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十四歲。
晨曦小院，院子裡的桂花今年開得極好，金燦燦，昨晚雖下了一場雨，掉下來的好似也不多，滿院都是桂花香。
江柔一大早就提著一個鳥籠過來，裡面是兩隻鸚鵡，毛色上等，歪頭歪腦可愛極了。
“表妹起了嗎？！”
雲娘正在灑掃，聽見聲音連忙回頭：“大姑娘，我家小姐醒了，在洗漱。”
江柔笑著快步進去。
南枝正柔柔打了個呵欠，春桃和金杏伺候在一旁，看見她，連忙行禮。
“見過大姑娘。”
“表妹！快看！”
南枝也趕忙起身走到表姐身邊，十四歲的小姑娘粉面桃腮，帶著晨起的慵懶和嬌憨。
“表姐，哪兒來的？”
江柔：“早起鳥市買的呀，好看嗎，送你一隻！”
南枝歡喜：“謝謝表姐，我喜歡。”
“你個小懶蟲，早說讓你和我一道出去就是起不來，只能我買來送你了！”
南枝：“都怪我，表姐今天留在我這吃飯。”
江柔笑道：“好好好，雲孃的手藝是好，上次那個蒸餃我很喜歡！”
雲娘：“知道大姑娘喜歡，小姐昨晚就說要備下了。”
“哼，這還差不多。”
春桃迅速給南枝梳了頭，兩人就迫不及待去看那籠中的鸚鵡。
“鸚鵡學舌，它們真的會說話嗎？”
江柔：“肯定行，但前提是咱們要教，表妹，乾脆兩隻都養你這裡，我日日過來！”
南枝被她逗笑，彎起眉眼：“好，都聽表姐的。”
她望著江柔，心中還是有點恍惚。
她來英國公府已經半月，回到十三歲，已經大半年。
這半年，她拜別祖父，馬車從江南一路北上，住進江府後還是覺得不真實……
這是京城的英國公府。
是江玄的家。
可這半月，她與家裡的長輩、表姐們都已相熟。
卻至今還沒看見他。
她也不敢問，畢竟她現在應該是“不認識”江玄。
不過今日，事情終於有了轉機。
她與江柔吃飯時，大姑娘身邊的丫鬟清月從外面走了進來，小聲道：“大姑娘，表小姐，剛接到的訊息，今日大公子二公子歸家，老夫人說晚上一道聚聚。”
南枝動作一頓。
江柔眼神一亮：“可算是回來了！大哥二哥出門快一個月了，表妹，你都還沒見過，晚點介紹給你認識！對了，我大哥……雖然人看著冷冷的，但人很好，你別怕他。”
江柔一面說還一面與她眨眼，南枝明白表姐這是甚麼意思……
因為……她之所以在這一年被祖父送到京城。
便是為了履行十幾年前江家和南氏的一樁婚約。
她……和大表哥。
這事怎麼說呢，自從她來江府，便成了預設的事實似的，表姐心裡恐怕早就這麼想了，包括元夫人。
但南枝沒法解釋。
畢竟她現在連人家的面兒都沒見到，只能往後再做打算。
不過今日，江玄江拓兩兄弟一道回來，南枝心中也不禁雀躍了起來。
江柔問：“何時歸家？”
清月：“應是午後就會到。”
江柔：“那我一會兒就去找母親！只只，一道吧？！”
南枝當然會去。
吃過早飯，兩人乾脆就提著鸚鵡直接去了元夫人院中。
如今英國公府，元夫人是當家主母，生有世子江拓，大姑娘江柔。
還有姨娘劉夫人，生有一子江玄。
所以江玄，是庶子。
不過雖是庶出，但英國公老夫人家風極正，一視同仁，就是聽說，這時候江玄自己有點混不吝。
江拓是嫡出，將來必定會走仕途，江玄打小就喜歡學武，而劉氏的母家還是商賈出身，身份自然低一些。
不過南枝也是商賈世家，她的祖父，是江南最大的布商。
南枝甚麼都可能缺，就是不缺錢。
不過因為先帝和現在的兆文帝都對南氏十分重視，南氏來往京城頻繁，後與江家又有一段淵源，才定下了這門親事。
江柔和南枝一道到了春暉堂，元氏也剛剛得了訊息，滿心雀躍。
正在吩咐杜嬤嬤：“讓小廚房多備些霽川喜歡的菜，哦不，母親那邊會備，就備一些他喜歡的點心。”
杜嬤嬤笑道：“是，大夫人。”
江柔：“娘，大哥要回來了你就這麼偏心，我怎麼沒有？”
元夫人看向女兒：“你還說呢，瞧你一天嘴就沒停過。還吃？”
“那我長身體嘛。”江柔在她娘身邊坐下，南枝行了個禮。
元夫人看向她，溫柔笑道：“只只也來了，看看人家，斯文有禮，哪和你一樣……你要是有隻只半分懂事乖巧，我也就放心了。”
南枝淺淺一笑。
自她來後，元夫人待她一向是客氣的、溫柔的。
但南枝知道，這僅限於對錶小姐的好。
兒媳？
恐怕元夫人看不上。
江拓優秀，江霽川，霽月清風，自然配得上名門貴女。
南枝和江柔陪著元氏說了一會兒話，接著就去了敦睦院，這是老夫人的院子。
此時，老夫人、劉夫人都在。南枝注意到劉氏身後還有一女子。
瞧著面生。
江柔小聲迅速在她耳邊道：“那是二夫人的外甥女，叫甚麼劉岑晚的。”
南枝恍然大悟，劉家的表小姐……那是江玄的親表妹。
南枝對她好奇，劉岑晚也在看她。
兩人只對視了一眼。
“回來了回來了！”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元氏猛然站了起來。
只見一個身影由遠及近，南枝心跳也快了起來。
因為江拓身後還跟著一人，腳步雖然沒那麼快，但身形還要比江拓還要高……
“孫兒參見祖母，母親！”
江拓一襲青衣長袍，進門後就跪了下去。
南枝倒吸一口氣，眼神一眨不眨只定在了江拓身後的身影上。
他跟著江拓一道跪下。
老夫人自然很是高興，忙讓孫子們起身。
南枝的眼神彷彿黏了上去。
真是他。
這時候就喜歡穿玄衣了。
十六歲的江玄。
看慣了二十八歲的江玄，南枝腦子裡根本轉換不過來。
年輕時候的他，原來長這樣。
南枝眼底沁出點點滴滴亮晶晶的笑意。
不過，江玄壓根沒看見她。
只跟著兄長行禮：“見過祖母、母親。”
元夫人和老夫人都很激動，但反觀劉氏，好像對親兒子的歸來沒甚麼太大的波瀾。
而江柔則悄悄看南枝，見她眼神都不動了，愣了一下，悄悄扯了扯她一下。
“喂……不至於吧，看我大哥都這樣了……？”
南枝：“……”
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南枝連忙收回了眼神。
但江柔的聲音不小，好些人都聽見了，包括元夫人。
南枝尷尬極了，可視線又忍不住朝過瞥去……
他沒有二十八歲那麼魁梧，還算清瘦，眼睛也沒有那麼深沉……鼻樑，嘴唇……
忽然。
江玄敏銳察覺到了甚麼，一束凜冽的眼神朝南枝射去。
南枝瞬間一噎，心慌低下了頭。
眼神還是那樣，彷彿要看穿人心。
江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此時已經站了起來，和兄長一道走到了祖母身邊。
老夫人：“出去大半月，辛苦你們了，家裡最近來了兩個新妹妹，認識一下吧。”
南枝和劉岑晚連忙上前。
“大表哥，二表哥……”
江拓眼神掃過她們，微笑點頭：“回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這是隻只，這是小晚？”
南枝對江拓一眼認出她們並不奇怪，乖巧點頭。
堂內眾人都噙著笑，南枝可能是要去大公子房中的，所以人人對她也客氣，誰知道大公子會不會真的喜歡上表小姐，將來成為國公府夫人，也未可知啊。
相比較，劉家那位真的表小姐倒不知是來做甚麼的了。
江玄純屬走過場，與她們淡淡打了個招呼。
南枝又忍不住偷看他了。
個子真高呀，怎麼比江拓還要高上半頭。
老夫人滿意點了點頭：“你們父親馬上也要回來了，去前院一道用膳吧。”
老夫人起了身，大家都跟在身後，慢慢走了出去。
敦睦院的院子很大，院內有一棵參天松樹。
眾人剛繞過這棵樹的時候，忽然，不遠處傳來了一陣犬吠聲——
只見一道黑影在所有人都沒回過神的時候就撲了過來——
且直直朝著走在最邊緣的南枝而去。
南枝錯愕回頭，只見一龐然大物已經亮起了爪子，將她一下就撲倒在了地上。
接著是哈赤哈赤的聲音和靈活的舌頭在她臉頰上瘋狂舔舐著……
“表妹！”
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所有人！南枝身邊的劉岑晚已經嚇得臉色發白退後幾步！
丫鬟和小廝們回過神正準備衝上去解救表小姐，但只見江玄比他們任何一個人動作都快——
衝上去便拉住了大黑狗的韁繩，露出怒意：“混賬！做甚麼呢！”
那大黑狗一見到主人，立刻瘋狂搖尾示好，即便被罵也毫不在意，江柔衝上來把南枝扶了起來：“表妹！沒事吧！”
“二哥！你太過分了！竟然也不把它拴好！”
這是江玄的狗？
南枝也嚇懵了，後知後覺……
劉氏勃然大怒：“江嶼川！你竟然還把這牲畜帶到這裡！還不跪下！”
江玄抿唇，看向南枝。
南枝回過神來，慌亂擦了擦臉頰。
“我、我沒事……”
元夫人關切問道：“當真沒事？”
老夫人也嚴肅道：“嶼川，這事是你做的不對，快與你表妹道歉。”
江玄身邊的小廝跑過來死死拉住大黑狗，江玄上前一步，站在南枝面前。
躬身作揖。
“對不住表妹，嚇到你了。”
南枝望著面前人心跳飛快，“我、我沒傷著……沒事的，二表哥……”
南枝差點脫口而出喚他“二哥”，將將在舌尖收住，念出這個略顯生疏的稱呼。
江玄抬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黑犬還十分興奮，想撲。
南枝與江玄同時看去，江玄不免也有些疑惑。
這東西，平時對誰都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怎麼見了她就和瘋了一樣。
院內所有人也都瞧了出來，方才黑犬的舉動分明不是要傷人，更像是示好。
作者有話說：
正常，狗隨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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