個。
吳顧北出發之前已經答應了,不過現在……
他很清楚,趙進雖然功課不怎麼樣,但運氣不錯,三年之後能考中一個小官。
不過也就是從那之後,趙家就和一條貪得無厭的蠹蟲,爬了上來。
趙家還有個表妹叫趙婉,上輩子頗用了些手段,擾的他後宅不清淨。
呵。
吳顧北:“暫時不去趙家,就先住在客棧。”
三圓:“公子……?”
他很是不理解,但公子所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有信件回來麼?”
“還沒有。”
“注意著。”
三圓應是。
快到天黑的時候,三圓緊趕慢趕過來了,“公子!”
吳顧北心口竟然跳了一瞬,立刻朝著三圓伸手,三圓笑著道:“是南小姐的信呢!公子盼了一日的。”
吳顧北心跳加快,立刻拆開,低頭一字一句地看了過去。
心中那塊大石頭漸漸落了下來……
還好。
南枝沒有變。
她提前來京城,只是家裡的安排和一時的好玩。
吳顧北狠狠鬆了口氣,如此一來,他便可以大展拳腳在京城中有一番作為,他上輩子能爬到那個位置是花了很大的力氣,這輩子或許能輕鬆一點,但他還有更大的野心……
至於南枝……
吳顧北相信自己不會走老路,而且,他只有爬到足夠高的位置,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
天氣越發冷了。
從溫泉莊子回來歇了兩三日,今天開始就得一直去學堂唸書。
直到過年前都沒有假期了。
南枝覺得早起好痛苦,梳妝的時候連著打了三個呵欠。
雲娘笑道:“以前小姐在家裡讀書起不來,現在倒是被逼著了。”
“別說這麼丟人的事了……”
南枝無奈道。
金杏和春桃都笑,春桃給她穿好披風,塞了手爐。
江柔準時來了。
“只只,走啦。”
南枝小跑過去,笑著挽住了她的手:“表姐昨晚甚麼時候回來的,好像很晚。”
“是啊,你去找我了?”
“嗯吶,亥時讓春桃打聽了下。”
“別提了……我們亥時正刻才回來,沒把我累慘……”
南枝:“為何?”
江柔臉色變了變:“哎,下午再說,我們先去學堂。”
“也好。”
從今天開始,家裡的夫子其實就一個任務,全力輔佐江拓明年會試。
所以其實江柔南枝她們就只是小打小鬧來陪聽。
能學多少全看自己的悟性罷了。
至於江玄……也差不多。
他雖然年後也要去貢院了,但全家似乎對二公子“考不上”已經形成預設,所以重心都不在他身上。
入座,南枝這次坐到了江玄的側後方,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他的側臉。
江玄坐得筆直,臉上沒甚麼表情。
夫子很快就來了,眾人行禮之後便開始讀書。
但江柔和南枝都是坐不住的性子,一個時辰還好,多坐一會兒,就忍不住在後面小聲聊了起來。
江柔:“你是不知道,我昨天過去多煎熬……哎。”
南枝問了幾句,才知道昨日江柔跟著大夫人回了元家,她那幾個舅母便開始不停地為和表姐張羅親事。
道她已經十六,是時候該相看人家,元氏又不能不應,便陪了一日的笑。
南枝忽然想到從前聽江玄說起的——
表姐的婚事……似乎也不大順當。
南枝才來的時候覺得這事也沒有這麼快,怎麼一眨眼,都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她垂眸想了想,問道:“介紹的哪家?”
“就那永昌伯王家。”
南枝一愣,想起來了,王家是氏族,又有伯爵之位,這門親事也算得上門當戶對。但是南枝明顯記得,江玄以前提起那王家的時候,滿臉厭惡之情。
而江柔也是和離過一次的。
這可真是……
說起來江家三兄妹的感情事就沒有一開始就修成正果的。
除了江玄,壓根一直拖到三十多才……
南枝默默在心裡吐了吐舌頭。
王家的事情江玄那時候不願多說,她便知道的不算很多,這會兒也不敢瞎說 ,只能先安慰江柔:“她們這些人不就喜歡那樣嗎?表姐別過於放在心上了,還早著呢。”
江柔朝她笑了笑:“嗯,我知道,過兩日我就好了,只是我以後真的要少回去。”
兩人窸窸窣窣的時候,前頭的江拓和夫子聽不見,江玄卻是聽得清楚。
雖沒聽清她們到底在說甚麼,但噓噓噓噓的,江玄的耳朵有點癢。
他在學堂的時候也覺得煎熬,但顯然,覺得煎熬的不止他一個。
江玄側頭一看。
富貴已經在走廊外坐著呼呼大睡了。
“……”
南枝也看見了。
這丟人的富貴,睡就睡吧,竟然還發出了呼嚕聲。
上頭的夫子都朝外面看了一眼。
南枝一個眼神,春桃就走了過去,狠狠朝著富貴屁股踢了一腳。
富貴猛然睜開眼跳起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南枝收回視線,剛好就看到了江玄。
他依然坐得筆直。
南枝眉眼又柔和了下來,彎成了月牙。
江玄即便是不愛聽這些天書,也會行得端坐得正,天生的筋骨奇正。
身材也不錯……
南枝一時看直了眼。
“你瞧甚麼呢?”
直到江柔在一旁小聲問她。
前面的江玄忽然側頭看了過來,南枝猝不及防與他對視上了。
瞬間,南枝就挪開了眼,有種被抓包的心虛感。
“沒、沒甚麼,我在看鳥。”
……
好不容易下了學,江柔立馬起身拉著南枝朝外走。
可惜院子裡,江拓和夫子還在說話,她也不好明目張膽。
只好在堂內又等了片刻。
江玄也在收拾東西,平安在一旁幫忙。
忽然,平安的竹匣子裡掉出了幾封書信,一下就吸引了姑娘們的眼光。
江柔:“呀,這粉色的筏紙?平安,哪個姑娘遞給你的?”
大家都笑著看了過去。
平安漲紅了臉:“大姑娘,您別說笑,哪是我的……”
南枝一愣,看向江玄。
江玄:“……”
江柔動作飛快,跑過去一把就撿了起來。
“哇,還不止一封呢,讓我瞧瞧,這粉色的還有藍色的不是一個風格,嘖嘖嘖嘖,二哥,人不可貌相啊……”
江玄沉聲道:“張口就來,江柔你皮癢了。”
“二哥倒打一耙!你這是欲蓋彌彰!”
江玄:“……少胡說,我蓋甚麼了?拆都沒拆。”
說完,還瞪了一眼平安。
這小廝看來是不能要了。
平安忙上前,討饒似的看著江柔:“大姑娘,奴才的錯,求您嘞……”
江柔哼了一聲,將信還給了平安,但還是不忘挖苦幾句:“她們定是被二哥的皮囊騙了。”
江玄任由她說,面無表情轉身走了。
但側身的時候餘光看了眼南枝,南枝正幽幽地盯著他看。
作者有話說:
要到文案名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